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買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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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買肉
梁小飛最近有些煩惱, 其實也算不上煩惱，是他不知道怎麽應對的事。
自從有一天婷婷說破喜歡他的事情，就會偶爾給他發些信息。有時候說說她家收廢品的事, 有時候說今天吃什麽, 他們像普通朋友似的每天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但是梁小飛知道呀, 婷婷肯定還是對他有想法的。不然人家姑娘幹嘛一直找他說話。但是他自己現在還不打算談戀愛。
“唉——”梁小飛長長地嘆口氣。決定先和婷婷當朋友先處著。
可是下一秒, 婷婷發來的信息讓梁小飛又嘆了氣。婷婷問他要不要和她處對象。
“我暫時沒有那樣的想法。”梁小飛委婉拒絕。
婷婷那邊好長時間沒有反應。梁小飛在想，要不要說點什麽安慰一下婷婷，可是說了又不好，他又害怕婷婷多想。
沒想到過了一會兒，婷婷主動發問：要牛肉嗎？我在隔壁縣養牛場。
梁小飛：我們今年殺了一頭牛。
“小飛哥。”兜明站在門外敲門，催促道, “8點該起床了。”
坨坨也跟著在門外叫道，“小飛哥，小飛哥，小飛哥，起床啦。起床啦。”
梁小飛嘴角掛起笑，他知道兜明今天為什麽主動來敲他的門。因為昨天他說了今天帶他們去把豬牛羊拖回來。
前兩天因為陳慶下午找他們裝貨, 梁小飛沒空帶兜明他們去拖肉，便把行程挪到今天。
“馬上來了。”梁小飛掀開被子，出了被窩, 打開門沖著坨坨笑，“你在我門口念經呢？”
“念經可不是這樣的。”坨坨抱著雲善進屋。雲善懷裏抱著一個新的小布偶玩具, 是小叢照著動畫片上給雲善縫的一只棕色小老鼠。
“雲善有新玩具了？”梁小飛摸摸雲善的胖臉蛋。
雲善好像知道梁小飛在說他的玩具似的，高興地兩只小手抱著小老鼠舉起來給梁小飛看。
兜明著急地催促道, “小飛哥，你快點。”
梁小飛邊笑邊進浴室洗漱, 坨坨抱著雲善堵在洗漱間門口。兜明也站在坨坨身後。還來了三個叫他起床的小監工。
梁小飛沒磨蹭，快速刷牙洗臉，還給自己抹了點霜。霜是在大強超市買的，2塊5一袋的寶寶霜，他和妖怪們冬天都用這個。雲善的面霜要貴得多，是在專門的母嬰店買的。
梁小飛擦完霜，自己把臉湊到雲善跟前，笑瞇瞇地問，“雲善你聞聞，小飛哥現在香不香？”
雲善嘟著軟軟的小嘴巴伸頭過來在梁小飛臉上貼了一下，他以為梁小飛湊過來是想讓他親的。
“哎呀，雲善寶寶親我一下，小飛哥充滿電，飯都不用吃了，渾身都是力氣。”梁小飛邊說邊舉起手臂給雲善展示。看得雲善笑瞇瞇地高興。
兜明眼睛一亮，“你不吃飯了？那咱們現在就去拖肉。”
“開玩笑嘛。”梁小飛打著哈哈出了臥室，“飯哪能不吃？”
樓下的電飯煲裏溫著粥，梁小飛盛出一大碗，又撈了一小碟子坨坨炒的蘿蔔幹，還撈了一些坨坨自己做的牛肉醬。
梁小飛吃著飯，兜明就坐在一旁盯著，就盼著梁小飛趕緊吃完飯，帶他們去拖肉。
小叢安靜地塗他的甲片，最近他開始試著貼一些圖案。貼紙是後來買的。他還讓梁小飛給他買了一些鉆和其他立體的小圖案。
雲善看著別人吃，自己嘴巴寂寞，他拽著小老鼠尾巴，沖著梁小飛張圓小嘴巴，大眼睛期待地看向梁小飛，“啊——”
梁小飛笑著捧起碗，讓雲善抿了半口粥，問他，“好吃嗎？”
雲善這時候高興，拽著小老鼠尾巴在桌面上摔來摔去地表達著自己的開心。
有雲善搗亂，梁小飛吃飯速度明顯變慢。
兜明在一旁著急道，“坨坨，你把雲善抱出去玩。”
“我和雲善現在想在屋裏玩。”坨坨正在看小叢粘圖案，他不想出去。
兜明幹脆自己抱起雲善，帶他去外面看菜地。臨出門前還叮囑，“小飛哥，你快點。”
“馬上。”梁小飛咽下一口粥大聲回道。
西覺在一旁繼續勾毛線卡子，擡頭看了眼雲善，見他乖乖地沒有不願意，西覺便繼續幹自己的活。
梁小飛吃完飯，自己把碗刷幹凈，神清氣爽道，“走啊，今天把豬牛羊殺回來。”
西覺嗯了一聲，放下手裏的毛線，拎起旁邊收拾好的雲善的必需品跟著一起出門。
“等我一下。”小叢小聲喊道，“馬上就好。”甲片需要烤一下燈。
等小叢收拾好東西鎖好院門，拉開車門，他看到雲善歪栽在座位上一聲不吭。雲善一只小手裏抓著小老鼠，另一只小手裏攥著根菜葉，看到小叢進來，他擡起小腦袋這才叫了一聲。
小叢越過兜明走進去，扶正雲善，和兜明一塊把他擠正。
“坐好了？咱們要走了。”梁小飛發動車子，坨坨在後面高興地喊，“走啊，走啊。”
車子開了十幾分鐘，走上了他們以前往孤兒院去的路。盡管只走過兩次，妖怪們都還記得這條路。
