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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靛色薔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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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靛色薔薇

95-靛色薔薇

佩倫招了招手,吸引大家的註意。

他用手語和口型說:“每個農田都是一個房間對嗎不管我們在其中看著它是什麽樣,它本質上都是房間。”

貝洛說:“對,監測數據上也是這樣顯示的。其實如果我們能去總控室,就可以把‘農田’裏的法陣停用掉,這樣就能看到房屋的本來結構,也就好找路了。但我們進來的方向和總控室距離太遠。”

尤裏好奇地問:“怎麽停用是像關機器那樣嗎”

貝洛回答:“差不多。法陣雖然不是機器,但需要機器來支持。比如讓房間的光照保持特定亮度、角度,穩定溫度濕度之類的,這樣法陣才能存續。你可以簡單理解成空調或者加濕器。中控室就是提供這些支持的,停掉支持,法陣就失靈了。”

這說法令尤裏頗感新奇。看來魔法要高效運轉,也得借助現代技術。

仔細想想好像也對,哪怕是最簡單的蘑菇圈材料,也是在燃氣竈上熬制出來的,有時候還會用上破壁機。和古時候相比,現在的施法者做起事來方便多了。

佩倫接著比劃道:“既然是房間,如果找不到對面的門,我能不能直接把墻打穿”

貝洛一楞:“你能打穿”

佩倫的口型是“我可以”,比劃的手語是:“如果盡全力,有較大可能性。”

派利文卻趕緊擺手:“不行吧!我不是說佩倫的法術威力不行,而是佩倫的法術聲音很大!如果這裏有皮克精,皮克精一定會飛出來的,它們不怕雷聲,反而會因為雷聲而很興奮。打破墻壁之後我們得走過去吧可是一旦走出紫色的花又怎麽防禦皮克精呢我有自信能躲開它們,但沒自信保護你們所有人,我們又沒法帶著花一起走。”

尤裏沈思片刻,遲疑地說:“也許……我們可以帶著花走呢雖然不是真的花。”

派利文迷茫地看著他。

貝洛知道,尤裏肯定想到了什麽奇妙的點子。他問:“你是不是畫過薰衣草田”

尤裏說:“沒畫過,即使現在立刻畫也不會有效果的。但我畫過這樣的東西……”

說著,他翻開活頁本,找到其中兩頁。

兩頁中間相隔很厚的紙,很明顯不是同一時期畫的。

一張是他到樹籬村以前畫的,是黑白圖,碳素筆寫生,畫的是福利院花園裏的景物。除了花壇裏原有的綠植以外,梅拉老師還種了很多花,尤裏最喜歡矮墻上那片茂密的藤本薔薇。

另一張是不久前畫的,這張有顏色,用到了多色彩鉛筆。其中最大面積的顏色是藍紫色。

上有夜空,星辰閃耀,下為繁花,盛放如海。花海中有兩個人手拉手走向遠方,其中的女性是背影,與她牽手的少年露出了小半個側臉。

少年是安東,那位女性是他的媽媽。

這位“媽媽”既不是泰拉也不是米婭,更不是寄居家庭的母親,她只是一個符號,是安東所求歸宿的化身。

這張圖顯然不是寫生,而是想象力的產物。掘屍鬼事件之後,尤裏為發洩情緒畫了這麽一張圖。

畫完後他沒給任何人看。倒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因為畫到後來他沒心情了,深入不下去,沒有做細化。他總覺得自己離開校園後水平大幅退步,想要的效果畫不出來,實在是很不滿意。

派利文看了他的畫,說:“我知道你能畫個東西然後用它的力量,但這有什麽用呢比如你的龍,它只有沖擊力,沒有實體,我們需要實體的花,得讓皮克精看得到藍紫色花。”

“現在我可以搞出幻影了,”尤裏說,“但效果比較飄忽,有的時候行,有的時候不太行……總之我先試試”

貝洛和佩倫相視點頭。

貝洛說:“那就試試。如果你成功了,再讓佩倫試著炸墻。”

