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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焚風變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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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焚風變奏

180-焚風變奏

精靈的攻擊性不是指向樹籬村,而是樹籬村的人……

貝洛自己猜到了這一結論,卻又一時難以相信。

定位一個地點坐標很容易,定位“某一類人”是如何做到的

不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是精靈在附近徘徊的腳步聲。

貝洛瞟了一眼,它們越來越近,在保持一定距離的前提下形成了扇形的包圍。

他註意到,其中有個精靈很眼熟——軀幹上裹滿茂密樹葉,頭部也隱藏其中,樹葉中伸出纖細的手腳。

精靈匍匐著,經過一株大樹時,它左右看看,幾下就爬了上去。可惜冬日樹冠稀疏,不能為它隱蔽身體。

“蕨花”貝洛認出了它。

知曉者補充道:“蕨花的其中一個分枝。它也已經是熔毀品了。”

看到蕨花,貝洛自然會想起提亞的易物魔法。

這時他忽然明白了:要定位“某一類人”也不難。提亞自己就是樹籬村的一員,她可以用自己當道標。

獵犬嗅過手帕,可以循著氣味找到手帕的持有者。

同理,“調律池”也可以用提亞的血肉當指引,統合她和樹籬村所有人的共同之處,把這些人全部指定為目標。

貝洛正在沈思,知曉者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似乎很友好地拍了拍他的肩。

面前湧來陣陣危險的熱度,但貝洛正陷於焦慮之中,反而沒有表現出明顯的畏縮。

知曉者問:“貝洛伯格,你會覺得自己很幸運嗎”

這倒讓貝洛有些疑惑:“怎麽會呢”

“你是不是在想,‘還好我並不是樹籬村的孩子’……”

貝洛搖頭:“不,即使我和他們沒有血緣關系,但我有易物魔法,我仍然會被視為樹籬村的孩子。”

知曉者語氣中似有笑意:“哦是嗎”

貝洛說:“如果按照人類的家族血統來算,該怎麽定義‘樹籬村的人’呢是指有紅李子家血統的人嗎只包括直系親屬嗎,姻親算不算血統的濃淡怎麽定義這些都很微妙,很難形成尺度統一的標準。所以,還有個更簡潔高效的方法,那就是,把‘樹籬村的人’定義為‘有易物魔法的人’……”

說著,貝洛無奈地搖頭:“你明明也知道的,為什麽要說我幸運呢……是試探我嗎,想看我空歡喜,然後笑話我我沒那麽笨。”

知曉者哈哈大笑了幾聲,說:“嗯,你的想法基本都對。我只更正一點——目標不是‘有易物魔法的人’,而是‘蛇之王的親族’。這兩個概念是有區別的。比如說,如果希錫還活著,他就不在目標之內。”

貝洛問:“有易物魔法的人,就算是蛇之王的親族”

知曉者說:“當然。人類和我們這種特殊生命體進行交易,這個行為的本質是我們施下靈魂血肉,你們受賜為子民後嗣。某種意義上來說,希錫可以算是我的義子,而你們都算蛇之王的後代。”

貝洛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形容,確實很生動,所以他並不感到意外。

望著知曉者斑駁的面孔,忽然,貝洛想起了一件事……

他對自己想表達的東西沒什麽自信,但他還是想試著說出來。

貝洛問:“當初你在‘淺灘’裏隔著門和一位少年對話,勸他不要參與易物儀式……你還記得嗎”

知曉者點頭:“記得。哈,那個小孩不敢告訴我他的名字,其實我聽見過別人叫他。他是阿波羅。”

貝洛說:“阿波羅跟我提到過你。你對他說過,你絕對不會傷害兩個人,一個是他,另一個是葉雷米亞……也就是樹籬村的尼克斯女士。”

“哦,尼克斯的事我也記得,”知曉者說,“我還記得做出承諾時的情形……當時是在淺灘裏,我遇到的精靈叫忍冬。精靈的肢體更堅韌,可以取用到較大的面積,不像人類產生的廢料那麽多。我構思過,核心結構必須用人類的,面孔這種表層裝飾物可以用精靈的,這樣容貌比較整體。於是我用了忍冬的頭頸部。他無法拒絕,他懇求我與他交易。他提的條件是讓我永遠不要傷害尼克斯。我同意了。”

貝洛說:“尼克斯也經歷過易物儀式。她會被殺的。”

“不是我殺的。”知曉者說。

“但你協助提亞和希錫完成了‘調律池’。如果尼克斯因此而死,難道不是你造成的嗎你在大學讀過很多書了,你可以想想,如果某個人承諾不傷害某位女士,然後此人偷偷破壞了郵輪,造成郵輪沈沒,那位女士是游輪上的死難者之一……那麽,這個人難道不算殺她的兇手嗎他沒有破壞當初的承諾嗎”

