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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這裏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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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這裏的孩子

129-這裏的孩子

伏爾甘開著車,降低了速度。

車子距離福利院還有兩公裏多一點。他們跟過來只是想繼續監控知曉者的位置,並不想離得太近。

“你說什麽”貝洛接了個電話,剛說兩句,他的聲音突然拔高,“梅拉老師沒有走為什麽”

聽到這話,尤裏驚訝地望向貝洛。

電話那頭是福利院的另一個老師。梅拉不擅長用聊天軟件,她把大致計劃告訴了同事,讓比較年輕的同事和貝洛他們保持聯系。

那名老師說:“你們不是一直催我們快走嗎,我們也來不及問得太詳細……反正梅拉老師很篤定,說她一定要留下。”

“她要做什麽”

“她沒說。其實我們也問過為什麽,她說時間有限,來不及解釋……哦對了,她說,尤裏應該明白她為什麽這樣做。”

掛上電話後,貝洛剛想問尤裏,尤裏立刻說:“我好像確實明白一點。”

“我不明白,給我講講。”

這時,開車的伏爾甘插話:“所以咱們怎麽辦是也趕緊過去,還是現在停下”

尤裏說:“我們再靠近點,但別進去!”

說完,他接著回答貝洛的疑惑:“與其說我明白梅拉老師的想法,不如說……我好像猜到了知曉者的想法。”

貝洛微微皺眉。

能猜到知曉者的想法不知道他是單純猜測,還是有什麽特殊的感應……

尤裏繼續說著:“走出精靈圈的時候,知曉者隨隨便便就殺了那麽多人,我一直在想,到底為什麽呢這樣有什麽好處嗎根據佩倫的轉述,知曉者說因為他覺得難受,發洩一下就舒服了……聽著像隨便找的借口,但我覺得他沒說謊,是真心話。這幾天他去了這麽多地方,他說只是跟著感覺行動,不知道最終要找什麽……我覺得這也是真話。如果這些都是真話,那你們覺得——他像什麽這麽真誠,又這麽殘忍,像什麽”

貝洛說:“很多純粹精靈都是這樣的。”

尤裏說:“精靈確實是,但還有別的東西。可能比精靈更單純,比精靈更傻……唉,我就不搞猜謎了!直接說吧!那就是——”

他沒說完,伏爾甘搶答了:“我知道了!兒童!而且是剛脫離嬰兒時代,還很小很小的那種兒童!”

“對!”尤裏做了個雙手握拳的肯定姿勢,“會主動學東西,進步特別快,有好奇心,能分辨別人態度的好壞,做事沒有秩序,不會為別人著想,不擅長控制情緒,不舒服就鬧,心平氣順就沒事……”

“我懂了,”貝洛緩緩點頭,“幼童的心靈,加上不可抵擋的力量……這樣的人,也許比求財爭權的野心家可怕多了。”

尤裏說:“對吧。他懷著好奇心去了福利院,到達目的地,周圍空無一人……他畢竟不是真正的孩子,他比孩子聰明得多,他肯定能推理出人們是故意逃跑的,是故意在他到之前逃跑的……如果很小的孩子遇到這事,會是什麽心情”

貝洛稍加思索,說:“他會有被拋棄的感覺。”

尤裏點點頭:“是啊。梅拉老師也許不懂精靈,更不懂知曉者,但她了解孩子。而且,她喜歡把每個人都當孩子對待。”

“我明白了,”知曉者坐在會客室的沙發上,“你們聽說了伊夫市的事,所以大家都走了……可以理解。躲避危機也算人之常情。”

會客室一側有個小水吧,常備著各種沖泡茶飲,還有咖啡機和冰箱。

梅拉老師背對著知曉者,問:“你想喝點什麽”

知曉者說:“我不確定。我想問你,為什麽你不說謊”

梅拉回過頭:“說謊是指什麽”

“你完全可以騙我。說其他老師和孩子只是出去玩了,不是因為害怕我而逃跑的。”