第一回走的時候還是夏天，那時候路邊都是綠油油的水稻。現在田裏都是冒出一截的小麥。其他地方還是褐色的泥土地。草和樹都還沒有發芽呢。
車子在一個大橋下面往左拐，拐進一個小村子裏。村子路上有一個大豁口，梁小飛提前減速，但是過豁口時，他們還是不可避免地顛簸了一下。
兜明用手輕輕按在雲善的小胸脯前護著他，雲善只是小腦袋往前沖了一下。他抓緊了小老鼠，懵懂地轉頭看兜明，不知道發生什麽了。
“沒事。”兜明輕聲安撫雲善。
路邊叉開些樹幹的樹都還光禿禿的，只剩下灰色的枝椏指向天空。雲善擡頭，看到那些樹杈快速倒退，樹杈間偶然會出現一只小鳥。
拐過一個小橋，面包車慢慢地往村裏走。見到人後，梁小飛趕緊踩下剎車，問包著綠頭巾的老奶奶，“奶奶，請問，苗三寶家住哪呀？”
“往前走，看到那個灰色的小樓裏嗎？那就是三寶家。”老奶奶熱情地給指了路。“你們也是來買羊的？”
“是啊。”梁小飛謝過老奶奶，開車著帶著妖怪們往前走。
老奶奶背著手站在路邊，看到梁小飛面包車停在苗三寶家房子後面，看到有人從車上下來，她高聲喊，“就這家。你問問有沒有人？沒有就往東邊走兩家，他有可能在老房子那殺羊。”
“好嘞。”梁小飛沖著老奶奶擺擺手，帶著妖怪們去了苗三寶家。
“好濃的羊的味道。”兜明動動鼻子，臉上更是高興，一點都不嫌有味道。
苗三寶家的院子用鋼網攔了起來，院子裏趴著一條黑色的大狗。院子南邊都用灰毯子包裏起來，那邊應該是羊棚。
院子的鐵門被鎖上了，顯然沒人在。
老奶奶說了，要往東走。他們就往東走了兩家，見到院子門口熱熱鬧鬧地圍了一圈人。裏面老年人居多，好幾個都坐在小馬紮上。
梁小飛和坨坨先擠進去，見到院子中間擺著一口大鐵鍋，兩個穿著黑色皮圍裙的老頭正一人扯著兩只羊蹄子，把羊在冒著熱氣的鍋裏扯來扯去。
“來，提上來。”左邊那個穿著棉襖，有些邋遢的老頭喊一聲，右邊的圓臉老頭和他一起把羊從鍋裏擡出來，擡到一旁的方桌上。
兩個老頭拿起刀，開始給羊刮毛。
“買羊找誰？”梁小飛大聲問。
邋遢的老頭甩掉刀上的毛擡頭回道，“找我。”
“想買多少斤的羊？”
“我之前定好了。要八十斤的羊。”梁小飛說。
“哦。”苗三寶低頭繼續刮羊毛，“那還得排會兒隊。還要殺五頭羊。”
梁小飛看他們刮羊毛的速度，合算下來，一只羊得殺一小時。刮完毛還要切肉呢。五只羊那就得五個小時，上午根本殺不完，得等到下午。
“梁小飛。”苗凱扔掉煙頭走過來，驚喜道，“真是你們啊。”
苗凱剛開始看到梁小飛還不敢認，他們有小半年沒見過。但是看到一旁跟著個腦袋上紮了個辮子的小孩，他確定這人應該就是梁小飛。畢竟用這個發型的小孩，這麽多年他見過的屈指可數。
“苗凱。”梁小飛沒第一時間認出人，坨坨倒是認出來了，高興地和他打招呼，“你也買羊啊？”
“我今天不買羊，我來看殺羊的。”苗凱挺感激梁小飛他們。當初開業第一天，多虧了梁小飛他們的幫忙，讓漢堡店迅速走上正軌。
“這是我本家叔叔。”苗凱指向苗三寶。
苗三寶聽到苗凱的話，擡頭往這邊笑了下，露出一口大黃牙，“小凱朋友啊？”
“三叔，你給記著給他們殺羊，我先領他們去我家玩。”苗凱熱情地招呼梁小飛他們去他家玩。
兜明和西覺卻都不想去，他們想今天就把豬牛羊都拉回家，不想耽誤時間。西覺問苗凱，“有刀嗎？我們自己殺羊。”
好在他們定的豬牛羊都在苗家村。倒是不用開車到處跑了。
“你們會殺？”一旁的村民問。
“會。”坨坨得意道，“我們以前在村裏經常殺豬賣。”
梁小飛驚訝道，“我怎麽沒聽你們說過。”這些人會的還挺多。
“現在又不給打獵，上哪有豬殺。”兜明哀怨地說。
梁小飛心想，感情殺的不是家豬，是野豬啊。
這兒本來就有很多看熱鬧的人，聽說有人會殺羊，立馬有人攛掇苗三寶，“給他把刀試試。”
苗三寶和圓臉老頭把羊毛剃完，他放下刀，沖著西覺說，“走，拉兩頭羊來試試。”
西覺他們的羊是定好的，其他幾家羊都需要去羊圈裏現選。苗三寶回家拖羊，後面跟了一溜看熱鬧的人。
苗三寶把圈裏的一頭大羊薅著羊角拽了出來。把羊蹄子兩兩捆起來，苗三寶和苗凱一起把羊擡上稱。
稱是原先賣糧食用的機械臺稱，農村基本家家都有。
羊放在稱上，苗三寶撥撥稱，轉頭對梁小飛說，“看好了，羊86斤。24塊錢一斤。”
24塊錢倒比鎮上的羊肉便宜許多。他這是活羊按斤稱，理應便宜些，羊骨頭、羊血還都在裏面呢。
稱完一頭羊，苗三寶和苗凱把羊擡上一旁的綠色電動車三輪車上，又稱了一頭50多斤和一頭60多斤的羊。三頭羊已經把車擠滿。
“咦——”坨坨嫌棄地轉臉看向雲善，“雲善你看見了嗎？羊還在拉屎。”
一頭羊屁股對著他們，正從裏面擠出一團一顆一顆的羊屎蛋。
雲善沒見過這種，一直好奇地盯著羊屁股看。
“你的小老鼠呢？”坨坨記得雲善下車的時候抓著小老鼠的，現在他手裏只剩被捏得稀巴爛的菜葉子。
