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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近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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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近不可及

154-近不可及

派利文一直保持著戒備,箭矢卻暫時不再發射了。

突然,又是一聲震耳巨響。

這次爆燃的建築物比較低矮,人們在樹林中看不見它,只能看到遠方又一處火光沖天。

聲音和震動平息後,應急特勤的人紛紛從地上爬起來站好,重整姿態。

有兩個人隊員用槍指著派利文,但派利文無所謂。

他能從表情和姿態判斷出對方是否有敵意。這兩個隊員不是真想開槍,他們只是習慣性地必須用槍指著看起來有威脅性的東西,如果不這樣他們就沒安全感,就會覺得自己的人生犯了重大錯誤。

派利文以前也見過這樣的人,有一部分人類就是被培育成這樣的,他不在意。

其他隊員有的保持安靜,有的在和指揮員溝通,雙方對話中夾雜著“聯系總指揮”“支援”“疏散”等等詞匯,也有些詞派利文聽不懂。

派利文高聲道:“你們是要疏散大學附近的人了吧太好啦!太好啦!”

指揮員回頭看了他一眼,繼續和副手說話。

派利文又說:“你們怎麽疏散是要跑到每個地方去喊人快跑嗎來得及嗎你們現在還站著沒動呢。”

拿槍的其中一名隊員小聲嘟囔:“自然有別的方法。”

他不是對派利文說話,而是對身邊同伴說的。但同伴沒回答,還瞪了他一眼。

“什麽方法”派利文問,“哦!廣播!是不是可以用廣播我在電影裏見過。但是播音室好像沒法用了,裏面地上和墻上都是人……你們懂我的意思。不知道裏面的東西還能用嗎”他轉頭,看向播音室所在的樓,“不對,徹底沒法用了。播音室炸了。”

指揮員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派利文覺得那人一定是有事想問,就主動說:“我知道炸樓的是誰,我們都叫他‘知曉者’或者‘蛇之子’,三言兩語說不清他是什麽,你們理解成非常重大的災害就行。註意,是災害,不是精靈。他和我這樣的精靈不一樣,我打不過他,你們當然也不行。說多了你們也理解不了,理解到這一步就夠了,總之疏散完這裏的人然後你們也最好快跑。謝謝我吧!”

指揮員不再看派利文,轉過身去,低聲和什麽人通著電話。

副手稍微靠近派利文。他們有紀律,不能隨意和陌生的異位面實體對話。所以他沒有開口,只是對派利文做了個表情:斜眼看旁邊,輕輕晃了一下頭。

“你是讓我走嗎”派利文問。

對方沒有明確回答。

派利文向後退兩步。兩個持槍的人並未阻止。

一眨眼,派利文消失在了樹林中。

兩個端槍的小夥子終於松了口氣,放下了槍。

“它說話好像個小孩……”其中一人說。

指揮員的副手也說:“是的。語氣活像我十幾歲的侄子。那表達欲旺盛的模樣也很像。”

又一名隊員說:“培訓的時候我從沒見過這種……”

“我也沒有。”

“不止它,上次就地撲殺的那個實體也很……”

“但說話沒有它這麽流暢。它也太像人了,這樣反而很可怕。”

“你們註意到它說的那什麽‘知曉者’了嗎他說那是一種災害,但根據上下文判斷,那個詞指的應該還是某個特定實體。”

指揮員走了過來,說:“理解成災害也沒錯。反正我們的全稱正是‘特殊災害應急響應特勤組’。”

隨口調侃後,他正色道:“上面已經得知情況了,正在協調各單位安排疏散居民,增援馬上就到。另外,5號和25號實體全部失聯,我們暫時放棄回收,優先協助人員疏散。”

隊員們齊聲回應,迅速恢覆隊形。

樹林比之前更茂密了。他們看不見外面的道路,便向起火的高樓方向前進。

行進幾十米後,視野豁然開朗。

樹林剛才還不見邊際,現在突然就能看到外面的路了。

走出來之後,他們面前卻並不是受災的大樓,而是兩列聯排別墅。

向後看,還能看到那座著火的高樓。它距離此地很遠,幾乎隔著整個校區。

隊員們誰也沒說話。

不是紀律使然,而是在震撼和疑惑中緩不過勁。

眼前的聯排別墅正是學生公寓。

有不少人在窗前和露臺對著起火地點拍照,也有不少人走出來看。

指揮員輕聲對隊員們下達指令。兩個戰術小隊分為四組,跑步分散到公寓區各處,開始安排疏散。

他們並沒有留意到,身後的樹林並不是校園內原有植株的模樣,而是長滿了圓柏、側柏、紅豆杉,還有茂盛得不符合季節的李子樹。

知曉者不再要求貝洛射箭了。

箭矢無法傷害人類,也沒能殺掉精靈。

知曉者的眼神越來越陰沈。

遠處又有一座建築開始起火。

貝洛趕緊解釋這魔法不能用於人類,知曉者起初不信,但看貝洛的神色也不像說謊……

知曉者沈吟片刻,想到了一個辦法。

他放開貝洛,轉身向遠離窗戶的方向走去。

貝洛正在疑惑,只見場館內的書架稀裏嘩啦倒向兩側,中間形成了一條通暢的“路”,知曉者站在盡頭。

知曉者說:“用那箭攻擊我。”