尤裏從活頁本上取下紙張,紙張浮在他面前。

他看著這兩張圖,憑直覺調動力量,讓情緒沈浸在無色的薔薇與藍紫色海洋中。

最近,尤裏的精靈能力在向著新的發展方向。

一開始他只能操控投入了情感的物品,比如讓康乃馨變成飛鏢,比如讓毯子飛起來;下一步,他學會了在此基礎上操控自己的畫,使用畫中事物所代表的力量,比如無形的龍或牛頭人。

後來在掘屍鬼事件中,他可以制造出欺騙視覺的幻象了。他用精靈能力配合著蘑菇圈,制造出了幻覺迷宮,一度困住過掘屍鬼;他還塑造出了樹籬村夜晚的幻象,以此安撫彌留之際的安東。

經過這些事之後,尤裏私下又練習過多次,總結出了一點規律:

如果畫面是風景或靜物,不存在用於攻擊的“力量”,那他就可以做出幻象。有一定失敗幾率,並不是每次都能成功。

這種幻象在精靈眼中非常真實,在人類眼裏就比較假,效果類似不甚清晰的投影。

如果畫面內容是生物(無論是已知生物還是虛構生物),或雖為靜物,但他在主觀上想將其用於攻擊,那麽他就無法做出幻象,只能操控畫中事物的力量。比如無形的龍,比如深秋的斬擊。

除了以上情況,還有一種畫比較特殊,那就是植物畫。花草樹木既可以有幻影,也可以有不屬於攻擊力的“力量”。

以前尤裏給派利文畫過百合花,畫面能飄出香味,但沒有出現花朵幻影。後來尤裏又試過多次,現在他可以做出植物的幻象,同時能讓植物散發幽香。只不過,幻影給出的香味並不準確,和真實植物的味道有一定區別,類似人工香薰中的花香或草木香。

尤裏順著這個思路畫過茶、咖啡或菜品,想試試能不能既有幻影又有味道,結果是二者都沒有,使用能力失敗。大概是因為這些畫太刻意了,他對飲品和飯菜也缺乏感情。

尤裏記得,深秋也有塑造幻影甚至塑造實物的能力。她能做出紅色鮮花,還用側柏樹根做過假小狗,被人類識破後,狗就變回了樹根。

他貝洛聊過這些。貝洛表示,很多精靈都有點幻術天分和變形天分,正因如此,精靈才會做出換生靈。

尤裏偷偷想過:如果我的能力繼續發展下去,是不是有一天……連我也能做出換生靈

雖然男性不能生嬰兒,但換生靈並不全是用精靈嬰兒做的,也有很多是用泥土和植物做的。深秋的樹根小狗就這種情況。

如果有一天我也要制作換生靈……應該做什麽呢又要拿它去換點什麽呢

這個想法只出現了一瞬間,很快就消散在了尤裏的腦海裏。尤裏暫時什麽也不想換,也就不深想了。

此時,他那兩幅畫上的景物已經開始緩緩浮現。

畫著安東和“媽媽”的圖有藍紫色,但並沒有細化出具體的花朵形態;畫著藤本薔薇的圖比較細致,能看出花朵特征,但圖上沒有顏色,是黑白速寫。

現在兩張圖融合了起來,黑白的薔薇染上了藍紫色,從相當於墻壁的高度上蔓延而下,形成比人還高的瀑布,正好能把幾個人遮蔽在其中。

在貝洛、瓦麗婭和佩倫眼中,周圍出現了一層半透明花影,沒什麽立體感,而且顏色不均;派利文看到的則是無比真實的藍紫色薔薇,貼近些還能看到花朵上的露珠,花瓣有著絲絨般的質感,撲鼻芳香甚至蓋過了薰衣草的味道。

“有點太厲害了吧!”派利文感嘆道。

貝洛問:“在你看來,我們周圍的花有多真實”

派利文說:“完全和真的一樣!雖然玫瑰花可能沒有紫薯色的,但這些花看著就是真的!”