小老鼠這三個字，雲善今天聽了很多回，他知道是什麽。雲善垂著小腦袋看向自己空空的右手，翻過手來又看了一遍，然後看向坨坨，“啊。”沒有啦。
“我帶你去找。”坨坨抱著雲善跟在電動車後面，去剛剛殺羊的地方找玩具小老鼠。把殺羊的院子裏全都找了一遍，也沒找到雲善的玩具小老鼠。
“沒了呀。”坨坨告訴他。
雲善眨巴眨巴大眼睛，扭頭看向後面，兜明正拽著一頭羊把它從車上拖下來。
三只羊一起“咩咩咩”地叫著。兜明一人就把羊擡上方桌，小叢把接血的不銹鋼盆踢到桌下。西覺拿著刀，按住羊頭，利落地一刀劃過羊脖子。
羊痛得要掙紮，西覺和兜明一起按著它，血水嘩啦啦地往不銹鋼盆裏落。
“哎呀。”坨坨自己看完殺羊，這才想起來雲善作為人類幼崽不應該看這些。他抱著雲善去旁邊的小巷子裏玩。
有兩只長毛的白色小狗崽一顛一顛地從後面跑過來。
“雲善，你看小狗。”坨坨蹲下身，“嘬嘬嘬”地吸引小狗。
兩只胖乎乎的小狗崽果然顛顛地跑了過來，乖乖地蹲在地上沖著他們搖尾巴。
雲善看了很歡喜，坨坨蹲下身，讓雲善可以摸摸小狗崽。
雲善摸摸小狗的腦袋，抓住小狗身上的毛扯一扯，疼得小狗“嚶嚶嚶”地叫喊。
“雲善，你別扯小狗。”坨坨把雲善的小手拿開，“你只能摸小狗。他們和你一樣，都是小幼崽。”
“汪汪汪。”後面傳來狗叫聲。
坨坨抱著雲善轉身，看到一條膝蓋高的大白狗站在殺羊的房子那。兩只小狗崽歡快地搖著尾巴顛顛地跑到大白狗旁邊，親昵地在大白狗腿邊轉悠。
“這是小狗崽的媽媽。”坨坨告訴雲善。
大白狗領著兩只小胖狗警惕地看著坨坨和雲善，帶著它的孩子穿過小巷，拐過墻邊，進了一個院子大門。
雲善還想和小狗玩，看著小狗回家的方向哼哼唧唧。
坨坨悄悄湊在雲善耳邊說，“等回雲靈山，你再去找小崽們玩。說不定春意又下崽了呢，你回去找小羊玩。”
雲善哪裏聽得懂，他想要小狗，就在坨坨懷裏扭來扭去地不老實。
坨坨哄不住他，跑到院子裏把雲善交給梁小飛。
“雲善怎麽哼哼唧唧的？”梁小飛好奇地問坨坨。
“雲善想要小狗。”坨坨說，“小狗剛剛被大狗帶回去了。”
“想要小狗？”苗凱笑道，“誰家的，我去問問。”他們村子裏的小狗基本都會到處送。一般家裏只養一條狗，下的小狗都會送給別人。
“不用。”梁小飛抱著雲善，上下顛顛懷裏的小胖子，笑著和苗凱說，“小孩見什麽都想要。雲善現在還不會爬呢。有小狗他也沒法玩。”
雲善以為梁小飛和他玩，牢牢地抓住梁小飛的衣服，扒在他懷裏。聽到別人說，“真是有功夫，手上有勁。”，他又扭過小身子，看向西覺那邊。
西覺和兜明已經開始剁羊肉了，一刀下去，骨肉分離。
“喲，真有水平。”苗三寶叼著煙羨慕道。他今年58了，力氣比不上年輕時候，一連三天殺羊，晚上累得胳膊都擡不起來。
苗三寶家提供大黑塑料袋。兜明撐開塑料袋，拿起肉往裏面裝，兩個塑料袋能裝下一頭羊。羊血他們沒要，妖怪們和梁小飛都不愛吃那個。
因為是人家自己殺的，一點也沒耽誤苗三寶的事，又是苗凱的朋友，排隊的人倒是也沒說什麽。
付完錢後，西覺和兜明提著塑料袋放到後背箱，苗凱問梁小飛，“你們買誰家的牛？”
“苗老根家的。”梁小飛記得苗凱二叔家養了雞，這邊又有養牛的，又是養雞的，還有養豬的。“你們村裏很多養殖戶？”
“對啊。”苗凱齜牙笑道，“我店裏還有牛肉漢堡呢，都是早上村子裏現殺的牛，我一早買了帶去市裏的。”
“你們的卡用完了嗎？”苗凱請了一個店長，他後面不是天天在店裏，他會隔上一兩天去一次。
“早用完了。”梁小飛回道。他們經常在市裏，兜明中午會去刷漢堡吃。
苗凱帶著他們去了苗老根家。苗老根家在村子最邊上，旁邊就是一塊地。他家沒有圍墻，不過養了兩條大狼狗，一左一右地拴在院子裏。
見到有人來，兩條大狗站起身，目光警惕地看著來人。左邊那條狼狗先是威脅地吼叫起來，“汪，汪，汪。”
右邊的狼狗緊接著跟著叫喚起來。
屋裏走出來一個瘦長臉的老頭，腦袋上帶著個黑色的皮帽，他穿著一件帶灰的黑棉襖，見到苗凱，笑著問，“小老板怎麽現在來買肉？又睡過頭了？”
苗凱臉上臊得通紅，大聲喊，“二爺爺，不是我買肉，是有人要買肉。”
苗凱因為做生意，早上得起得很早去各家買肉。有一天晚上他回家晚，第二天早上沒起得來，被他爸拿棍給打起來了。
他爸擔心他做生意半途而廢，不勤勞幹活。苗凱的生意牽扯到兩家，不僅是自己的生意，還有他二叔家的。苗凱他爸爸管得特別嚴。
苗凱沒睡飽，有些起床氣，和他爸吵了幾句後，氣得他爸拿棍子攆他在村裏跑了一圈。還是苗凱的二叔趕過來，把人攔下。
苗凱倒是不生爸媽的氣。他爸媽一輩子勤勞慣了，始終相信勤勞能致富的大道理，特別不待見懶惰的人。其實也是以前窮得多，好不容易有個好營生，他爸媽比他還緊張。
老頭看著比苗三寶的歲數大得多，估計得有70了。耳朵好像有點聾，苗凱和他說話聲音一直都很大。
“在你家訂了牛。一整頭。”苗凱大喊道。
“哦。”苗老根應下一聲，“我去喊你大爺起來宰牛。”
“不用。”兜明也跟著大聲說，“我們自己來殺就行。”他嫌別人殺得慢，不如自己幹。
