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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下擊暴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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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下擊暴流-上

132-下擊暴流

泰拉不見了。

大家最後一次見到他是在會客室,他很平常地走到樓道裏,一直沒回來。

打電話過去,他手機關機,留言也不回。

大家在福利院內外找了一圈,最後聚集在庭院裏,猶豫著要不要給米婭打個電話,看她能不能聯系到泰拉。

伏爾甘認為不能告訴米婭,至少目前不能,免得她白白擔心;貝洛則認為應該立刻把情況告知米婭,如果泰拉面臨危險,暗處的敵人有也有可能盯上米婭。

最後大家決定還是得聯系米婭,旁敲側擊地問一下,註意不能渲染緊張氣氛。

不能讓貝洛打電話,貝洛給人一種“他打來電話肯定沒好事”的印象;也不能讓瓦麗婭打,雖然瓦麗婭嘴巴伶俐,但她和泰拉沒什麽交情,她突然聯系米婭反而很不自然。伏爾甘同理,她不是樹籬村長大的,和泰拉夫婦也不太熟。

最後電話是尤裏打的。貝洛非常緊張地在旁邊盯著他,生怕他活潑開朗地說錯話。

打過去電話才知道,米婭出國了,現在在泰國。

她和一群愛好健身的女性朋友有個俱樂部,一起去泰國訓練、旅游、看搏擊比賽,預計至少要玩十幾天。

貝洛站得近,電話沒公放也能聽個大概。

他對尤裏緩緩搖頭,尤裏心領神會。

尤裏全程沒有提到泰拉。他迅速找了個很自然的打電話理由:在帕利市的時候,米婭給他們送過飯,其中有一種沙拉的醬汁特別好吃,他想問到底是什麽醬。

之所以問這個,是因為這個話題只有米婭知道,和泰拉無關。如果他們為別的事繞過泰拉直接問米婭,就會顯得非常刻意,反而會引起米婭懷疑。

米婭說是兩種醬調出來的,把牌子告訴了尤裏,還笑尤裏怎麽突然想起這個,尤裏說自己在學做飯。

和她隨便聊了幾句之後,尤裏祝她玩得愉快,掛斷了電話。

尤裏望向貝洛:“她在外國,是不是算安全了”

貝洛說:“是。她說是泰國那還不錯,泰國沒有位面交疊處,也就是沒有精靈圈,沒有精靈,位面波動異常也影響不到那邊。”

瓦麗婭說:“但是米婭隨時有可能聯系泰拉,發現聯系不上,她肯定特別著急。”

伏爾甘插著腰,四下環顧:“唉,泰拉到底哪去了,這麽大一個人……”

這時,派利文和佩倫從庭院外走進來。剛才他們去找泰拉的車,車還在原處,鎖著。

派利文說:“我用了一次身心分離,沒什麽用。外面四通八達的,我都不知道下一步去哪。反正他肯定不在附近。”

尤裏問:“說到泰拉的車,白鷺能聞聞車,然後去找泰拉嗎”

白鷺變成的薩摩耶搖了搖頭,發出了人的聲音:“你以為我是狗嗎”

“你不是狗嗎”

薩摩耶說:“就如同你不是人一樣,我也不是狗。”

說完,她從坐姿站起來,突然全身毛發膨脹,然後迅速整體縮小,開始旋轉,轉著轉著伸出了一對翅膀。

“啪”地一下,毛球變成了一只獵隼。當然仍然是全身白色。

伏爾甘擡起手臂,隼落了上去。

白鷺說:“雖然我不能當警犬,但我可以變成這樣飛著去偵察,這個鳥飛得也蠻快,視力也很好,還能疊加一點我自己的視力。”

尤裏表示讚嘆,心中卻默默疑惑:為什麽變鳥就能像鳥一樣飛,變狗卻不能像狗一樣嗅呢……是因為她本體和鳥類關系更近嗎,所以才名叫某種鳥類的名字嗎……

白鷺接著說:“不過,我需要有個大致的方向,不然都不知道該去哪。”

