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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他鄉凍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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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他鄉凍雨

173-他鄉凍雨

提亞說:“如果有樹籬的精靈跑進來……那我知道是誰了。”

蕨花從葉子中探出整個腦袋:“哇,你怎麽知道的是誰”

轉角後的房間裏,阿波羅大氣都不敢出,靜靜聽著她們的對話。

聽到瓦麗婭的聲音,他已經心裏一沈了,現在更是緊張得雙手發軟。

“是派利文,”提亞說,“之前北巴諾州那邊的員工聯系過我,說有四個樹籬村的老熟人出現在園區裏,還帶了五個精靈……我看了照片,其中並不包括派利文。派利文相當於樹籬村的長期守衛,雖然偶爾也出外勤,但不會單獨出門,也不會和關系疏遠的人做搭檔,更不可能遇到危險獨自逃走。到這裏之後,我們一路上都沒見到他吧所以,你感覺到的精靈應該就是他了。”

阿波羅在門後聽得身上發涼。

幸好派利文沒有主動跳出來,幸好她們只是猜到他在這裏,雙方還沒有遇到。

然後,阿波羅聽到了更令他害怕的話——

提亞繼續說:“如果派利文跑進了精靈圈,那我知道今天是誰做儀式了……是阿波羅吧,卡戎家的那個小孩。”

“阿波羅!是小貴賓”蕨花喊道,“我知道那個人!他是盧卡的朋友!”

“你這麽叫他的啊,嗯,是他。”

提亞想了想,長嘆一口氣:“那小孩好像才十四歲吧這麽早就參加儀式了啊……哈,和米麗卡一樣。我記得當年她也是十四歲吧……”

聽到這些,阿波羅大氣都不敢出。

還有……其實他已經十五歲了。

瓦麗婭本想保持沈默,現在還是忍不住了:“提亞,阿波羅他……”

提亞知道妹妹要說什麽。她歪頭一笑:“你別怕。只要阿波羅不打擾我,我就沒必要專門去殺他。”

“也就是說,如果他打擾了你,你還是要弄死他有必要嗎有必要對一個十四歲的小孩這麽嚴格嗎,把他趕走不就行了!”

“說得對,”提亞微笑道,“阿波羅確實只是個小孩,即使他已經獲得魔法,也沒法在短時間內熟練運用,他對我沒什麽威脅。”

她停頓了一下,話鋒一轉:

“深秋,去殺掉派利文。”

“你說什麽!”瓦麗婭本能地掙紮。

身上的藤蔓纏得更緊了。人類的力氣終究比不過精靈。

深秋點點頭。她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原地閉上眼,應該是在使用身心分離進行搜索。

五秒後,深秋睜開眼,像風一樣原地消失了。

在瓦麗婭說話之前,提亞再次搶先:“你不要罵我呀,我不是故意氣你。我本來就打算解決掉派利文,這樣能減少一點風險。派利文和人類不同,我不能放任他到處亂跑。對人類可以仁慈,對他就沒必要了。”

“仁慈”瓦麗婭嗤笑一聲。

提亞繞過茶幾,坐在了沙發上,還拿起靠墊看了看上面的圖案。

她的動作輕松愜意,就像在熟人家做客一樣。

沈默片刻後,提亞說:“我確實已經很仁慈了。否則,我沒必要讓精靈看守村子裏的人,沒必要讓深秋做個假的自己放在那威懾他們。這難道不麻煩嗎你也知道,今天留在村子裏的人都很弱小,我一回來就直接殺光他們多好呀反正我的精靈做得到。”

瓦麗婭說:“噢,所以你仁慈地挾持了他們。然後呢,然後你要做什麽據我所知,一個人只能進行一次易物儀式,即使第二次再進來,也不會獲得任何東西。”

提亞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做了個“請坐”的手勢。

瓦麗婭被蕨花的藤蔓綁著,無法自己移動。

蕨花看懂了提亞的意思,帶著瓦麗婭一起坐在了提亞身邊,還在沙發上故意顛了兩下。

提亞說:“瓦麗婭,其實你已經猜到我想做什麽了,不是嗎”

瓦麗婭瞟她一眼,沒說話。

提亞指了指正前方。

那個蓋著小毯子的提籃就放在茶幾上。

“正因為你猜到了我想做的事……”提亞說,“所以,在開槍的時候,你瞄準的並不是我,而是我的孩子。”