苗凱在苗老根耳邊喊，“人家自己會殺，讓他們自己殺吧。”
“能殺啊？”苗老根打量一遍西覺他們，又問向苗凱再次確定。
“能。”苗凱肯定地說。
苗老根進牛圈，牽了牛出來，又回屋挎了個籃子出來，帶著他們去了前面房子。
前面房子原先是苗老根弟弟家的房子，後來他弟弟去外地定居，房子就被苗老根買來當殺牛的地方。
梁小飛沒帶雲善進去，他倆在院子外面等著。雲善把手裏攥了半上午的菜葉往梁小飛嘴裏塞。
梁小飛搖著頭拒絕，“雲善，我不是家裏養的雞，我不吃菜葉。”
雲善見梁小飛不吃，自己把菜葉塞進自己嘴巴裏，很快又吐了出來。
“不好吃吧？”梁小飛問他。
雲善嘴邊帶著口水，他往梁小飛的肩頭一趴，口水全擦在梁小飛肩膀上。
梁小飛哎呀一聲，從兜裏掏出兩張紙，先是給雲善擦幹凈嘴巴，然後才擦自己肩膀處的衣服。
“你要擦嘴你撅嘴巴呀。我看到口水我就知道了。”梁小飛和雲善說話。
雲善這時候知道撅嘴巴了，人家撅著小嘴巴往梁小飛臉上貼貼。
梁小飛笑著捏捏他的胖臉蛋，“不是這種撅嘴巴。”
雲善跟著笑，咧開小嘴，笑嘻嘻地往梁小飛脖子處拱。拱得梁小飛心裏軟乎乎的。
殺完牛，在苗凱的熱情邀請下，妖怪們跟著去了苗凱家吃飯。苗凱知道他們飯量大，之前就給他二叔家的堂弟打了招呼，讓多殺幾只公雞。
苗凱爸媽知道梁小飛他們之前對苗凱的生意有幫助，招待起來十分熱情。從苗凱打了電話來，他們就開始準備吃食。
苗凱大嫂子從二叔家拿來肉，割下一些新鮮的。她在廚房一直忙活，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就把油燒開，下了些雞柳。聽說有三個小孩子，她特意準備的雞柳，小孩子都愛吃這些。
梁小飛和苗凱爸媽打招呼，意外地發現這兩人歲數有些大，看著像是快要70歲似的。這年紀都不像是苗凱的爸媽，說是爺爺奶奶都差不多。
“屋裏坐，屋裏坐。”苗凱爸媽熱情地邀請梁小飛進門。
院子裏還有些其他人，苗凱給他們介紹說是他二叔和二叔家的孩子。
一張大桌子圍了十幾個人作陪，可見苗凱家人的熱情。苗凱爸爸還拿了幾瓶酒出來，要和西覺、梁小飛一起喝。西覺對酒不感興趣，直接拒絕了。梁小飛要開車，也沒喝。剩下苗凱家的人自己喝了些。
梁小飛從他們的對話中知道苗凱的一共有7個兄弟姐妹。這在這個社會非常少見。梁小飛這個年紀的，很多家庭只有一個孩子。但是也能看得出來，苗凱大哥和他差了快20歲。
很多陌生人，雲善有些認生，難得沒要東西吃，乖乖地喝自己的奶。
一旁有個三四歲的小女孩好奇地走過來，站在西覺後面看雲善。雲善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扭頭看向別的地方。
小女孩見雲善不理她，她把自己的扭扭車拖進屋，坐在上面，腿放在地上劃著走。
雲善聽到了動靜，轉過臉去看，睜著溜圓的大眼睛認認真真地看著人家玩。
苗凱家做了一桌子菜，米飯也蒸了滿滿一大鍋。桌上的苗家人忙著說話，西覺和兜明一直在吃，差不多吃了個三分飽。這讓兜明很是滿意。
車上拉了羊和牛已經滿載，沒法再拉四百斤的豬。牛和羊都是養了一年出欄的，不算大。但是他們訂的豬是兩年的大豬，有四百多斤。
“要不先回家一趟再來拉？”梁小飛問兜明。
“我把豬趕回去就行。”兜明看著在豬圈裏哼哼的大豬，有些嫌棄地想，怎麽沒想到先殺豬，再殺牛。他可以騎牛回去，但是他不想騎這頭臟豬。
農村的豬圈是紅磚壘成的，不少人家都養了幾頭豬。一旁的豬圈邊上站著幾個小男孩，正往豬圈裏丟炮仗。他們不往別的地方丟，專往豬屎上丟。
炮仗一響，炸飛一片屎，還能聽到豬哼哼，這些孩子就很高興。
領著他們看豬的人沖著一旁的孩子們喊道，“去別處玩去。苗小亮，你媽要是知道你在這炸豬屎，非得打你。”
一個孩子梗著脖子喊道，“我不怕！”說著點了一個炮仗扔進豬圈裏。
豬被嚇得發出刺耳的尖叫聲，從豬圈裏飛濺出一些豬屎。
一個孩子氣急敗壞道，“苗小亮你有毛病啊，豬屎炸我身上了！”
說著人就撲了上去，兩個孩子一起從小圍墻上跌下去扭打在一起。
“我就說讓你別炸。”領著兜明他們看豬的人笑話道。“別打了，一會兒苗小亮他媽就來了。”豬圈也就不到一米高，下面都是泥地，不怕孩子摔壞。
坨坨很是有些嫌棄這幾個孩子，炸豬屎有什麽好玩的，那麽臭。
兜明隨手找了根棍，把買的那頭豬攆出圈，真的就要自己趕回家。
“往家走得走到什麽時候？”梁小飛並不讚同，“二十多公裏呢。”
“我不急。”兜明淡定地說。
兜明非要趕豬回去，梁小飛也沒辦法，讓坨坨把手機給兜明，這才要帶著西覺他們回去。
“哎？有人給我發消息。”坨坨一天沒掏出手機，這時候掏出手機順便打開看看。一個陌生的賬號給他發了消息：母女平安，感恩！
“是昨天那個男人。我們送去醫院的女人的老公。”小叢小聲對坨坨說，“我加了他。”