貝洛說:“如果只是大概方向,那我有辦法找到。”

說著,他拔出了手杖裏的尖刺。

尤裏問:“是要用‘感知擴散’嗎我記得這個法術只能在荒郊野嶺找人類,城鎮用不了,因為幹擾太多。”

貝洛說:“是的,效果不會很好。附近雖然是郊區,但也沒到四野無人的地步,而且我身邊缺少泰拉的‘生活氣息’,唯一能參照的只有他的車,所以我肯定找不到他的確切位置……不過,如果只是感知大概方向,還是可以一試的。”

貝洛離開庭院到停車場去,找到泰拉的車。其他人也一起跟了過去。

貝洛熟練地用尖刺取血,血液化為細線,再化為砂糖大小的細珠,一部分化在車門上,另一部分通過空調系統逐漸出現在車內,散落在座椅上,融入其中。

尤裏忍不住聯想:如果天黑了,在泰拉的車上噴魯米諾試劑,會不會照出很多血跡……

還有,貝洛不是第一次用這個法術了,他在泰拉家裏用過,在金樹海的亞歷山大家用過,肯定還在很多地方用過,那麽……他豈不是把血噴得到處都是但願他沒有碰巧在犯罪現場施過法,不然警察肯定很疑惑,怎麽會有這麽怪的血跡,到底什麽兇器留下的……

伏爾甘歪頭觀察著尤裏的表情,感到非常憂心。

貝洛瞟了他們一眼:“別擔心,他沒事。”

伏爾甘說:“真的嗎,可是你看,他表情好像怪怪的……”

“他以前也這樣,很正常。他肯定在想一些奇妙的事情。”

說完,貝洛靠在車上,低頭閉眼,一只手在身前徐徐移動,就像在單手指揮。

大家知道他在感知泰拉的氣息,都安靜地等著。

很快,貝洛指著一個方向:“大概是那邊……”他仍然閉著眼,只用手比劃,“不對,好像也有點偏那邊……”

伏爾甘說:“西北偏西。那邊是什麽地方”

“25號公路。”瓦麗婭說。

“和知曉者走的方向一樣”

“不,知曉者去的是另一個方向。”

貝洛皺著眉,繼續細細感受:“偵測不到明確的環境……在這種地方找人真是不太好用。哦,他不是靜止的,他在移動……”

白鷺停在伏爾甘身上,微微擡起翅膀,隨時準備起飛。

伏爾甘問:“還有沒有什麽特征”

貝洛說:“還在移動……氣息時有時無,周圍應該還有別人,有一定的幹擾……狹窄,但也可能很寬……不行,太模糊了,我感知不到更確切的信息。”

瓦麗婭說:“移動,狹窄,又寬……應該是在車裏。你能感覺到環境的大概色調嗎”

“灰,黑……不行,太細的感覺不到。”

公路上到處都是灰色黑色,車輛肯定也是黑和灰居多。

但也只能這樣了。既然對方在持續移動,白鷺就必須立刻起飛。

如果汽車在高速路上,走快速車道並且全速前進,她想追上還是很難的。

伏爾甘手臂一擡,白鷺振翅而去,如白晝流星般消失在天際。

“我們也跟上,”伏爾甘拿出車鑰匙,“白鷺可以對我遠程說話,我轉述給你們。貝洛尤裏跟我走,剩下的人去借輛車,一起來。”

佩倫舉了下手,示意大家看他。

他舉起手機,屏幕上是:“我不能一起去找人。我得繼續監控知曉者的行進方向,如果和他的方向偏離太遠,儀器就偵測不到了。還有,最好能保持有兩個偵測人員,因為兩臺儀器要在不同位置同時偵測,再去掉誤差,這樣位置才準。”

