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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黎明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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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黎明女神

75-黎明女神

感應門滑開,提亞走進大廳。

墻壁圍成五邊形,中間面積類似寬闊的體育館,天花板足有五層樓高,最高處有一圈黑色單向玻璃。

提亞調整了一下領子上的麥克風,說:“不多寒暄了,我們直接開始吧。請展示五號實體。”

隨著她話音落下,右手側墻上的門徐徐打開,一個目測七八歲的小女孩走了出來。

女孩灰發綠眼,身穿簡單的白色T恤和短褲。剛走出來時她還有點畏懼,很快又露出了安心的笑容,蹦蹦跳跳地走向大廳中心。

相距兩米左右時,提亞擡起一只手,女孩立刻停住腳步。

提亞擡起頭,環視高處的單向玻璃,說:“接下來的展示中會出現動物死亡的場面,請各位做好心理準備。如果中途有任何不適,請立刻向身邊的工作人員提出,他們會提供幫助。以及,由於我們不可能使用人類參與展示,也不能使用保護動物,所以這次用到的犬只均來自收容所,且全部屬於本來就需要進行處置的個體,來源合法,相關手續都已完善,各位無需擔憂。”

另一扇門打開了,裏面湧出一群各種各樣的狗,大約十幾只。有幾只狗一開門就跑進了大廳,也有的膽子比較小,在門邊徘徊。

灰發小女孩朝著狗群走過去。有些狗主動朝著人跑過來,興奮地吠叫搖尾巴,也有些垂著耳朵,夾著尾巴,緊張地用舌頭舔著嘴巴。

其中一只黑色大狗最親人,它第一個靠近女孩去嗅聞她的手,接著又有幾只臟兮兮的小狗湊上去。

女孩既不害怕,也沒有任何惡意動作,只是微笑著撫摸它們。

漸漸,整個狗群都對她放下了警惕,大多數狗都湧上去對女孩又撲又舔,少數特別膽小的蹲在遠處。

這過程中,所有犬只都沒有靠近提亞,似乎對她非常戒備。

提亞看了一下手環上的時間。

過了三分十六秒。

一只臟兮兮的白色長毛狗倒在了地上。旁邊的狗嚇了一跳。緊接著,又一只狗倒下了。

接觸過小女孩的狗一只又一只倒下。

死法都一樣,沒有痛苦的過程,沒有掙紮抽搐,沒有吠叫,上一秒還在頑皮地咬著女孩的T恤向後拽,下一秒就突然倒地死去,身體完全癱軟,就像斷了線的木偶。

少數犬只一直沒有靠近過女孩,所以還活著。生物的本能讓它們察覺到了危險,它們躲得更遠,分散逃竄到大廳各處。

提亞又看了一眼時間。

從現在開始計時,整個過程大約用了五分鐘。

女孩一個一個追上這些狗,接觸它們,撫摸它們。由於這些狗非常緊張,不配合,女孩被其中兩只狗咬到了手,但她不哭也不害怕,一點也不在乎受傷,一直保持著燦爛的笑容。

終於,所有犬只都倒地死去了。

女孩的表情有些失落,她輕輕嘆了口氣,蹲下撫摸著它們還帶有餘溫的屍體。

提亞再次望向高處的玻璃:“不知各位觀感如何。我前面告訴大家會有動物死亡的場面,且實驗動物為犬只,也許各位之中有人會擔心看到很暴力的虐殺場面……現在大家可以放心了,並沒有血腥的東西,對吧。”

她停頓了一下。耳麥中傳來了高處房間裏的一些反饋。

她點點頭,繼續說:“在今天以前,各位肯定都閱覽過相關文字或視頻資料,都對‘異位面類人實體’有一定的了解。‘異位面類人實體’是比較嚴謹的說法,通常的口語中,大家稱之為‘精靈’。今天,應該是大家第一次親眼看到精靈吧