“是他呀。”坨坨高興道，“他說都平安。這可真是太好了。”
“平安就好。”梁小飛也跟著高興。
苗凱一直把他們送到村口，看著兜明趕著豬走遠，他笑著想，這家子真的很神奇。他們是好人，但是做事又好像隨時會出格，卻又莫名和諧。
就拿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要趕豬走上二十多公裏回家，絕大部分家長應該不會允許孩子這麽做。但是梁小飛他們家是可以允許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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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小飛最近有些煩惱, 其實也算不上煩惱，是他不知道怎麽應對的事。
自從有一天婷婷說破喜歡他的事情，就會偶爾給他發些信息。有時候說說她家收廢品的事, 有時候說今天吃什麽, 他們像普通朋友似的每天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但是梁小飛知道呀, 婷婷肯定還是對他有想法的。不然人家姑娘幹嘛一直找他說話。但是他自己現在還不打算談戀愛。
“唉——”梁小飛長長地嘆口氣。決定先和婷婷當朋友先處著。
可是下一秒, 婷婷發來的信息讓梁小飛又嘆了氣。婷婷問他要不要和她處對象。
“我暫時沒有那樣的想法。”梁小飛委婉拒絕。
婷婷那邊好長時間沒有反應。梁小飛在想，要不要說點什麽安慰一下婷婷，可是說了又不好，他又害怕婷婷多想。
沒想到過了一會兒，婷婷主動發問：要牛肉嗎？我在隔壁縣養牛場。
梁小飛：我們今年殺了一頭牛。
“小飛哥。”兜明站在門外敲門，催促道, “8點該起床了。”
坨坨也跟著在門外叫道，“小飛哥，小飛哥，小飛哥，起床啦。起床啦。”
梁小飛嘴角掛起笑，他知道兜明今天為什麽主動來敲他的門。因為昨天他說了今天帶他們去把豬牛羊拖回來。
前兩天因為陳慶下午找他們裝貨, 梁小飛沒空帶兜明他們去拖肉，便把行程挪到今天。
“馬上來了。”梁小飛掀開被子，出了被窩, 打開門沖著坨坨笑，“你在我門口念經呢？”
“念經可不是這樣的。”坨坨抱著雲善進屋。雲善懷裏抱著一個新的小布偶玩具, 是小叢照著動畫片上給雲善縫的一只棕色小老鼠。
“雲善有新玩具了？”梁小飛摸摸雲善的胖臉蛋。
雲善好像知道梁小飛在說他的玩具似的，高興地兩只小手抱著小老鼠舉起來給梁小飛看。
兜明著急地催促道, “小飛哥，你快點。”
梁小飛邊笑邊進浴室洗漱, 坨坨抱著雲善堵在洗漱間門口。兜明也站在坨坨身後。還來了三個叫他起床的小監工。
梁小飛沒磨蹭，快速刷牙洗臉，還給自己抹了點霜。霜是在大強超市買的，2塊5一袋的寶寶霜，他和妖怪們冬天都用這個。雲善的面霜要貴得多，是在專門的母嬰店買的。
梁小飛擦完霜，自己把臉湊到雲善跟前，笑瞇瞇地問，“雲善你聞聞，小飛哥現在香不香？”
雲善嘟著軟軟的小嘴巴伸頭過來在梁小飛臉上貼了一下，他以為梁小飛湊過來是想讓他親的。
“哎呀，雲善寶寶親我一下，小飛哥充滿電，飯都不用吃了，渾身都是力氣。”梁小飛邊說邊舉起手臂給雲善展示。看得雲善笑瞇瞇地高興。
兜明眼睛一亮，“你不吃飯了？那咱們現在就去拖肉。”
“開玩笑嘛。”梁小飛打著哈哈出了臥室，“飯哪能不吃？”
樓下的電飯煲裏溫著粥，梁小飛盛出一大碗，又撈了一小碟子坨坨炒的蘿蔔幹，還撈了一些坨坨自己做的牛肉醬。
梁小飛吃著飯，兜明就坐在一旁盯著，就盼著梁小飛趕緊吃完飯，帶他們去拖肉。
小叢安靜地塗他的甲片，最近他開始試著貼一些圖案。貼紙是後來買的。他還讓梁小飛給他買了一些鉆和其他立體的小圖案。
雲善看著別人吃，自己嘴巴寂寞，他拽著小老鼠尾巴，沖著梁小飛張圓小嘴巴，大眼睛期待地看向梁小飛，“啊——”
梁小飛笑著捧起碗，讓雲善抿了半口粥，問他，“好吃嗎？”
雲善這時候高興，拽著小老鼠尾巴在桌面上摔來摔去地表達著自己的開心。
有雲善搗亂，梁小飛吃飯速度明顯變慢。
兜明在一旁著急道，“坨坨，你把雲善抱出去玩。”
“我和雲善現在想在屋裏玩。”坨坨正在看小叢粘圖案，他不想出去。
兜明幹脆自己抱起雲善，帶他去外面看菜地。臨出門前還叮囑，“小飛哥，你快點。”
“馬上。”梁小飛咽下一口粥大聲回道。
西覺在一旁繼續勾毛線卡子，擡頭看了眼雲善，見他乖乖地沒有不願意，西覺便繼續幹自己的活。
梁小飛吃完飯，自己把碗刷幹凈，神清氣爽道，“走啊，今天把豬牛羊殺回來。”
西覺嗯了一聲，放下手裏的毛線，拎起旁邊收拾好的雲善的必需品跟著一起出門。
“等我一下。”小叢小聲喊道，“馬上就好。”甲片需要烤一下燈。
等小叢收拾好東西鎖好院門，拉開車門，他看到雲善歪栽在座位上一聲不吭。雲善一只小手裏抓著小老鼠，另一只小手裏攥著根菜葉，看到小叢進來，他擡起小腦袋這才叫了一聲。