這段話太覆雜,很多地方手語表達不好,唇語又怕有人看不清。剛才貝洛施法的同時,佩倫提前打好了字。

瓦麗婭說:“好辦。派利文,你跟他們上車,我和佩倫就不去了。貝洛,把你的儀器給我用,我接替你做偵測人員。”

於是貝洛把儀器拿出來,交給了她。

交接的時候,他們目光對上了一瞬,瓦麗婭從貝洛的眼神裏讀到了一種很微妙的東西……

她有點不舒服,又一時說不清到底為什麽不舒服。

等貝洛他們都上了伏爾甘的車,車子消失在視野裏,瓦麗婭突然想明白了。

貝洛看向她的時候,那表情就像在說:這不是也挺好的嗎。

之所以是這句話,是因為以前貝洛說出來過。

那是上一次新年期間,瓦麗婭回樹籬村了,只是下午回來小留片刻,不打算過夜。

結果好巧不巧,她剛要走就碰上了尼克斯。尼克斯奶奶懇求她留下吃飯,她只好同意。

那時候貝洛也在,貝洛臉上就是剛才那種的表情。

他對瓦麗婭說:這不是也挺好的嗎。

他沒說具體什麽事情“好”,但瓦麗婭聽明白了。他的意思是,回到樹籬村也挺好,和父母、祖母、鄰居親朋們在一起,這不是挺好的嗎。

貝洛知道瓦麗婭不喜歡回家。他時不時故意在她面前提起她的父母,話裏話外希望她多回家幾次。

瓦麗婭挺討厭這樣的。但貝洛只是旁敲側擊,從不過度堅持,態度也比較柔軟,瓦麗婭也不好發作。

想到這些,瓦麗婭也就明白了自己“不舒服”的原因。

她沒有生氣,只能苦笑。

小時候她非常向往姐姐,向往魔法,學什麽都很刻苦,非常想成為互助會成員。然後,她在十四歲離開家,去上了寄宿學校。

這麽多年過去,雖然她沒有與家人徹底斷絕聯系,但也沒有再回家睡過一夜。

明明厭惡樹籬村的生活方式,下決心不再搞什麽魔法,不參加什麽互助會……可是如今,她卻還是和樹籬村的人在一起,還是在使用兒時認真學過的基礎魔法符文。

就像從沒離開過樹籬村一樣,和真正的互助會成員沒什麽區別。

雖然心裏不舒服,但瓦麗婭並不打算放棄手頭的事。

沒辦法,就這樣吧。

她決定放過自己,尊重命運。

她忍不住想,樹籬村大概是個黏糊糊的大蛛網。

不論自願與否,她們三姐妹都一個接一個地離開了家,誰走得不夠遠,誰就會被網粘回來。

白鷺所變的隼在25號公路上空飛行。

她尋找傾斜角度,隔很遠也能看清車牌。如果能追上車的速度,她還能降低飛行高度,從側面遠距離觀察車內情況。

幾分鐘後,她註意到了一輛廂式卡車。

它行駛在最外側車道,速度不算太快,車身是黑色,貨箱上面沒有任何塗裝。

貝洛感知到的環境是:黑色。移動。狹窄,也可能很寬。

直覺告訴白鷺,這輛車肯定有問題。

白鷺通過精靈能力把情況告訴了伏爾甘。只可惜伏爾甘不是精靈,她只能聽,不能回覆。

然後白鷺降低高度,保持橫向距離,想看看駕駛室裏什麽情況。

就在她距離車子八百米以內的時候,車輛後方,貨箱門突然打開了。

白鷺大驚,立刻提升高度。

下一瞬,一條灰色魚形的東西沖天而上,直直追向白鷺。

與此同時,貨箱裏跳出了更多灰色生物。都是精靈。

它們不能飛行,有些跳得很高很遠,劃出一條拋物線,也有些一開門就狼狽地摔在車下,打了幾個滾就毫發無損地站穩了。

白鷺大致看了看,算上能飛的那個東西,一共竟有十七個精靈。

她當然沒法同時對付這麽多敵人,甚至連獨自對付其中一個也很困難。

她主要擅長變化與親和力,和精靈同類相比,她的戰鬥能力並不是十分優秀。