尤裏糾正道:“雖然玫瑰也是薔薇科的,但我畫的花並不是玫瑰,而且它也不是紫薯色,是紫羅蘭中帶點群青,偏向於靛色。”

派利文完全聽不懂,而且並不想懂。尤裏知道說了也白說,但還是想說。雖然他畢業這麽久了,連人都不是了,卻仍然保留了一點點美術生的自尊。

貝洛偷笑了一下,沒多說什麽,現在還是正事優先。

他給佩倫指了個大概方向:“根據我的記憶,那邊的墻體後面應該是內部的走廊。氣密門應該也在那個方向,但橫向範圍太大,我還是不知道具體位置。”

佩倫點點頭。很快,空氣中出現隱隱滾雷。

貝洛對其他人說:“接下來,一旦皮克精出現,所有人要挨得近一點,註意不要離開紫色的花,看清邊界,要把身體完全躲在紫色內部,手腳不要伸出去,行走速度也不要太快,避免……”

他想說的是“避免出現意外”,話還沒說完,斜前方的櫻樹和桃樹抖動了一下。

佩倫的法術還在醞釀。在沒有雨雲的情況下,電光開始在半空凝聚。

櫻樹與桃樹上的花朵劇烈抖動,同時發出尖銳的鳴響,有點像頻率更高的蟬鳴。

“果然,是皮克精,”貝洛提醒道,“你們把耳朵塞一下。”

尤裏想問為什麽要塞耳朵,是因為皮克精的叫聲或者振翅聲音太刺耳嗎是有點吵,但也還好啊……

他還沒來得及問,只見一道雷電打向前方。白光耀目,崩裂聲震耳欲聾。

尤裏頓時明白了。這麽近的距離下,佩倫全力使出易物魔法,聲音之大,猶如置身戰場……原來堵耳朵是為了這個啊。

伴隨著巨響,皮克精全部出現了。

之前它們在櫻樹和桃樹上休息,身體與花朵融為一體,現在它們集體飛了起來,時而聚起時而分散,如同樹上的花朵升空,變成雲霞。

其實皮克精並不是粉色的,它們的原膚色和人類或精靈差不多;但這些皮克精沾染了血和脂肪,在一次次飛舞中這些東西均勻地塗滿了全身,遠遠看去它們就是一片桃紅。

佩倫再次驅使閃電,打在與剛才相同的位置。整個空間都跟著抖了抖。

巨響過後,接連出現了數次爆裂聲。目標方向的天空與草木閃爍了幾下,一小塊一小塊地熄滅了,露出了已經嚴重受損的深灰色墻體。

“成了,”貝洛說,“我們開始向前走。”

於是所有人都藏在藍紫色薔薇的幻影下,大家盡量貼近緊,勻速行走,尤裏的兩張圖畫懸浮於一前一後。

他們走出薰衣草範圍時,皮克精並沒有馬上靠近,它們只是習慣性快速飛舞,而不是以人為目標。

走了差不多一半距離,他們穿過郁金香,來到一片地錦花之中。這時皮克精更興奮了,鳴叫聲越來越尖銳,幾次沖向高空又落下之後,終於翻湧著朝他們沖了過來。

幻象果然起作用了,皮克精會避開藍紫色植物,繞過了他們。

近距離下,偶爾能看清個別皮克精的模樣,它並非童話裏非常漂亮的仙子,而是等比例縮小的普通人類。它們的之間距離密集,一邊上下飛舞一邊狂笑,笑聲匯聚在一起,形成高頻的鳴響。

雖然有幻象保護,每個人還是下意識縮起肩膀,蹲得更低了些。

灰色墻壁已經露出原貌,而且有較大損傷,再挨一下閃電應該就會碎裂。

佩倫緩了口氣,補上第三次雷擊。

由於距離更近了,這次聲音極為震耳,白光也刺目得無法直視。

雷電落下時大家都閉了上眼,再睜開眼時,只見墻體已被撕開了三角形大洞,足夠人員從中通過。

佩倫說要盡全力,果然他一點也沒客氣。不僅水泥墻破碎,連裏面的鋼板都被打穿了。

施法結束後,佩倫已是兩腿發軟,氣喘籲籲,瓦麗婭得攙著他走。他的體力和精神力大幅損耗,類似於普通人完成幾千米長跑的感受。

到了墻壁裂口處,尤裏守在旁邊盯著幻術效果,讓其他人先從裂口鉆出去。

外面是微微呈弧形的走廊,層高約五米,沒有窗戶,墻壁低處有發出綠色微光的引導線。

出來之後就能看到這個房間的氣密門了,就在他們身後十幾步的地方。

事實證明,他們打碎墻壁出來是對的。氣密門外側的拉手上被插了一根金屬桿,還堵了一輛雜物推車。

即使他們能從室內找到門的正確位置,想要出來,也一樣得靠暴力破壞。

門應該是園區裏其他人堵的,他們和那些黑影人一樣進過這個區域,遇到危險後,有的人逃了出去,也有的人死在了皮克精集群中。

出來後,貝洛問:“尤裏,水壺還在嗎裏面還有蘑菇圈材料嗎”