小叢越過兜明走進去，扶正雲善，和兜明一塊把他擠正。
“坐好了？咱們要走了。”梁小飛發動車子，坨坨在後面高興地喊，“走啊，走啊。”
車子開了十幾分鐘，走上了他們以前往孤兒院去的路。盡管只走過兩次，妖怪們都還記得這條路。
第一回走的時候還是夏天，那時候路邊都是綠油油的水稻。現在田裏都是冒出一截的小麥。其他地方還是褐色的泥土地。草和樹都還沒有發芽呢。
車子在一個大橋下面往左拐，拐進一個小村子裏。村子路上有一個大豁口，梁小飛提前減速，但是過豁口時，他們還是不可避免地顛簸了一下。
兜明用手輕輕按在雲善的小胸脯前護著他，雲善只是小腦袋往前沖了一下。他抓緊了小老鼠，懵懂地轉頭看兜明，不知道發生什麽了。
“沒事。”兜明輕聲安撫雲善。
路邊叉開些樹幹的樹都還光禿禿的，只剩下灰色的枝椏指向天空。雲善擡頭，看到那些樹杈快速倒退，樹杈間偶然會出現一只小鳥。
拐過一個小橋，面包車慢慢地往村裏走。見到人後，梁小飛趕緊踩下剎車，問包著綠頭巾的老奶奶，“奶奶，請問，苗三寶家住哪呀？”
“往前走，看到那個灰色的小樓裏嗎？那就是三寶家。”老奶奶熱情地給指了路。“你們也是來買羊的？”
“是啊。”梁小飛謝過老奶奶，開車著帶著妖怪們往前走。
老奶奶背著手站在路邊，看到梁小飛面包車停在苗三寶家房子後面，看到有人從車上下來，她高聲喊，“就這家。你問問有沒有人？沒有就往東邊走兩家，他有可能在老房子那殺羊。”
“好嘞。”梁小飛沖著老奶奶擺擺手，帶著妖怪們去了苗三寶家。
“好濃的羊的味道。”兜明動動鼻子，臉上更是高興，一點都不嫌有味道。
苗三寶家的院子用鋼網攔了起來，院子裏趴著一條黑色的大狗。院子南邊都用灰毯子包裏起來，那邊應該是羊棚。
院子的鐵門被鎖上了，顯然沒人在。
老奶奶說了，要往東走。他們就往東走了兩家，見到院子門口熱熱鬧鬧地圍了一圈人。裏面老年人居多，好幾個都坐在小馬紮上。
梁小飛和坨坨先擠進去，見到院子中間擺著一口大鐵鍋，兩個穿著黑色皮圍裙的老頭正一人扯著兩只羊蹄子，把羊在冒著熱氣的鍋裏扯來扯去。
“來，提上來。”左邊那個穿著棉襖，有些邋遢的老頭喊一聲，右邊的圓臉老頭和他一起把羊從鍋裏擡出來，擡到一旁的方桌上。
兩個老頭拿起刀，開始給羊刮毛。
“買羊找誰？”梁小飛大聲問。
邋遢的老頭甩掉刀上的毛擡頭回道，“找我。”
“想買多少斤的羊？”
“我之前定好了。要八十斤的羊。”梁小飛說。
“哦。”苗三寶低頭繼續刮羊毛，“那還得排會兒隊。還要殺五頭羊。”
梁小飛看他們刮羊毛的速度，合算下來，一只羊得殺一小時。刮完毛還要切肉呢。五只羊那就得五個小時，上午根本殺不完，得等到下午。
“梁小飛。”苗凱扔掉煙頭走過來，驚喜道，“真是你們啊。”
苗凱剛開始看到梁小飛還不敢認，他們有小半年沒見過。但是看到一旁跟著個腦袋上紮了個辮子的小孩，他確定這人應該就是梁小飛。畢竟用這個發型的小孩，這麽多年他見過的屈指可數。
“苗凱。”梁小飛沒第一時間認出人，坨坨倒是認出來了，高興地和他打招呼，“你也買羊啊？”
“我今天不買羊，我來看殺羊的。”苗凱挺感激梁小飛他們。當初開業第一天，多虧了梁小飛他們的幫忙，讓漢堡店迅速走上正軌。
“這是我本家叔叔。”苗凱指向苗三寶。
苗三寶聽到苗凱的話，擡頭往這邊笑了下，露出一口大黃牙，“小凱朋友啊？”
“三叔，你給記著給他們殺羊，我先領他們去我家玩。”苗凱熱情地招呼梁小飛他們去他家玩。
兜明和西覺卻都不想去，他們想今天就把豬牛羊都拉回家，不想耽誤時間。西覺問苗凱，“有刀嗎？我們自己殺羊。”
好在他們定的豬牛羊都在苗家村。倒是不用開車到處跑了。
“你們會殺？”一旁的村民問。
“會。”坨坨得意道，“我們以前在村裏經常殺豬賣。”
梁小飛驚訝道，“我怎麽沒聽你們說過。”這些人會的還挺多。
“現在又不給打獵，上哪有豬殺。”兜明哀怨地說。
梁小飛心想，感情殺的不是家豬，是野豬啊。
這兒本來就有很多看熱鬧的人，聽說有人會殺羊，立馬有人攛掇苗三寶，“給他把刀試試。”
苗三寶和圓臉老頭把羊毛剃完，他放下刀，沖著西覺說，“走，拉兩頭羊來試試。”
西覺他們的羊是定好的，其他幾家羊都需要去羊圈裏現選。苗三寶回家拖羊，後面跟了一溜看熱鬧的人。
苗三寶把圈裏的一頭大羊薅著羊角拽了出來。把羊蹄子兩兩捆起來，苗三寶和苗凱一起把羊擡上稱。
稱是原先賣糧食用的機械臺稱，農村基本家家都有。
羊放在稱上，苗三寶撥撥稱，轉頭對梁小飛說，“看好了，羊86斤。24塊錢一斤。”
24塊錢倒比鎮上的羊肉便宜許多。他這是活羊按斤稱，理應便宜些，羊骨頭、羊血還都在裏面呢。
稱完一頭羊，苗三寶和苗凱把羊擡上一旁的綠色電動車三輪車上，又稱了一頭50多斤和一頭60多斤的羊。三頭羊已經把車擠滿。
“咦——”坨坨嫌棄地轉臉看向雲善，“雲善你看見了嗎？羊還在拉屎。”