貝洛沒動。知曉者補充道:“不要改換魔法形式,就用和剛才同樣的東西,攻擊我。”

“你真要這樣嗎”貝洛問。他聲音很小,但知曉者肯定能聽見。

知曉者說:“是的。如果如你所說,你的魔法無法傷害人類,那我也許不會受傷。”

貝洛心想,你對自己的種族還挺有自信……

“知曉者”這類生物確實不是精靈,但怎麽算也不能再算人類了吧。

不過這麽一想,貝洛還真有點不確定了——我的易物魔法究竟是“不能攻擊人類”,還是“只能攻擊精靈”

這兩種概念顯然是有區別的。

貝洛沒有攻擊過非人類也非精靈的生物,一次也沒試過。

按照精靈位面的規則,該位面內一切生物都被視為精靈,無論其外觀如何、無論其智慧程度如何;照此推測,這個魔法應該也無法攻擊動物,因為動物與人類也是同一位面的原住民,應該會被視為同類。

這時,貝洛又想到了一種生物,它們與精靈或人類、動物都有點區別……那就是虛體生物。

貝洛唯一一次和虛體生物近距離接觸,是在基金會的舊園區裏。

提亞安排了模擬“調律”現象的實驗,導致當地發生位面尺度錯位,被知曉者奪去身軀的大批人類徘徊在不同位面之間,沒有立刻死亡,而是化為了虛體,在本位面時隱時現。

尤裏管他們叫“外國隱形人”。

位面異常結束後,由於本位面不可能存在虛體,他們就原地消失了。

那不是“死”,沒有過程,不會留下任何物質;那是從有變為無,是不覆存在。

除了這些受害者,還有一個精靈也與虛體有關——被安東燒死的“掘屍鬼”。

它和“外國隱形人”不太一樣,它本質上仍然是普通精靈,只是能暫時變成半虛體。

理論上來說,貝洛的魔法很可能打不中它,但並不是因為魔法無用,而是因為施法者本人看不見目標。

貝洛沒有直接與它戰鬥過,不知道範圍攻擊魔法會不會有效。

眼前這名知曉者一開始也是虛體生物。比起“掘屍鬼”,他的原本特性應該更接近“外國隱形人”。他也是從人類變成其他生命的。

貝洛並沒有攻擊過“外國隱形人”,不知道法術對這類生物的效果究竟如何。

知曉者用人類和少數精靈構築了新的身體,這幅身體會被魔法視為人類嗎

看到貝洛一直低頭皺眉,猶猶豫豫的樣子,知曉者催了他幾句,還對他說:“即使我受傷了,無論傷勢如何,我都絕對不會因此責怪你,不會為此報覆你、傷害你。我向你保證。”

“如果你不守承諾呢”貝洛問。

“即使我說一百遍肯定遵守,你也可能不信。我沒辦法說服你。這樣吧,我再加上一個交換條件——無論結果如何,我之後都會放你離開這裏。這是我們的交易。”