瓦麗婭也看著那提籃。

裏面確實躺著個小小的嬰兒。

不知道性別,不知道名字,只知道是提亞的孩子。

今天早些時候,拉冬公司的幾輛車開進樹籬村,瓦麗婭在很遠的地方看著提亞。

瓦麗婭留意到了籃子,但那時她不知道裏面是嬰兒,還以為是提亞帶的什麽施法材料。

後來瓦麗婭留意到,雖然提亞仍然穿著寬松的衣服,但她的姿態比從前輕盈了很多。

現在一月份了。算起來,時間確實差不多了……

瓦麗婭一直藏在遠處觀察,終於,她看到那個籃子裏有東西動了一下。

她立刻明白那是什麽了。

提亞說:“如果你瞄準我的後背中心,也許就打中我了。畢竟我目標比較大嘛。就算深秋推了我一把,我的肩膀、腰、胳膊也有可能中彈,我仍然可能死於失血。就算我沒有死,恐怕也沒力氣進入精靈圈了。”

提亞嘆了口氣,連連搖頭,表情玩味地說:“結果,你竟然瞄準嬰兒你拿的是父親的槍,當時他在家嗎還是已經逃走了你是當面問他要槍的嗎你怎麽和他說的‘我要去殺厄俄斯’,還是‘我去殺厄俄斯的孩子’”

瓦麗婭沒有回答這些無意義的問題。她朝籃子擡了擡下巴:“他叫什麽名字”

提亞說:“沒取名字。沒那個必要。”

瓦麗婭靜靜地看著籃子。

裏面的小東西大多數時間很平靜,偶爾能看到毯子輕微動一下,或發出極為微弱的聲音……還不如小奶貓有精神。

對人類來說,嬰孩和母親是截然不同的兩個單獨個體。

但對精靈來說不是這樣的。

精靈生母對親生子有著絕對的控制力。生母要殺孩子易如反掌,而孩子想弒親則幾乎不可能。

即使是虛假的親子關系,親子間也會出現某種牢固的紐帶。比如貝洛和尤裏,他們簽了收養契約之後,貝洛的血液武器就不會傷到尤裏。

因為在精靈的生命規則中,母親與子嗣被視為一體。

提亞的易物魔法很特殊:精靈吃下她的血或肉,就會將她視為生母,對她完全服從。

只要提亞給出誘惑,精靈就幾乎無法抗拒。

吃得越多,服從程度就越深。哪怕只是喝下一點血,也足夠提亞指使精靈去為她戰鬥了……

那麽,如果是提亞生下的嬰兒呢

在精靈的規則裏,這個嬰兒必然被視為提亞的一部分。

如果哪個精靈吃下了提亞的孩子……

“你並不是要做交易,”瓦麗婭仍然盯著那籃子,聲音微微顫抖,“你想讓知曉者……吃掉你的孩子……”

提亞說:“不用表現得這麽震驚。你早就猜到了,不是嗎所以你想殺了它,好讓我沒東西可送。”

“你怎麽知道……也許,也許知曉者根本不會去吃……”

“不,她會吃的。這不是主觀猜測,而是經過很多觀察和研究後做出的合理推斷。”

提亞說著,稍微擡了擡腳,就像小時候坐在高處晃蕩腿一樣。“你知道我為什麽一直穿很長很寬松的衣服嗎即使沒懷孕之前也是,在夏天也是,天再熱我也不會穿得太清涼,永遠是長褲或長裙,要穿小腿襪,不穿涼鞋,要長袖襯衫,領子也要系起來。”

瓦麗婭低頭不語。她當然知道。

十歲的時候她第一次見到提亞使用易物魔法,她嚇得嘔吐,還連續好幾天做噩夢。

提亞說:“經過這麽多年的實踐,我已經很了解自己的魔法了。什麽樣的精靈,大概吃多少,我們的關系能牢固到什麽程度……這些都是可以總結出規律的。雖然知曉者不等同於精靈,但它們也是適應了精靈位面的生命體,其靈魂遵循那邊的規則。我運氣很好,碰巧認識了希錫,而希錫的魔法來自另一位知曉者。我們為它提供制作新身體的素材,而它可以為我提供很多關於精靈的深入知識,也能解答我的疑問……總之,我可以確定,知曉者更接近精靈。我的易物魔法對其有效。”