一頭羊屁股對著他們，正從裏面擠出一團一顆一顆的羊屎蛋。
雲善沒見過這種，一直好奇地盯著羊屁股看。
“你的小老鼠呢？”坨坨記得雲善下車的時候抓著小老鼠的，現在他手裏只剩被捏得稀巴爛的菜葉子。
小老鼠這三個字，雲善今天聽了很多回，他知道是什麽。雲善垂著小腦袋看向自己空空的右手，翻過手來又看了一遍，然後看向坨坨，“啊。”沒有啦。
“我帶你去找。”坨坨抱著雲善跟在電動車後面，去剛剛殺羊的地方找玩具小老鼠。把殺羊的院子裏全都找了一遍，也沒找到雲善的玩具小老鼠。
“沒了呀。”坨坨告訴他。
雲善眨巴眨巴大眼睛，扭頭看向後面，兜明正拽著一頭羊把它從車上拖下來。
三只羊一起“咩咩咩”地叫著。兜明一人就把羊擡上方桌，小叢把接血的不銹鋼盆踢到桌下。西覺拿著刀，按住羊頭，利落地一刀劃過羊脖子。
羊痛得要掙紮，西覺和兜明一起按著它，血水嘩啦啦地往不銹鋼盆裏落。
“哎呀。”坨坨自己看完殺羊，這才想起來雲善作為人類幼崽不應該看這些。他抱著雲善去旁邊的小巷子裏玩。
有兩只長毛的白色小狗崽一顛一顛地從後面跑過來。
“雲善，你看小狗。”坨坨蹲下身，“嘬嘬嘬”地吸引小狗。
兩只胖乎乎的小狗崽果然顛顛地跑了過來，乖乖地蹲在地上沖著他們搖尾巴。
雲善看了很歡喜，坨坨蹲下身，讓雲善可以摸摸小狗崽。
雲善摸摸小狗的腦袋，抓住小狗身上的毛扯一扯，疼得小狗“嚶嚶嚶”地叫喊。
“雲善，你別扯小狗。”坨坨把雲善的小手拿開，“你只能摸小狗。他們和你一樣，都是小幼崽。”
“汪汪汪。”後面傳來狗叫聲。
坨坨抱著雲善轉身，看到一條膝蓋高的大白狗站在殺羊的房子那。兩只小狗崽歡快地搖著尾巴顛顛地跑到大白狗旁邊，親昵地在大白狗腿邊轉悠。
“這是小狗崽的媽媽。”坨坨告訴雲善。
大白狗領著兩只小胖狗警惕地看著坨坨和雲善，帶著它的孩子穿過小巷，拐過墻邊，進了一個院子大門。
雲善還想和小狗玩，看著小狗回家的方向哼哼唧唧。
坨坨悄悄湊在雲善耳邊說，“等回雲靈山，你再去找小崽們玩。說不定春意又下崽了呢，你回去找小羊玩。”
雲善哪裏聽得懂，他想要小狗，就在坨坨懷裏扭來扭去地不老實。
坨坨哄不住他，跑到院子裏把雲善交給梁小飛。
“雲善怎麽哼哼唧唧的？”梁小飛好奇地問坨坨。
“雲善想要小狗。”坨坨說，“小狗剛剛被大狗帶回去了。”
“想要小狗？”苗凱笑道，“誰家的，我去問問。”他們村子裏的小狗基本都會到處送。一般家裏只養一條狗，下的小狗都會送給別人。
“不用。”梁小飛抱著雲善，上下顛顛懷裏的小胖子，笑著和苗凱說，“小孩見什麽都想要。雲善現在還不會爬呢。有小狗他也沒法玩。”
雲善以為梁小飛和他玩，牢牢地抓住梁小飛的衣服，扒在他懷裏。聽到別人說，“真是有功夫，手上有勁。”，他又扭過小身子，看向西覺那邊。
西覺和兜明已經開始剁羊肉了，一刀下去，骨肉分離。
“喲，真有水平。”苗三寶叼著煙羨慕道。他今年58了，力氣比不上年輕時候，一連三天殺羊，晚上累得胳膊都擡不起來。
苗三寶家提供大黑塑料袋。兜明撐開塑料袋，拿起肉往裏面裝，兩個塑料袋能裝下一頭羊。羊血他們沒要，妖怪們和梁小飛都不愛吃那個。
因為是人家自己殺的，一點也沒耽誤苗三寶的事，又是苗凱的朋友，排隊的人倒是也沒說什麽。
付完錢後，西覺和兜明提著塑料袋放到後背箱，苗凱問梁小飛，“你們買誰家的牛？”
“苗老根家的。”梁小飛記得苗凱二叔家養了雞，這邊又有養牛的，又是養雞的，還有養豬的。“你們村裏很多養殖戶？”
“對啊。”苗凱齜牙笑道，“我店裏還有牛肉漢堡呢，都是早上村子裏現殺的牛，我一早買了帶去市裏的。”
“你們的卡用完了嗎？”苗凱請了一個店長，他後面不是天天在店裏，他會隔上一兩天去一次。
“早用完了。”梁小飛回道。他們經常在市裏，兜明中午會去刷漢堡吃。
苗凱帶著他們去了苗老根家。苗老根家在村子最邊上，旁邊就是一塊地。他家沒有圍墻，不過養了兩條大狼狗，一左一右地拴在院子裏。
見到有人來，兩條大狗站起身，目光警惕地看著來人。左邊那條狼狗先是威脅地吼叫起來，“汪，汪，汪。”
右邊的狼狗緊接著跟著叫喚起來。
屋裏走出來一個瘦長臉的老頭，腦袋上帶著個黑色的皮帽，他穿著一件帶灰的黑棉襖，見到苗凱，笑著問，“小老板怎麽現在來買肉？又睡過頭了？”
苗凱臉上臊得通紅，大聲喊，“二爺爺，不是我買肉，是有人要買肉。”
苗凱因為做生意，早上得起得很早去各家買肉。有一天晚上他回家晚，第二天早上沒起得來，被他爸拿棍給打起來了。
他爸擔心他做生意半途而廢，不勤勞幹活。苗凱的生意牽扯到兩家，不僅是自己的生意，還有他二叔家的。苗凱他爸爸管得特別嚴。
苗凱沒睡飽，有些起床氣，和他爸吵了幾句後，氣得他爸拿棍子攆他在村裏跑了一圈。還是苗凱的二叔趕過來，把人攔下。
苗凱倒是不生爸媽的氣。他爸媽一輩子勤勞慣了，始終相信勤勞能致富的大道理，特別不待見懶惰的人。其實也是以前窮得多，好不容易有個好營生，他爸媽比他還緊張。