“好吧。”貝洛點頭。

他靠在桌子邊上,用尖刺重新取了血。

最近幾次他一直在用強化版的血液箭矢,也就是看起來像個長矛的那種,這種武器每次射擊都要重取血。

借著取血,貝洛偷偷改變了長矢上的魔法細節。

他在箭矢上加了觸發式攻擊魔法。命中目標後,觸發攻擊自動啟動,箭矢會原地爆裂,撕碎目標的形體。

這屬於範圍攻擊魔法,無論射擊命中什麽部位,甚至哪怕命中在目標腳下,接下來的爆裂威力都不受影響。

如果知曉者被魔法判定為精靈,那麽即使他不會輕易死,也應該會遭受重創。

如果他被判定為人類,他就毫發無損,更沒有生氣的理由了。

不知道最終效果如何。

總之,知曉者自願不躲也不反抗的機會可不多,貝洛願意一試。

貝洛站在窗口前,與知曉者隔著整個圖書館大廳的距離。

他拉開長弓。

知曉者張開雙臂,示意他隨時可以攻擊。

眨眼之間,深紅色重箭呼嘯飛過倒塌的書架,命中目標頭部。

貝洛瞄準的是嘴與下巴附近。知曉者的頭部來自精靈,也許能保留更多的精靈特質。

命中後不到半秒,爆裂魔法成功觸發。

箭矢瞬間分裂成數十只細小的暗紅色鐵蒺藜,如煙花般原地炸開。

伴隨著連環的清脆劈裂聲,知曉者所在的位置爆出一陣紅霧。

霧氣遮擋住他的身形,貝洛一時看不見情況如何。

室內空氣凝滯無風,紅霧久久不散。

貝洛等了將近半分鐘,看還沒有動靜,就試著向旁邊走了一步。

他一走動,紅霧中也傳來了腳步聲。

霧氣開始滾動著消散。

知曉者的身影漸漸顯現出來了。

隔著變薄的霧氣看去,那身影有些異常……他好像彎腰低著頭,也可能是……

看清之後,貝洛脊背一涼。

那不是低著頭。是他的脖子以上不見了。它在爆裂魔法中散成了碎片。

易物魔法攻擊對知曉者有效。他不是人類。

但他顯然也不算精靈。精靈遭此巨創,肯定會立刻死去,怎麽可能還向前走

難道說……他的頭部屬於忍冬,所以這一部分消散了而身體由人類構成,所以沒事

又或者因為他本質上是虛體,所以遭受破壞的只是外在形體,而不是他自身

也可能前面的猜測都不對……只是因為他是知曉者,知曉者是難以捉摸、不可預測的生物……

貝洛腦子裏轉著許多猜測,邊想邊踉蹌著逃向門口。

書架倒塌後,地上到處都是散落的碎片和書本,貝洛腿不方便,走得本來就慢,在其中穿行就更加辛苦。

後面傳來清晰的腳步聲。知曉者也走得很慢,不像是要追人,但貝洛能感覺到逐漸迫近的威壓。

一個不小心,貝洛踩到紙張,滑了一跤。

摔倒時牽扯到了之前的傷。他咬著牙忍疼,實在沒力氣馬上爬起來。

明明剛才腳步聲還遠,現在,知曉者一瞬間就來到了貝洛身邊。

他用腳尖擡起貝洛的肩膀,向旁邊一撥,再一踩,讓貝洛仰面對著他。

這具身體沒有頭了,貝洛卻能感覺到強烈的視線——知曉者在註視著他。

空氣中出現知曉者的聲音:“貝洛伯格,你真讓我失望。”

貝洛盡力抑制恐懼,輕聲說:“是你自己要求的。你承諾過,無論結果如何都……”

“是的,”知曉者打斷他的話,“我確實承諾過。剛才我的原話是這樣的,‘即使我受傷了,無論傷勢如何,我都絕對不會因此責怪你,不會為此報覆你、傷害你’。你沒有聽懂嗎我,不會,因為我受了傷,而責怪你。”

他一邊說一邊彎下腰,伸手抓住貝洛的領口,拖著貝洛拖走向剛才的窗口。

他把貝洛提起來,仰面按在窗臺上,手掌扼著貝洛的脖子。

貝洛的上半身完全探出窗外。

頭頂和背後是徐徐冷風,面頰和胸前卻感覺到室內湧出熱浪。

知曉者繼續說:“我沒有因為‘我受傷了’而責怪你。問題在於,你欺騙了我,戲弄了我,敷衍了我。”

他擡起另一只手,指著遠處的樹林:“你的魔法打中了人類和精靈,卻沒能殺掉他們。親自體會過這攻擊之後,我就明白了,你是故意的。你可以調整魔法的強度。我叫你為我殺了那些精靈,你表面上同意了,實際上卻手下留情;我讓你攻擊我,你就毫不保留……貝洛伯格,我希望能與你建立良好的關系,可是你卻毫無誠意。你一直在騙我。”

那不然呢……貝洛無言以對。

任何人都沒法在今天的狀況下展現出什麽“誠意”。

但在知曉者看來,別人就應該配合他,他的思路就是對的,你真的沒什麽講道理的餘地。

知曉者問:“你知道我為什麽要讓你攻擊我嗎”

貝洛說不出話,也沒法搖頭。但知曉者能感覺到他的意思。

知曉者主動回答:“因為我知道,我不會死。我可以告訴你,易物魔法來自蛇之子——雖然是另一位;易物魔法無法殺死任何蛇之子。你可以記住這一點,算是我對你的一點點補償。我倒有可能受傷,因為我的身體還不算特別完善,我的整體強韌程度還很不足,細節也有待加強。如果我能夠完美地融入故鄉,如果我已經等同於人類,那我就連傷都不會有了。當然我也知道,我的願望很虛幻,基本不太可能,但我還是出於好奇想試試。我很感謝你的配合,我確實沒有因為受傷而生氣。令我生氣的不是傷,而是你敷衍我,欺騙我。所以我並沒有違背承諾。”

聽著這些話,貝洛想起很久以前在哪看過的一些理論……

好像是關於精神分析的什麽書上說的:在某人能熟練使用特定語言的前提下,如果他在對話或書寫時大量使用"我",使用頻率特別高,超過了正常密度,就說明他的精神健康情況可能不是很好。他的個人意識、自我認知、自我關註度、表達能力、人際交往能力等方面都可能存在問題。

貝洛並不研究人類的精神健康。他是看過一些這類書籍,主要是為了觸類旁通地研究換生靈。

知曉者說的一大段話裏有多少個“我”……

沒必要加人稱的時候他也要加,簡直完美地吻合了書中情況。

從前阿波羅、佩倫、梅拉老師都和知曉者對話過,那時知曉者說起話來還比較優雅,也可以說是拿腔作勢,總之不是現在這樣的。

從來到人間到現在,他懂的東西越來越多,但他並沒有更加融入這世界,反而精神狀況越來越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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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面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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