“沒必要吧。我覺得很難騙你。還有……即使大家真的出去玩了,這裏不是仍然只有你一個人嗎就算原因不同,結果也沒什麽區別。”

很有道理。知曉者覺得有點奇怪……確實,大多數人走了,留在這裏的只有一名老師,結果上也沒什麽區別……

可是,為什麽他沒有剛才那麽憤怒了呢他暫時搞不明白。

知曉者問:“你這裏,曾經有過灰色頭發的孩子吧”

“有的。”梅拉說。

“他們平時喜歡喝什麽飲料”

梅拉笑道:“都是小孩,平時不給他們喝飲料,只喝水和牛奶,也有時候會給水裏加點維C泡騰片,酸甜的,他們很喜歡,和喝橙汁差不多。”

“那,可以給我水,牛奶,加泡騰片的水嗎”

“你要三杯”

“可以嗎”

“好的。”

梅拉真的給他倒了三杯飲品。水,牛奶,以及橙汁。

會客室的吧臺沒有泡騰片,所以橙汁是冰箱裏的真橙汁。梅拉沒有告訴他這一點。

在小事上,梅拉當然也會撒謊。

她知道什麽時候可以說謊,什麽樣的謊話不會傷人。

知曉者把三杯飲品都嘗了嘗,沒說最喜歡哪個。

他說:“關於灰色頭發的孩子——還活著的那個,他叫什麽名字”

梅拉說:“啊我還以為你已經知道了。”

“我確實知道——尤裏·盧卡維納,”念到名字的時候,知曉者停頓了一下,“一開始,我只是能感應到他的生命在運轉,但並不知道他的名字。名字是其他人類調查後告訴我的。”

“既然你知道,那……”

“這是他的唯一的名字,唯一的真名嗎”知曉者問,“我是說……人類總是有很多名字。‘提亞’是母親給她的名字,‘厄俄斯’是命運給她的名字。‘阿爾托’是父親給他的名字,‘希錫’是他自己選擇的名字。‘亞戈斯’是被替代者的原名,‘極夜’是代替品拋棄了原名後,重新給自己取的名字……那麽,這個灰頭發的孩子,尤裏,他用的是什麽名字是父母的給予的嗎,還是後來你們給他取的”

梅拉說:“我認識他的時候,他就叫這個名字,但我不知道是誰取的名字。”

“難道不是他的父母”

“我不能確定。也可能還有其他人,比如政府工作人員之類的。”

知曉者依稀能理解意思,就點了點頭。

他低聲說了一句:“如果是父母給予的,那就應該是我的。”

梅拉的眼神微微閃爍。

通知撤離的時候,貝洛他們並沒有說清楚“到底什麽是知曉者”,畢竟來不及說得太細。

在梅拉的理解中,“知曉者”就是一個超級強大而且行為無序的精靈。

現在聽到這句話,梅拉立刻就明白了—……眼前的青年本質上是什麽人,為什麽會到這裏來,又在追尋著什麽……盡管她搞不懂所有細節,但也明白了個大概。

梅拉開始主動提問:“你是對他在福利院的生活好奇嗎”

“有一點,”知曉者說,“我確實在追尋與他有關的軌跡,但是了解了這個地方之後,我對這裏就沒什麽興趣了。”

“是嗎。為什麽呢”

“因為這裏是福利院。如果我理解無誤,你們收容的都是失去家庭的孩子,對嗎”

“是呀。”

“也就是說,”知曉者註視著眼前的三杯液體,緩緩搖頭,“只有他能來到這裏,而我是不可能的。所以,這裏的‘氣息’雖然濃重,本質上卻和我無關。”

梅拉微蹙著眉,柔聲問:“我沒太聽明白,你能再為我解釋一下嗎”

知曉者今天非常有耐心,真的為梅拉解釋了起來:“是這樣的。一個人類孩童,如果他和父母都活著,他就會和父母永遠生活在一起,他不會有機會到這裏來,也不會認識你;如果孩子的父母在災禍中死亡,那麽孩子也會一起死去,他還非常幼小,絕無可能獨自逃生……於是,他仍然不會到這裏來,仍然不會認識你。那個孩子必須不是人類,才有可能存活下來,才會到這裏來,才會認識你。如果我只出生了一次,我要麽幸福地生活,要麽早早夭折……總之,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擁有在這裏的記憶。”