“據我所知,很多人對精靈有誤解,認為它們就是超能力人類,或類似無法管控的兇暴動物。其實不是這樣的,它們既不是人類也不是動物。就比如現在我們展示的五號實體,它友善,快樂,傾向於自願服從他人的指示,會在無惡意的情況下導致其他生命體死亡,且不會因此出現悲痛或喜悅的情緒。如果將它類比為人,她到底是善是惡呢如果類比為動物,它是溫順的還是兇暴的不能用已知概念套在它身上,對吧。精靈就是這樣,它們不符合我們已知的規則,或者說,我們是時候摸索出一套嶄新規則了。

“對精靈的研究,是一項還在緩慢開發中的領域。我也知道,面對待開發領域,一定會有人默默估算其價值,判斷值不值得深入,看看短期內能應用在哪些地方,也看看長期的科研價值……前不久有這麽一件事,有個合作方和我們接觸了一段時間之後,向我提了一個疑問——有十個精靈,和十名訓練有素、全副武裝的特種作戰人員,如果讓他們去攻堅同一個目標,你認為哪一方的效率會更高

“啊,我耳麥裏能聽到,有人笑了是吧。對,你們肯定也感覺到了,這是個帶點挑釁意味的疑問。但是我竟然沒生氣。”

耳麥裏又有人笑了,提亞也笑著停頓了一會兒。

她繼續說:“其實對方說得很好,這個提問很有價值。在這裏我要認真回答一下。

“如果攻堅同一目標,且這裏指的是我們常見意義上的軍事行動,那麽很可能是特種作戰人員更有效率。如我前面所說,精靈是個待開發領域,它們有著極大的不可預測性。這沒什麽不能承認的。”

“但是——我聽到又有人笑了,對,通常‘但是’這個詞後面才是重點——但是,就比如現在,此時此刻,如果我要讓一名訓練有素、全副武裝的特種作戰人員來處置這裏所有犬只,請問,如果要合法調動該人員,我需要擁有哪些權力才行我們又需要面對哪些法律問題這些問題能解決嗎解決起來流程順利嗎是否有些環節註定無法打通要面對哪些善後問題人員是否需要心理疏導如果後續有輿論問題,我們的公關能力能否應對”

“以及別忘了,現在房間裏這群‘攻堅對象’只是一群非保護動物,一群本來就要送去處置的流浪狗。如果‘攻堅對象’是其他生物呢比如……某種有高智商的社會性生物,比如靈長目的某種……”

提亞抿嘴笑了笑:“我還是不要直接說出來啦。總之,今天我展示的只是冰山一角,它們當然並不是只能做殺手或演雜技,在醫療或能源等領域,它們還有更大的探索價值。這會涉及到很多更深入、更覆雜的議題,在這些議題上,在座各位應該比我懂得更多。大家心裏肯定已經有了進一步的思考,甚至可能已經有答案了。”

