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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尚未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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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尚未知曉

57-尚未知曉

端咖啡回來後,瓦麗婭沒有回到原來的位置。她故意離索爾遠了點,坐到了貝洛和安娜身邊。

她對大家說:“關於希錫和提亞,最近我也查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我不是你們的成員,不該高度參與這件事的,但既然是我查的,就還是由我來介紹吧。安娜,放一下‘那個’,謝啦。”

安娜點點頭。她坐在地毯上,操作著筆記本電腦和便攜的小型投影儀,在空白墻壁上投影出了一個頁面。

是介紹某個公司的頁面,乍一看去和精靈之類的事情無關。

瓦麗婭說:“你們都還記得‘長生果實基金會’這個名字吧”

大家都緩緩點頭。

貝洛沒有動,但他當然也記得。

瓦麗婭繼續說:“這個組織很多年前就瓦解了,高層人員好幾個都入獄了,現在在服刑,還有幾個人要麽因意外身亡,要麽死於自殺。意外身亡的人員裏包括一對夫妻,當年他們是貝洛伯格的法定監護人,同時也是麋鹿人的親生父母。”

聽到這話,其他人都沒什麽反應,只有操作電腦的安娜睜大眼睛猛擡頭。

她看看瓦麗婭,又看看貝洛。在場的人裏她年紀最小,只有她不知道。

這些事情並不是機密,需要討論時大家並不避諱,但平時沒人會掛在嘴邊。

當年事發時,貝洛和瓦麗婭也還是孩子。瓦麗婭是後來查看資料才知道一切的,而貝洛算是身在其中。

瓦麗婭繼續介紹道:“那對夫妻去世後留下了數量比較可觀的遺產,但小麋鹿人行蹤不明,並沒有去繼承,遺產一直被托管在第三方機構。前幾年麋鹿人又出現了,因為貝洛認識他,所以我們才知道他是他,其實他法律上的身份改變了,連國籍都換了,他不是從前的他了,所以他仍然沒有繼承遺產,也繼承不了。然而——”

瓦麗婭說到這,安娜很配合地切換了下一個頁面。

“前不久我發現,那份遺產經過匿名人士之手,被捐贈給了一個去年註冊的企業,企業叫‘拉冬生命工程’。這之中涉及的法律流程很覆雜,但都辦妥了,除此外,該企業還得到了多筆來自海外財團的註資。現在你們看到的頁面就是‘拉冬生命工程’的信息頁,這有一串名字,陌生人先不提,咱們就只看其中這位CTO……”

安娜配合地點開了下個界面。

大家看到的名字,正是提亞的全名和姓氏。也就是她在法律上的正式姓名。

“怎麽是提亞”索爾驚訝道。

瓦麗婭說:“還有一件有趣的小事。‘長生果實基金會’中的‘長生果實’指的是神話中的金蘋果,而‘拉冬生命工程’的‘拉冬’就是神話中蘋果的看守者——有一百個頭的龍。”

說完後,她嗤笑著小聲補了一句:“一百個頭,得多惡心啊……”

卡戎說:“所以從前那個組織換個方式覆活了,而且厄俄斯還和他們搞在一起了”

瓦麗婭點頭道:“當年的基金會在表面上涉及化工、醫藥科技等領域,實際上他們在研究異位面與精靈,還試圖將其可控化、資源化……甚至有將其生物武器化的趨勢。後來他們搞出了重大事故,自取滅亡,已經證明了這條路行不通,現在看來,肯定有一些人還沒放棄當年的幻想。”

卡戎皺眉道:“如果他們把精靈視為一種資源,那就要多多接觸精靈,要提升它們的存在感,精靈出沒的案例越多越好……”

貝洛附議道:“希錫和厄俄斯可能已經在這麽做了。比如福利院的換生靈馬爾科,它的行為模式和強度都很異常,我懷疑他們對它做過什麽實驗。那時他們還比較隱蔽,將來如果條件完善了,他們會更肆無忌憚的。”

卡戎想了想,問:“那麽希錫把普通人送到精靈位面,餵給蕨花吃,是想讓蕨花變強嗎不對呀,精靈的食譜並不包括人,吃人沒什麽營養,對力量增長毫無作用,他應該懂這些吧”

貝洛搖了搖頭:“不,他想‘投餵’的對象應該不是蕨花。”

“不是蕨花”

“蕨花只是一件工具。它發展出了吃人的愛好,希錫只是順便滿足它一下。我認為,希錫是在與某種‘未知對象’進行溝通,那些失蹤者是他贈與該對象的禮物。該對象或許也有食人的愛好,或許沒有,或許它拿人類有別的用途。總之這些人類可能是餌,也可能是祭品。”

卡戎問:‘餌’和‘祭品’的區別是什麽”