“還有一壺。”尤裏說。

“好,拿出來,在裂口外面畫蘑菇圈,用感知幹擾型,加束縛字符。記住畫在外面,地板上和墻壁上都要,圍繞著裂口。”

水壺在尤裏的背包裏。瓦麗婭很貼心地幫他拿了出來。

原本瓦麗婭想幫忙一起畫,尤裏表示不用。他打開水壺,蘑菇圈材料自己飛了出來,迅速落在目標位置,形成了尤裏想要的字符。

瓦麗婭感嘆道:“你小子可真棒,越來越像大魔法師了。”

尤裏說:“也不是,必須用我自己熬的蘑菇湯才這樣做,如果是你熬的,我就得用老辦法畫。”

做好這個蘑菇圈,皮克精就不會從裂口飛出“農田”了。

尤裏結束掉紫色幻象,從裂口往裏看了看。皮克精已經飛遠了,又回到了櫻樹和桃樹的區域。

走廊整體是環形,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扇氣密門。貝洛看了房間編號,說再走過四個房間,就可以找到一條緩沖廊,由此可以進入控制室、實驗室等其他區域。

很快,幾人走到了下一個房間前。這間的門開著,裏面是人造草皮,除此外什麽都沒有,墻壁也是普通灰色。這裏原本也是“農田”,但法陣沒有啟用。

再走一會兒,又一個房間出現了。情況不太好。貝洛皺著眉停下腳步,讓其他人也先不要上前。

這個房間的門被撞碎了,連帶著墻壁也碎了一大塊,也是被內向外撞開的。房間裏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還有隱約的電流音。

派利文自告奮勇要偵察,貝洛想攔,沒有攔住。

派利文幾步跳進碎掉的門內,很快就出來了。他匯報說,房間裏環境類似雨林,但是效果很假,沒有剛才的花海那麽逼真。水聲是循環的假瀑布,電流聲是因為燈和墻上的熒幕壞了,天花板上有許多圓形組合成的法陣,地上也有,地上的法陣藏在土壤和植被下面,磨損得很嚴重,估計已經失效了。

“裏面沒有別的精靈嗎”貝洛問。

派利文說:“沒有。裏面也不是很大,我到處亂跑了一通,還什麽都亂摸,要是有精靈肯定會出來的。”

再向前走,下一個房間情況也是如此。雙開的氣密門其中一扇門脫落了。

裏面的“農田”類似沙丘,景觀完全失真,只剩下基本的人造沙堆,法陣也受損得更嚴重,整個天花板吊頂都摔下來了。

繼續向前,最後一個房間的門關著,墻壁也沒破。派利文和尤裏趴在門上聽了一會兒,說裏面有海浪的聲音。

看來這個“農田”還在運作。不知道裏面是只有幻覺景觀,還是也存在著危險的精靈。

大家一致同意還是先不管這些了,首要任務是找到德拉甘。

過了這個房間,貝洛說的緩沖廊出現了。緩沖廊上本應該有前後兩道門,現在兩道門全都沒了。

和之前的房間一樣,門是被暴力撞開的,從墻上脫落下來成了一團廢鐵。說“撞開”好像也不準確,門不但扭曲變形,上面還有很多切割、撕裂的痕跡,像是被大型牙齒咬過,或是被利器反覆劈砍過。

派利文蹲在廢鐵旁邊看了看,疑惑道:“總覺得這個有點眼熟……我好像在哪見過類似的痕跡……”

“反正不是什麽好事,”瓦麗婭緩緩搖頭,“不管是什麽東西,它肯定很厲害,而且它要和我們去同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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