話語中似乎夾雜著悲哀,但知曉者說話的時候,卻是一副放松愉快的神情。

梅拉有點看不懂他。

於是她直接問了:“原來如此。那你覺得這算好事還是壞事”

“對我來說無所謂,沒有好壞之分,”知曉者面帶笑意,“但對你和這裏的人來說,是好事。無論你們給予他多少快樂,無論他是否存在,這些快樂都不可能屬於我。我不會殺你們,也不厭惡你們。”

梅拉心跳得很快,但面色依舊平靜。

她問:“關於‘尤裏’本人呢,你對他是怎麽看的呢”

知曉者微低頭,認真思考後才給出回答:“一開始感知到他的時候,我只是把他當做一條線索,只要攀附著他,就能找到我真正在乎的東西。第二次出生後,我很快就懂得了不同位面的規則,我很明確地知道,他只是精靈的孩子,他並不是故意要取代我的。我並不會怨恨他。”

梅拉剛要繼續說點什麽,知曉者的表情忽然變了。

他原本一直帶著柔和的笑容,現在笑容收斂了起來,眼神驟然變暗。

他主動繼續說了下去:“不過,我的行為確實可能傷害到他……有些事情,原本我可能會去經歷;有些物質,原本我可能會擁有。我要去感受它們……”

“要如何感受呢”梅拉問,“畢竟時光無法倒流。”

知曉者說:“有些人,他們和你們是不同的——你們和我無關,原因我說過了——那些人身上有著名為‘可能性’的東西,他們認識‘尤裏’,是‘尤裏’生命中的一個個可能性。同窗好友,點頭之交,有人喜歡他,有人討厭他,有人結識他然後欣賞他,有人與他分離然後忘了他……他們一起經歷種種境遇,一起創造原因,面對結果……凡此種種的一切,就是我要去取得的東西。”

梅拉聽得似懂非懂。

她面帶憂愁地望著面前的青年。從青年的雙眼中,梅拉能夠感覺到充盈的情緒與表達欲望……也就是說,雖然他這番話含義模糊,但他並不是在打啞謎,他在很真誠地做出坦白。

至於為什麽聽起來含糊……大概因為知曉者畢竟不同於人類吧。

雖然他與人類語言相通,但他表達情緒的方式、對一詞一句的理解,卻和人類多少有些區別。

憑著直覺,梅拉多少猜到了知曉者表達的意思。

她追問:“具體來說,你要去取得什麽呢你又要怎麽確認事物是否可能屬於你……”

她還沒說完,知曉者突然站了起來。

他又變回了之前的溫和表情,說:“梅拉女士,你身邊有很多失去家庭的孩子,我祝願他們和你都能度過幸福的人生……這樣不好嗎你不相信我的判斷嗎”

梅拉的手又攥緊了一點。

她聽懂這句話了。其實他的意思是:我已經放過你們了,至於是否要放過別人,你們無權詢問。

知曉者向梅拉點頭致意,轉身向會客室外走去。

到門口,他回頭道:“突然來訪,似乎令你們受到了不小的驚嚇,十分抱歉。請通知孩子與其他成年人,我這就離開,他們隨時可以回來。還有,如果你能見到‘尤裏’,請轉告他,他和我本不該有交集,所以我不會刻意尋找他本人。不用過於怕我,也不要主動去見我,更不要試圖阻礙我。允許仿冒品繼續存在,已經是原作品給出的最大寬容了。”

說完他就閃身離開了。

梅拉起身跟過去,走到門口,左看右看,樓道裏已經空無一人。

十分鐘後,伏爾甘和泰拉的兩輛車在福利院匯合,大家在會客室見到了梅拉老師。

會客室有監控,但不知道運行得正不正常,梅拉不會弄那些電子的東西,所以她先口頭講了一下剛才的事,將來如果有需要,再帶大家去找監控內容。

講完之後,梅拉憂傷地望向尤裏。

談話過程中,尤裏沒有進來落座。他一直靠在房間門口,望著走廊。

梅拉招呼道:“尤裏,過來。上次我說什麽來著,你忘了嗎”

“什麽”尤裏從沈思中回過神。

“上次給你寫的‘手機信’,”梅拉說,她所謂的“手機信”指的是app上發的消息,“我說過,再見面的時候要抱抱你。快來!我很想你的!”