剛才耳麥裏還會有一些雜音,比如人們輕聲交談的聲音,和提亞輕度互動的聲音。現在,突然間聲音全都斷了。是工作人員故意掐斷的。

提亞知道這是為什麽。那些人在相互討論,他們不希望被聽見。

提亞不著急,就靜靜等著,順便做點別的事給他們看看。

她用麥克風呼叫另一頻道,叫人打開右側閘門。

門外是長長的通道,兩列身穿橙色隔離服的人員在此待命。

被稱為“五號實體”的女孩乖巧地向他們走去,在他們的簇擁下離開。通道的門隨即關閉。

接著,又一道門打開,一團濃綠色的東西滾了進來。

這是蕨花,但不是提亞當初采摘的那一株。那株“枝葉”如今發育出了更多分枝,這團綠色就是新的分枝。

綠色葉團在地上抖擻了幾下,伸出一雙腿,站了起來。

它走到提亞身邊,綠葉中伸出雙手,扒開濃密的葉子,露出一只大眼睛。

提亞輕聲給了幾句指令。蕨花點點“頭”,走向大廳內各處,開始收拾犬只的屍體。

它很麻利地把屍體聚成一堆,然後綠色的枝葉搖動著,範圍擴大,變成了類似海桐球的形狀。

海桐球在屍堆上慢慢爬行。每經過一具犬只屍體,屍體就消失在綠葉之間。

雖然通訊暫時掐斷了,但提亞知道客人們還在看著。

這肯定會給他們留下深刻印象。

待通訊恢覆後,耳麥中傳來對方代表人員的聲音。他使用著很克制的辭令,表示有意願保持進一步的溝通等等。

提亞對單向玻璃禮貌地點點頭,做出最後結語:“西班牙的船在1521年抵達亞洲,挪威探險家在1911年抵達南極,1969年美國人登上月球,我們在今年開始研究異位面與異位面類人實體。這一次我們是世界首個,這一次我們為時不晚。”

之後她叫來其他工作人員,把現場留給了他們。

提亞走進正後方的感應門,關掉通訊,摘掉耳麥,沿通道慢慢向前走。

不遠處有個轉角,轉角後面一片漆黑。

提亞擡起頭,看著陰影裏的輪廓:“不是說讓你去花房等我嗎,怎麽到這裏來了”

極夜瘦高的身體微微躬著,說:“我……我想快點見到你。”

“你那件事做得很好,基本順利,沒什麽可擔心的。你這是怎麽了”

“是的,一切順利……”極夜的聲音很疲憊,“但是我,我有點難受,想見你。”

提亞能看出極夜在難受。根據以往經驗,極夜一旦出現心情差、身體不舒服、缺乏安全感等等情況,它就會在沒必要的時候也釋放黑暗,把自己藏在黑暗裏,這樣它會舒服一點。

極夜是昨天回來的。它完成了任務,將掘屍鬼的死亡吸收歸檔,全身而退,離開帕利市,回到了提亞身邊。

但它並沒有表現出圓滿完成任務的喜悅,反而恍恍惚惚的。

提亞伸出一只手,極夜立刻握住她的手,將她輕輕拉進自己的黑暗中。

它非常喜歡和別人肢體接觸,甚至之前誘導安東的時候,它也經常趴在安東肩上,在對方耳邊說話。

提亞柔聲問:“是因為遇到了貝洛伯格,所以很難過嗎”

“是,但也不全是因為他,”極夜說,“還因為他帶的換生靈。”

“我明白,”提亞說,“貝洛伯格和那個叫尤裏的換生靈相處得不錯,肯定會讓你有點難受。別想太多了,貝洛伯格是個愚蠢又懦弱的人,不足為懼,沒必要為了他傷心。”

極夜咬著牙說:“為什麽那個換生靈還在裝模作樣當人類快點發瘋,我想看他殺人,我想看他狠狠折磨貝洛伯格,我想看貝洛伯格親自動手殺他,他也沒多大力氣,沒什麽本事,只不過會變點戲法,我想看他被燒死,拆掉腿再拆掉手……”

“極夜。”

提亞突然叫它的名字,打斷了它的話。

黑暗中的紅眼睛晃了晃。

極夜沈默片刻,小聲說:“對不起。”

提亞稍稍張開手臂。極夜看懂了她的示意,用瘦削的雙臂輕輕地擁抱她。

提亞也回抱著極夜的脊背,撫摸那冰冷堅硬的質感。

“極夜,你的怨恨都是正常的,”提亞在它耳邊說,“但是你必須記住,不可以襲擊那個名叫尤裏的換生靈,這是蛇之子的指示,必須聽從,不得忤逆,不得逾矩。”

極夜鄭重地說:“好的,媽媽,對不起,我會記住的,我絕對不會擅自去做什麽。”

說完後他輕輕松開懷抱,忽然又想到了什麽,俯身在提亞耳邊說:“但是我聽說,希錫上次打傷他了……”

提亞說:“希錫和你們不一樣,他有分寸。而且……如果他真的做得過分了,蛇之子也會懲罰他的。”