知曉者聽得挺認真,似乎真的在思考。

貝洛問:“還有關於阿波羅……你為什麽要提前警告他不要參加儀式”

知曉者說:“因為……我從他身上得到了很單純的善意。他也很怕我,但當他聽說我需要休養時,他的反應不是‘你現在出不來,太好了’,而是關心我哪裏不舒服,問我身體還好嗎……我能感覺到,這句問候並不是深思熟慮後偽裝出來的,而是他下意識脫口而出的。你能明白嗎,這種微不足道的小善意很珍貴。不是因為畏懼而順從,也不是有求於我……”

他又拍了拍貝洛的肩,說:“更不是為了保護朋友,所以強忍著恐懼,假裝對我友好。”

貝洛表情僵硬了一瞬,稍微移開目光。

“阿波羅今年要參加易物儀式,”貝洛低聲說,“也許他已經得到魔法了。他也會死的。”

知曉者似乎想說什麽,動動嘴又沒說出來。

他眉心的皮膚一下下地收縮著。

他的五官不明顯,這應該是個“皺眉”的動作。

知曉者思考片刻,說:“不對,貝洛伯格,你發現沒有這裏有個漏洞……”

“什麽”

“樹籬村的人不僅有易物魔法,還懂得很多基於字符、材料的古魔法符文。你們可以誤導精靈的感知,可以制作具有各種功能的蘑菇圈……這樣一來,”知曉者一邊說,一邊從頭到腳打量著貝洛,“雖然熔毀品們的目標是你們,但你們完全有能力自保。你們這樣的人反而更容易活下去。”

貝洛沒有反駁。仔細一想,知曉者說得對。

熔毀品瘋狂尋找目標時,必定會經過人口密集城市。在強烈攻擊欲望的支配下,它們會橫沖直闖,造成慘重傷亡。

應急特勤肯定會展開行動。但他們的能力恐怕很有限……只要“調律”的影響沒結束,熔毀品就會不斷出現。就算應急特勤全體人員晝夜不休,又能支撐多久能保護多少人

如果情況一直惡化,或許下一步還會有更強力的軍事力量介入吧……

到了那個地步,“精靈”不但不再是秘密,甚至還成了眾人皆知的、真正意義上的天災。

這場災害何時結束,最終又會留下多麽巨大的瘡痍……這些還都是未知數。

“調律池”終有一日會冷卻。這也許是唯一的好消息。

在此之前,誰最擅自保,誰更能保護同伴

當然是樹籬村的人。

想安全度日,他們就得隱藏自身,認真安排好各種防禦手段,靜待災難結束。

只能保護自己,不能去主動援助普通人,否則就要面對洶湧如海的精靈,直至粉身碎骨。

淩晨的山林又降了不少溫度,連知曉者身上的熱度都無法驅散陣陣寒意。

貝洛想起,從前的一天,樹籬村的幾個人在盧卡家裏開小會。瓦麗婭說起提亞,說她“懷著非常宏大的惡意”。

如今想來,這個形容確實準確。盡管那時候瓦麗婭還並不知道提亞想做什麽。

貝洛剛要開口問些什麽,知曉者搶先開口:“你有手機嗎”

話題轉換太快,貝洛楞了一下。

他說:“沒有。被搜走了,再也沒找到。”

知曉者突然抓起貝洛兩只手腕。然後放開右手,抓著左手,翻開袖口。

“哦,你戴手表,”仔細一看,他又失望了,“唉,表停了。弄壞了啊……”

“你想看時間”貝洛問。

“是啊,”知曉者咧嘴微笑,“我想看看過了多長時間。有五分鐘了吧也許八分多鐘也有了……”

貝洛疑惑地看著他。

知曉者說:“我在算時間呢。剛才那匹白馬……不,是麋鹿,也不對,應該是駝鹿。它奔跑的速度應該取普通駝鹿的最高速度,在此基礎上再提速一點點。這樣一路跑下山,大概只需要五分多鐘如果再跑進路瑪鎮,十幾分鐘應該夠了吧……”

隨著知曉者的話語,貝洛的呼吸逐漸急促。

剛才知曉者一直在發洩情緒、東扯西扯,似乎被貝洛成功轉移了註意力——其實並沒有。

他一直在估算駝鹿逃了多遠。

知曉者說:“白色駝鹿身上有魔法痕跡,肯定是你的傑作。你是在它身體上施法的,法術可以籠罩住它身邊的一定範圍。所以,即使他們三個下了山之後遇到很多精靈,只要他們不主動做傻事,他們大概率也能活下去。”

在知曉者微妙的語氣變化中,貝洛能感覺到難以形容的惡意正在膨脹。

貝洛下意識想後退,但左手腕還被知曉者牢牢握著。

知曉者停頓片刻,繼續說:“至於尼克斯和阿波羅,他們也會活下去的。樹籬村的人們不是很有人情味嗎他們一定會保護老人和孩子。坦白說,關於他們的記憶都是我很喜歡的美好記憶,謝謝你幫我重溫。但是……”