尤裏立刻竄了過去,單膝跪在梅拉膝邊。

梅拉向前探身,與他擁抱。

跪姿讓尤裏比梅拉矮一些,於是,這個擁抱仿佛發生在很久以前,梅拉抱著的,似乎仍是那個四五歲的“小灰貓”。

放開梅拉後,尤裏順勢坐在了地毯上。

他仰著頭問:“為什麽您不走幸好沒事,太危險了。”

梅拉拍著他的肩膀:“本來想走,後來我仔細一想,如果把他丟下,他會不會更憤怒比如,你去一個地方辦事或者做客,到了地方卻沒人,你肯定心裏窩火啊。而且……我想起了馬爾科,如果溫柔點跟他溝通,他反而能平靜些……”說著,她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但是我判斷錯了。我以為客人就是個比較兇的精靈……沒想到,他是那麽的……”

瓦麗婭坐在梅拉身邊,接下她的話:“沒想到那麽恐怖”

“恐怖”梅拉想了想,“也不完全是。我確實有點怕他,但更多的是……我從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很覆雜的情緒。”

梅拉並不了解什麽是知曉者,所以知曉者自帶的威壓感對她效果輕微。這倒也正常。

“覆雜的情緒比如什麽”尤裏問。

梅拉斟酌了一下,說:“比如……不甘心,傷心,應激,焦躁,自我安慰,表現欲,放棄感,掩飾,低落……唉,很多很多東西匯總在一起。你們知道嗎,我在很多人身上見過很多這樣的情緒,每個剛到福利院來的孩子,甚至老人……他們都會流露出類似的情緒。只是每個人性格不同,表現出來有細微的差別。”

“是這樣嗎……”尤裏努力回憶自己的童年,卻回憶不起來類似的感受。

“但是你沒有,”梅拉笑道,她一眼就看懂了尤裏在想什麽,“你小時候只會傻樂,多虧有你,你能不知不覺影響很多小朋友,讓他們也迅速適應新環境。”

瓦麗婭和伏爾甘對上眼神,一起偷瞟了下貝洛。

雖然她們沒見過小時候的尤裏,卻見過少年時代的貝洛……貝洛小時候就是梅拉形容的那樣。

不知貝洛自己是否也察覺了這一點。他坐在對面沙發上,久未開口,一直垂眸沈思。

這時,貝洛終於擡起頭說話了:“瓦麗婭,如果我想在兩天內疏散一個大約有三四萬人的地點,而且要人們在一定時間內不得返回,你有什麽辦法嗎有可能做到嗎”

瓦麗婭小臉一皺:“當然不可能!想什麽呢……且不說我被停職了,就算我是警長我也做不了主啊。”

貝洛嘆口氣:“嗯,我想也是……”

“你想疏散什麽地方”

貝洛說:“我在想,接下來知曉者要去的幾個地點裏,有些地方風險比較小,比如首都和帕利市。它們的性質類似聖奧伯市和金樹海,都是尤裏去過的地方,但尤裏沒有久留,也沒有和什麽人建立比較深的聯系。從之前的情況來推測,知曉者不會在這樣的地點停留太久,甚至可能看一眼就走了。至於最危險的地方……應該是尼撒大學。尤裏在其中生活過很久,而且學校規模大,人口密集,不像福利院這麽容易疏散。梅拉一個人面對知曉者沒出事,不代表大學裏那麽多人面對他也會沒事。上一次他在伊夫市殺了幾百人,下次我真怕會有幾萬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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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是快餐店,這次是福利院,好像知曉者這一路上不停在吃流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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