她一邊把情況告訴伏爾甘,一邊盤旋著改換方向。魚形精靈在後面窮追不舍。

魚形精靈體型與成年人類相當,眼睛的造型類似昆蟲,臉正面長有人類的鼻子和嘴。它的飛行速度和白鷺不相上下,白鷺想通過升高來甩掉它,可它竟然也能飛到幾千米的高度。

黑色貨車越開越遠,另外十六個精靈在高速路上逆行狂奔。

後方右車道駛來一輛白色轎車,司機肯定被這場面嚇壞了。精靈向他沖去,他選擇向左打方向盤,結果中間道的棕色車子來不及剎車,即使兩車均有減速,還是碰撞得相當慘烈。白車飛了出去,棕車也失控翻滾。

一頭目測高三米左右,狀如巨猿的精靈攔住了棕車。但它並不是要出手救援。

它撕開車門,把已經昏迷的司機拽了出來,隨手一拋,然後又抓出了後座的乘客。

乘客是清醒的。他與從未見過的生物面對面,不禁失聲慘叫。

精靈沒有像剛才那樣扔掉他,也沒有做出攻擊動作,而是呆呆地看著他,就像人類在觀察有趣的小生物。

這時,另一個精靈從旁邊跳了過來。它是類人外觀,類似灰色長發的男性,但身體比例與人類不同,軀幹偏小,四肢怪異地纖長。

這精靈發出尖銳的叫聲,也伸手抓住了那名乘客。

巨猿精靈原地不動,既不呵斥後來者,也不肯放開手。

乘客發出的聲音已是慘不忍聞。

幾秒後,大量鮮血灑在道路上,也濺濕了精靈的毛發。

後面還有更多車輛駛來。

由於車距夠遠,司機看到前方有狀況,及時減了速,精靈們卻加快速度,迎向車流。

剛才那兩個精靈呆滯了片刻,把殘肢隨手扔掉,也繼續逆行著大步而去。

伏爾甘一直在聽著白鷺的“轉播”。

白鷺的傳訊斷斷續續,想必是自顧不暇。

為了好好開車,伏爾甘用了最大全力讓自己盡量冷靜。

其實她和泰拉一樣,從前主要負責監測波動、修繕法陣等等,偶爾也會引導危險度不太高的精靈返回精靈圈。她很少執行需要處決目標的任務,更沒遇到這麽嚇人的情況。

她嘴裏臟話連發,半天說不出完整的句子。雖然很艱難,最終她還是結巴著把情況告訴了車上的其他人。

派利文坐在副駕駛,打開了車窗。這樣能讓感知更鮮明些。

他說:“我能聽見了,距離我們還有大概四公裏半,哦更近了,更近了。你要不要停車”

伏爾甘說:“不……我,我要盡量離近得一點……”

“真的要更近嗎,我看你好像快嚇死了。”派利文說話相當直接。

“要……是的,要近一點,”伏爾甘說,“不能只有你和尤裏靠近,我也要……我必須能看見敵人。”

“為什麽”

“因為要幫你們。”

伏爾甘完全沒有餘力詳細解釋自己的能力,現在她極為緊張,只能說點簡單的句子。

貝洛在她身後的座位。他說:“伏爾甘,等一會我會保護你的,你就安心使用能力。”

“好……”

他又說:“尤裏,派利文,其餘狀況都交給你們了,你們自己判斷就好。”

尤裏點頭:“好!我做好準備了!不過我不明白,為什麽會有一群精靈帶走泰拉精靈也有會開車的”

貝洛嘆了口氣:“大概不是精靈,而是……”

除了性格天生嗜殺的精靈,還有什麽人會做這種卑劣的、殘忍的、莫名其妙的、損人而不利己的事情

貝洛心裏已經有答案了。

他很希望自己能猜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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