知曉者稍微用力,把貝洛拉近些,在他耳邊輕聲說:“但是,白色動物精靈,佩倫,還有那個我不認識的女人,他們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連話都不敢說,招呼都不打……你也怕我,但至少能做到尊重我,他們卻像小醜一樣落荒而逃……我很不開心。他們不值得活下去。”

貝洛明白知曉者想做什麽了。

為了盡力阻攔他,情急之下貝洛喊道:“尤裏!等等,你聽我說……”

聽到貝洛叫他這個名字,知曉者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借著這不明顯的顫動,他猛地擡手一推,貝洛跌倒在地。

貝洛腿不方便,很難起身,但還是掙紮著想爬起來。

周圍“轟”地一聲亮起火光,貝洛本能地擋了一下臉。

放下手臂再看,幾步遠之外燃起火焰,在他身邊圍攏成了一圈。

火苗在一兩秒內迅速躥高,形成了能遮擋視野的火墻。

火墻外傳來知曉者的聲音:“你不要亂動,火焰和煙霧不會繼續靠近你。它們不但不會傷害你,還能給你提供溫暖呢。現在,你的三位朋友應該已經到了鎮上,也不知道找沒找到醫院……你辛苦為他們爭取了時間,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讓他們享受到這幾分鐘了。接下來……哈,你就在這等我吧。”

“不要這樣!求你了!”貝洛嘶喊著,“你還有什麽疑問,還有什麽願望,無論什麽我都可以配合你……不要去,求你了!尤裏!”

知曉者沒有回答。

貝洛又說了很多話,一直無人回應。知曉者應該已經離開了。

過了一會兒,貝洛不再說話。他有點呼吸困難了。

雖然知曉者說什麽“它們不會傷害你”,但人長時間置身這樣的熱浪中,很快就會缺氧昏倒。

除了火焰劈啪聲,外面還逐漸響起腳步聲、吼叫聲……是徘徊在園區門口的那些精靈。

知曉者走了,它們敢靠近了。

貝洛剛剛大喊大叫過,所以精靈們知道火焰的中心有個人類……而且是樹籬村的人,是“蛇之王的親族”,是它們出於本能想去撕碎的目標。

貝洛身體發軟,意識卻仍然清醒。

甚至他腦子裏還靈光一閃,發現這種“意識混亂後去攻擊特定目標”的行為很眼熟……這不是換生靈的本能仇殺嗎

果然精靈和換生靈的很多特性是同源的。它們畢竟來自同一個位面。

原來不止換生靈會崩毀,精靈在特定情況下也會。

這麽一想,“調律現象”確實是發生於精靈位面的重大自然災害。

現在由於人為幹涉,這災禍已經蔓延到了人間。

貝洛漸漸坐都坐不住了。他躺下來,蜷縮在地上。

明亮的火墻把天空割出一塊圓形。貝洛看著這塊局促的黑色,想象冬天淩晨應有的低溫,強迫自己保持清醒,思考如何脫身。

腦袋越來越昏沈了,他隨時可能失去意識。

於是他死死盯著圓形天空,目光聚焦在那個方塊上……

等等……天上的方塊

什麽東西

貝洛咬著牙爬起來。即使無法站立,他也想盡量擡高一點視線,看清那個模糊的方塊。

他跪在地上,瞇著眼睛。

方塊越來越近了。

“小心!就這樣!別動!一點也不要動!”

方塊上有人大叫。

下一秒,方塊重重砸在地上,就落在貝洛眼前一步的位置。

“方塊”被砸碎了,其中一大半飛進火裏,還有不少木頭碎片崩裂出來。

貝洛還未做出反應,一只手迅速覆蓋住了他的眼睛。應該是怕他被碎片戳傷。

火焰墻搖動了幾下,又恢覆了穩定。

那只手移開了。貝洛睜開眼,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他面前。

尤裏半蹲半跪著,雙手抓住貝洛的肩:“完了!我畫板壞了!用不了了!”

貝洛睜大眼睛,牢牢盯著尤裏——熟悉的長相,有點臟的灰色頭發,近期才變成紅色的眼睛……

尤裏楞了一下,說:“噢不對,不是,不應該先說畫板……貝洛老師貝洛伯格!你怎麽了你別死啊!”

貝洛的身體軟倒了下去。

尤裏短暫地手忙腳亂了一下,很快就恢覆了冷靜。他摸摸貝洛的手腕,還試了試鼻息。

“沒死!”尤裏喜笑顏開,“暈過去了。太好了!我本來也想讓你暈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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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得比較快一點了,

1是因為申榜了,2是因為我周三(10號)要去拔智齒,不知道拔完我的狀態如何_(:з」∠)_

所以前幾天能寫多點就寫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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