“你想控制知曉者……就像控制蕨花和深秋一樣”瓦麗婭輕輕搖著頭,“不會這麽簡單的吧。知曉者比精靈難理解多了,不可能完全受你擺布。”

提亞笑道:“我沒想‘擺布’她。只是想讓她幫個忙,只是很簡單的事。”

“是什麽……”

“你拭目以待就好。”

提亞忽然壓低聲音,“你聽,聽見了嗎”

瓦麗婭被這話嚇了一跳。她暫時並沒有聽到什麽異常響動。

蕨花又舉起小手:“媽媽!我聽見了!我聽見了!”

“去看看。”提亞簡短地命令道。

瓦麗婭還以為蕨花要離開,那她豈不是恢覆自由了

當然,並沒有這種好事。

蕨花仍然用枝條纏著她,另一部分枝條順著地板和墻壁快速延展,爬向起居室連著的走廊。

轉角後面有個房間,門開了一半,下方的門縫裏夾著一只手套。

應該是有人輕輕開門出去,怕門板自動彈回來發出聲響,於是把手套塞在這裏。

蕨花的枝條攀援到房間各處,沒有什麽發現,於是原路撤了回來。

收回枝條後,蕨花對提亞講述了看到的情況,還把那只手套拿了出來。

提亞了然地點點頭:“哦,是阿波羅。畢竟派利文不需要戴手套保暖。看來阿波羅在附近躲了很久,這會兒跑掉了。”

蕨花說:“媽媽,我……能不能吃掉你妹妹的腳”

它從葉子間探出腦袋,脖子伸長,盯著瓦麗婭的腿。

瓦麗婭沒有吭聲。

提亞問:“為什麽呢”

蕨花說:“我想去找小貴賓。但是我要抓著她,就不能離開。吃掉她的腳,她就跑不了,也傷害不了你,我就可以去找小貴賓啦!”

“不用急著找阿波羅,”提亞說,“既然都來到了景觀這麽特殊的地方,就說明他已經走得很深入了。為了躲我們,他故意避開了出口,繼續向著‘淺灘’深處走……如果他不停深入下去,如果還不趕緊返回……將來就怕他想回也回不來了。”

聽到這話,瓦麗婭楞了一下。

她趕緊朝著走廊大喊起來,喊阿波羅的名字,叫他往回走。

提亞沒有阻止,只是靜靜看著瓦麗婭。

籃子裏的嬰兒好像被嚇到了,也跟著發出吭哧吭哧的哭聲。

瓦麗婭意識到了什麽,轉回頭,不喊了。

“這樣沒用,對吧……”瓦麗婭頹喪地說,“如果大聲喊有用,阿波羅和派利文早就匯合了。”

提亞說:“我還想著不提醒你,看你能喊多長時間呢。”

瓦麗婭問:“所以,當年米麗卡也是這麽失蹤的嗎一直不停深入,走到了精靈位面,距離我們越來越遠……”

“不是。”

“不是”瓦麗婭疑惑地擡起頭。

提亞收斂了笑容,對妹妹說:“她確實走得太深入,但並沒有‘越來越遠’。是第二個知曉者找到了米麗卡的遺體,把她還給了樹籬村。哦對了,說到這個,其實有一點很好笑,你知道嗎,第二個知曉者不敢見我,因為它怕被我誘惑失去心智……哈哈哈。你知道它是在哪找到她的嗎”

瓦麗婭搖搖頭。

提亞說:“她就在很靠近‘淺灘’的地方。第二個知曉者把她送回來的時候,走的是距離樹籬村很近的、伊夫市的‘淺灘’,也就是蕨花發掘出來的那些精靈圈。當年米麗卡並沒有深入精靈位面太多,她一直留在相當於‘淺灘’的位置……但是,樹籬村的精靈圈每年只出現幾天,過了這幾天精靈圈就消失了。在另一邊,對接此處的‘淺灘’也跟著不覆存在,變回精靈位面的一部分。”

聽到這些,瓦麗婭身上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難道……你是說……”