極夜繼續保持著耳語:“媽媽……我很想看他被懲罰。”

提亞說:“想看蛇之子懲罰別人,就要見到蛇之子本人。你害怕嗎敢進淺灘去見他嗎”

“我害怕蛇之子,”極夜坦誠地說,“但只要你需要我去,我就敢去。”

“很好,”提亞用掌心覆上極夜的面頰,“你是黑夜的孩子,你應該被人畏懼,不必畏懼他人。”

極夜的紅色眼睛不再閃爍,光芒收斂了很多。

通道裏黑暗的範圍也越來越小,最終暗影消退,露出了極夜瘦高漆黑的本體。這說明他心情變好了。

提亞又安撫了他幾句,最後叮囑他不要再在公司設施裏釋放黑暗了。這裏沒人會傷害他,他不需要時刻繃緊神經,如果他總是隨便釋放力量,反而可能影響實驗品們的穩定性,會影響到提亞在做的各種研究。

極夜很慚愧,又道歉了很多次,並承諾一定會控制住情緒。

這一天提亞過得非常充實,身心疲憊。

早晨演算法陣數據出了點小錯,她及時去修正;上午去探望最近一批改良實體,確認它們狀態良好;中午邊吃飯邊和助手確認下午的具體安排,午後還作為公司名義上的CTO處理了一堆她厭煩的破事……

接著來到下午,一群“大人物”蒞臨公司的實驗中心,而且來的不是代表,是資助方的高層本人。其中有不少人身份敏感,於是他們采用高級別安保流程,在訪問過程中,全程與公司人員隔絕。

這些人的身份到底“高”到什麽地步,提亞懶得費心去猜。

她只覺得好笑。他們要親自來看看情況,否則不夠放心;可是他們又連臉都不敢露,生怕洩露不得了的東西……

都到這個地方來了,結果他們最怕的竟然是洩密,而不是怕死在這裏。

要知道,只要提亞願意,他們是真的會死在這裏。當然,提亞目前並沒有這種興趣。

做完了以上所有工作,提亞還得安撫鬧小脾氣的精靈。

最後終於把精靈也打發走了,提亞慢慢溜達著離開了建築物。

她穿過辦公區,走上景觀綠植圍成的小路,來到園區內的生活區域,回到屬於自己的平層小別墅。

房子外面有一圈樹籬,就像樹籬村外面那些植物的縮小版。院子裏有一棵李子樹,樹枝上掛著小而精致的金屬片風鈴。

樹下擺著小桌子,還有一架白色藤編的長躺椅。躺椅上堆著舒適的毯子墊子,有時候提亞會在這裏看書。

現在躺椅被占據了,上面歪著一個黑衣金發男人。

看到提亞走過來,希錫立刻一骨碌翻身站起來,做了個浮誇的行禮動作,把躺椅位置讓給提亞。

提亞安然自若地坐下。她故意不說話,看著希錫,等他先開口。

希錫提前準備了茴香紅茶,成套茶具擺在小圓桌上。他給提亞倒上一杯遞過來,提亞推開了他的手。

希錫說:“聽說你的精靈遇到貝洛伯格了。”

提亞露出洩氣的表情:“你在這等我,就是想說這個”

“你以為我想說什麽”

“這裏是拉冬生命工程中心,這裏有很多事情值得你關註。”

希錫聳聳肩:“我是個缺乏社會化訓練的邊緣人,不擅長做正事。聽說你的精靈把貝洛伯格打傷了”

“是的。”

希錫重新在提亞身邊坐下:“有空陪我聊會兒嗎我想聽過程。”

提亞深深地長嘆了一口氣,脫掉鞋,把雙腿蜷縮到躺椅上面,向後靠住墊子,閉上了眼。

“你怎麽了”希錫問,“身體不舒服”

“我身體很好,是精神不舒服。你們怎麽一個個都如此關心樹籬村的人,真是令我厭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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