貝洛說:“如果希錫誘惑‘未知對象’,讓它聽從自己的驅使,那他送去的人類就是‘餌’;如果相反,是‘未知對象’主動接觸希錫,要求希錫為它提供一些東西,它則適當給予回報,那麽希錫送去的人類就是‘祭品’。”

卡戎說:“如果是後一種情況,那不就像是……”

她說到一半停了下來。她看向身邊的索爾,索爾也面色凝重。

她們心中有同樣的推測,而是很不詳的推測,所以沒敢直接說出來。

瓦麗婭卻不管那麽多。

她決定替她們說出來:“這個模式不就和易物儀式差不多嘛。”

大家也是這麽想的。當然沒人反駁。

瓦麗婭掃視了一下大家的表情,故意背起了書:“小時候我也學過,在精靈位面,有一種非常強大的東西可以賜予其他人力量,這個‘東西’從古至今都存在著,本質上也是精靈,但不是普通的精靈。書上說‘它擁有不止一個靈魂,出生了不止一次’——聽起來很玄乎。我們的祖先將它們稱為‘知曉者’。易物儀式就是與知曉者接觸,從靈魂層面跟它交換東西。”

確實如此。大家也在想這些事。於是繼續沒人接話。

維持了一會兒沈默後,年紀最小的安娜實在忍不住了:“我說……不會吧只有每年一度的‘更疊之日’才能聯絡到知曉者,平時是不行的。而且儀式結束後,知曉者就不會再理睬人類了……而現在……可能有個知曉者在‘更疊之日’以外的日子出現還在和希錫接觸希錫明明已經有易物魔法了,怎麽還能和知曉者接觸”

貝洛說:“確實不符合常理。但未必真是這樣,只是有一點可能性而已。”

卡戎托著臉,長嘆了一口氣:“說到現在,我終於明白為什麽要跑到這裏來開會了……貝洛伯格,你不希望樹籬村裏有太多人知道這個‘可能性’,對吧”

“是的,”貝洛說,“今天聊到的一切,回到樹籬村後我們可以轉告尼克斯女士,但除了她以外,就暫時不要讓更多人知道了,特別是那些尚未進行易物儀式的人員,以及雖然參加過儀式,卻未能取得預期效果,並且對此表達過不甘的人員……啊抱歉,索爾女士,無意冒犯你……”

索爾笑著擺擺手:“沒事沒事,我明白你的意思。”

貝洛還是欠了欠身,再次表示歉意。

他繼續說:“如果以不恰當的方式接觸知曉者,結果將是難以預料的。我們都不希望再出現一個希錫,或者再出現一個厄俄斯。有他們這兩個例子在先,大家都不想再出現第三個。”

眾人都默默點頭。

參加小會議的共有八個人。貝洛伯格,卡戎,索爾,瓦麗婭,安娜,還有因失去聲帶而無法發言的佩倫,以及兩名平時很少回來的互助會成員。

那兩名成員和貝洛的情況類似,他們也是施法者,也和換生靈簽了收養契約。他們的換生靈都不在現場。

貝洛望向那兩個人:“對了,還有你們兩位……請一定對換生靈保密。”

其中一人說:“我會的,一定會。不過……其實也不會有太大風險吧即使真有新的知曉者出現,也大概率和我們身邊的普通換生靈沒關系。”

貝洛說:“那也必須小心。知曉者的事情……比較微妙,如果換生靈突然聽說相關信息,極有可產生不可捉摸的情緒反應。換生靈與人類不同,他們產生劇烈情感變化……甚至出現人格崩毀,有時候只在短短一瞬間而已。必須謹慎對待。不要冒險去挑動他們的好奇心。”

那人嚴肅地點頭:“嗯,也是。我明白。”

作為樹籬村的施法者,他們都學到過這些東西——

根據各時期、各地區的古代文獻資料來推測,在過去、現在或未來的某個時代,某個地方,曾經或即將發生這樣的事:

一個精靈潛入人類家庭,把換生靈留在搖籃中,把人類嬰孩偷走。

之後,絕大多數人類嬰孩會迅速死亡。

偶爾也有奇跡發生,極少數孩子會活下來。

孩子的身體完全變成精靈。

它的靈魂則既不同於精靈,又不同於人類。

它擁有不止一個靈魂,出生了不止一次,行蹤詭秘,捉摸不定。

精靈認為它們猶如卵生的蛇,遂稱之為“蛇之子”。

在本就極為罕見的“蛇之子”中,又有更少數的孩子會繼續衍化。

因為身心都極為特殊,最終,它會成為一種極為強大的生物。

精靈稱之為“蛇之王”。

人類稱之為“知曉者”。

簡而言之,所謂的“知曉者”,很可能就是被精靈帶走的人類。

幾天後,尤裏的身體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

這幾天貝洛總是不在家。他深夜會回來,睡到上午就起床走了,好像很忙的樣子。

一開始尤裏還有點擔心,轉念一想,到有卡戎、佩倫那些人和貝洛在一起,好像也沒什麽可擔心的。

恢覆健康後,尤裏在家閑不住,就又抱著速寫本和筆去了山頂大宅,想畫一畫有趣的東西。

他這麽做,並不是為了給自己“儲備”能用的東西,“為使用而畫”的心態是行不通的。

他只是憑興趣去畫。有時候臨摹壁畫,也有時不是臨摹,是速寫大宅內部有趣的結構,或者在山路上畫點花草植物。

畫畫時,尤裏經常遇到尼克斯奶奶。尼克斯一直在摹寫拱頂的壁畫,一小塊一小塊地畫,據說已經畫了好幾年。

她平時是盲人,只有在使用魔法時或者畫畫時,眼睛才可以看到特定的東西。

尤裏總覺得這個易物魔法很殘忍。尼克斯失去的東西太多了,得到的能力卻只是追蹤精靈而已,好像也並不是很強。

因為太好奇這個話題,有一天,尤裏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當時,他與尼克斯一起走在下山的路上。路都是緩坡,尼克斯有導盲犬幫助,可以走得很穩。

聽了尤裏的疑問,尼克斯笑道:“你覺得我會後悔嗎”

尤裏想了想:“您……不後悔”

一般來說都是這樣的。

小說,影視,或者現實中都有這種情況:某些人為了遠大目標付出沈重的代價,別人問他們的想法,他們會我說不後悔,因為我已經得到了想要的東西……

尼克斯微笑著說:“我非常後悔。年輕的時候情緒一直很不好,儀式剛結束的時候還好,後來一天天的越來越痛苦,也不知道該去恨誰。至於現在……這麽多年都過來了,人也上了歲數,該磨的都磨平了,就習慣了。”

尤裏驚訝地盯著她。

她繼續說:“易物儀式沒有規律,能給你什麽,會拿走什麽,都是沒有定數的。我一直覺得,或許我們得到的是‘當下’所渴望的力量。問題是,人在不同時期會有不同的渴望,今天你特別想要一件三萬塊錢的高級衣服,哭著求著也想要,不代表你一輩子每天都想要。如果你未來的人生裏每天都必須花出去三萬塊錢,每天都得到一件同樣的衣服,你很快就活不下去了吧。”

尤裏點點頭,又馬上意識到她看不見。他說:“我明白您的意思……呃,尼克斯女士,我好意外啊,您說的這些和我想的一樣,但又有點不一樣。”

“怎麽一樣,怎麽不一樣呢”尼克斯問。

尤裏說:“其實我一直偷偷覺得你們會後悔。比如貝洛的腿,比如您的眼睛,還有佩倫的聲帶……貝洛還講過一些更嚴重的例子。我一直覺得你們肯定很難受,不可能還高高興興的吧……不過我又覺得,如果真的問了您,您肯定會說不後悔,可能還會說一些比較感人比較宏大的話,然後把話題引到我身上,順便教育我一下什麽的……”

以前在福利院裏,一些老師就經常走這套“流程”。見過太多次之後,尤裏已經摸到了規律,就很難真心去感動了。

雖然不感動,尤裏卻並不討厭這種對話。相反,他覺得這樣很好,能與那些老師拉近距離。

每次對話之後,老師都會笑得很溫柔。尤裏心裏也會有種暖烘烘的感覺。

尤裏看著身邊的老人,有點難為情地說:“沒想到您竟然跟我說大實話……挺意外的。”

尼克斯哈哈大笑了起來。

笑過之後她說:“尤裏,你是個特殊的孩子。我不是在說你的種族和能力,而是說你本人。”

“是嗎,也還好吧……”尤裏說,“我感覺派利文比我特殊多了,他是純的精靈,打架比我厲害,連做飯都比我熟練。”

尼克斯又被逗笑,笑了好一會兒。

她順勢挽住尤裏的胳膊,微微擡起頭。

她看不見,但在挽著手的姿勢下,她知道尤裏的面孔大概在什麽角度。

她註視著虛空,仿佛觀察到了尤裏的模樣。

這個孩子確實很特殊。

尼克斯是真心說這句話的。

並不是為了鼓勵尤裏,甚至不是在誇獎他的品格。

她是在陳述客觀事實。

在淺灘裏,尤裏已經虛弱到站不起來了,希錫竟然暫停了攻擊,沒有順便殺了他。

尼克斯知道希錫這個人有多殘忍。從前的希錫不會這樣做。

還有,當時貝洛救出了幸存者,二人均已脫險,然後貝洛又回去了,去面對他非常不想面對的人。

他竟然回去救一個換生靈。

從前的貝洛不會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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