提亞點點頭:“如果只是走進精靈圈,也許米麗卡還有機會回來。但她迷失在這個特殊的精靈圈裏……過了一定的時間,即使走得不算很遠,她也回不來了。

“我聽說米麗卡的遺體很幹凈,看起來沒有長大過,那麽,她應該是迷失後沒多久就死了……這也算好事。死亡原因可以有很多種,畢竟精靈位面本來就不適合人類生存……只是有一件事,現在我們已經無法確定了……”

瓦麗婭也在想這事。

她不希望提亞說出來。

但提亞還是說出來了:“究竟是米麗卡已經死了,精靈圈才關閉;還是精靈圈先關閉了,米麗卡一個人徘徊了幾天才死很可惜,這已經無法證實了。”

她繼續暢想道:“我聽說最近有這麽一件事,尤裏·盧卡維納的替換者深入到精靈位面,救回來了一個被擄走的嬰兒。我就忍不住想啊……如果當年我們認識蕨花該多好,我們可以找一個足夠近的位面交疊處,讓蕨花制造新的精靈圈,然後找一個很穩定、很愛人類的精靈,讓他進去救米麗卡……我看派利文那種就不錯。如果行動及時,如果那時的我懂得這些,如果我們積極地尋找米麗卡,也許真的有機會把她帶回來。”

瓦麗婭沈思片刻,低聲道:“已經發生了的事,就沒有‘如果’了。”

“往事無法改變,但我們可以塑造未來。”

提亞突然說了這麽一句特別積極向上的話,瓦麗婭聽著有點別扭。

瓦麗婭問:“你想要什麽樣的未來”

提亞沒有回答。

她再一次說:“你聽,聽見了嗎”

這次又要聽什麽

瓦麗婭剛想問,片刻後,她確實聽到了一些細微的聲音……

細密,輕巧,滴滴答答的……是下雨的聲音

確實是雨。

落地窗外依然是白色的虛空。雨滴橫飛而來,越來越密集地打在玻璃上,形成汩汩水流。

看著窗外的雨幕,瓦麗婭只是茫然,蕨花的表情則越來越緊張。

“媽媽……”蕨花伸出一小截藤蔓,輕輕卷著提亞的手腕。

提亞說:“不用怕。你感覺到的應該是‘調律’造成的波動,沒事,你有人類母親,不會受到傷害。”

蕨花堅定地點點頭。

瓦麗婭皺了皺眉,她覺得提亞在騙精靈,但她沒有證據。

雨越來越大,漸漸已經成了傾盆暴雨。嘩嘩轟鳴吞沒了一切細小的聲音。

蒼白的虛空中,有人踩著雨水走來。

腳踩在門廊的樓梯上,木板吱嘎作響。

聽見聲音,蕨花更緊張了。它一邊用藤蔓繞提亞的手腕,一邊下意識地把瓦麗婭卷得更緊。

瓦麗婭有點疼,剛想叫蕨花輕點,這時,她也聽見了門外的腳步聲。

腳步聲停在了門前。門把動了一下,但沒有扭開。

外面的人似乎想進來,又猶豫了。

提亞輕聲對蕨花說:“如果太害怕,你可以躲一下。”

蕨花立刻把藤蔓收縮起來,團成一個球,滾到了沙發後面。

不過它沒有完全放開瓦麗婭,瓦麗婭的上半身自由了,雙腿還是被延伸過來的藤蔓牢牢捆著。

屋前門廊上繼續響起腳步聲。

那人踏著潮濕的木板向旁邊走,一步,兩步,三步……距離落地窗越來越近。

窗外天黑了。

不對……不是天色變黑,是一道深色巨幕般的東西垂了下來。

先是遮住一半落地窗,然後垂落在前廊地板上,整片窗戶都被黑暗籠罩。

巨幕在窗外不斷堆疊。它也被雨水濡濕了,上面泛著零碎、細密的光澤。

這不是整塊的巨幕,更像是挨在一起的萬千絲線……

“巨幕”不斷掃在前廊和玻璃上,不一會兒,落地窗的左上角出現了一抹淺色。

淺色部分凹凸不平,它移動了幾下,窗外出現一道巨大的縫隙。

縫隙豎在窗前,微微凸起,可能比落地窗的高度還長。

然後縫隙緩緩裂開。

一只眼睛豎在落地窗前,靜靜地盯視著室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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