老頭看著比苗三寶的歲數大得多，估計得有70了。耳朵好像有點聾，苗凱和他說話聲音一直都很大。
“在你家訂了牛。一整頭。”苗凱大喊道。
“哦。”苗老根應下一聲，“我去喊你大爺起來宰牛。”
“不用。”兜明也跟著大聲說，“我們自己來殺就行。”他嫌別人殺得慢，不如自己幹。
苗凱在苗老根耳邊喊，“人家自己會殺，讓他們自己殺吧。”
“能殺啊？”苗老根打量一遍西覺他們，又問向苗凱再次確定。
“能。”苗凱肯定地說。
苗老根進牛圈，牽了牛出來，又回屋挎了個籃子出來，帶著他們去了前面房子。
前面房子原先是苗老根弟弟家的房子，後來他弟弟去外地定居，房子就被苗老根買來當殺牛的地方。
梁小飛沒帶雲善進去，他倆在院子外面等著。雲善把手裏攥了半上午的菜葉往梁小飛嘴裏塞。
梁小飛搖著頭拒絕，“雲善，我不是家裏養的雞，我不吃菜葉。”
雲善見梁小飛不吃，自己把菜葉塞進自己嘴巴裏，很快又吐了出來。
“不好吃吧？”梁小飛問他。
雲善嘴邊帶著口水，他往梁小飛的肩頭一趴，口水全擦在梁小飛肩膀上。
梁小飛哎呀一聲，從兜裏掏出兩張紙，先是給雲善擦幹凈嘴巴，然後才擦自己肩膀處的衣服。
“你要擦嘴你撅嘴巴呀。我看到口水我就知道了。”梁小飛和雲善說話。
雲善這時候知道撅嘴巴了，人家撅著小嘴巴往梁小飛臉上貼貼。
梁小飛笑著捏捏他的胖臉蛋，“不是這種撅嘴巴。”
雲善跟著笑，咧開小嘴，笑嘻嘻地往梁小飛脖子處拱。拱得梁小飛心裏軟乎乎的。
殺完牛，在苗凱的熱情邀請下，妖怪們跟著去了苗凱家吃飯。苗凱知道他們飯量大，之前就給他二叔家的堂弟打了招呼，讓多殺幾只公雞。
苗凱爸媽知道梁小飛他們之前對苗凱的生意有幫助，招待起來十分熱情。從苗凱打了電話來，他們就開始準備吃食。
苗凱大嫂子從二叔家拿來肉，割下一些新鮮的。她在廚房一直忙活，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就把油燒開，下了些雞柳。聽說有三個小孩子，她特意準備的雞柳，小孩子都愛吃這些。
梁小飛和苗凱爸媽打招呼，意外地發現這兩人歲數有些大，看著像是快要70歲似的。這年紀都不像是苗凱的爸媽，說是爺爺奶奶都差不多。
“屋裏坐，屋裏坐。”苗凱爸媽熱情地邀請梁小飛進門。
院子裏還有些其他人，苗凱給他們介紹說是他二叔和二叔家的孩子。
一張大桌子圍了十幾個人作陪，可見苗凱家人的熱情。苗凱爸爸還拿了幾瓶酒出來，要和西覺、梁小飛一起喝。西覺對酒不感興趣，直接拒絕了。梁小飛要開車，也沒喝。剩下苗凱家的人自己喝了些。
梁小飛從他們的對話中知道苗凱的一共有7個兄弟姐妹。這在這個社會非常少見。梁小飛這個年紀的，很多家庭只有一個孩子。但是也能看得出來，苗凱大哥和他差了快20歲。
很多陌生人，雲善有些認生，難得沒要東西吃，乖乖地喝自己的奶。
一旁有個三四歲的小女孩好奇地走過來，站在西覺後面看雲善。雲善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扭頭看向別的地方。
小女孩見雲善不理她，她把自己的扭扭車拖進屋，坐在上面，腿放在地上劃著走。
雲善聽到了動靜，轉過臉去看，睜著溜圓的大眼睛認認真真地看著人家玩。
苗凱家做了一桌子菜，米飯也蒸了滿滿一大鍋。桌上的苗家人忙著說話，西覺和兜明一直在吃，差不多吃了個三分飽。這讓兜明很是滿意。
車上拉了羊和牛已經滿載，沒法再拉四百斤的豬。牛和羊都是養了一年出欄的，不算大。但是他們訂的豬是兩年的大豬，有四百多斤。
“要不先回家一趟再來拉？”梁小飛問兜明。
“我把豬趕回去就行。”兜明看著在豬圈裏哼哼的大豬，有些嫌棄地想，怎麽沒想到先殺豬，再殺牛。他可以騎牛回去，但是他不想騎這頭臟豬。
農村的豬圈是紅磚壘成的，不少人家都養了幾頭豬。一旁的豬圈邊上站著幾個小男孩，正往豬圈裏丟炮仗。他們不往別的地方丟，專往豬屎上丟。
炮仗一響，炸飛一片屎，還能聽到豬哼哼，這些孩子就很高興。
領著他們看豬的人沖著一旁的孩子們喊道，“去別處玩去。苗小亮，你媽要是知道你在這炸豬屎，非得打你。”
一個孩子梗著脖子喊道，“我不怕！”說著點了一個炮仗扔進豬圈裏。
豬被嚇得發出刺耳的尖叫聲，從豬圈裏飛濺出一些豬屎。
一個孩子氣急敗壞道，“苗小亮你有毛病啊，豬屎炸我身上了！”
說著人就撲了上去，兩個孩子一起從小圍墻上跌下去扭打在一起。
“我就說讓你別炸。”領著兜明他們看豬的人笑話道。“別打了，一會兒苗小亮他媽就來了。”豬圈也就不到一米高，下面都是泥地，不怕孩子摔壞。
坨坨很是有些嫌棄這幾個孩子，炸豬屎有什麽好玩的，那麽臭。
兜明隨手找了根棍，把買的那頭豬攆出圈，真的就要自己趕回家。
“往家走得走到什麽時候？”梁小飛並不讚同，“二十多公裏呢。”
“我不急。”兜明淡定地說。
兜明非要趕豬回去，梁小飛也沒辦法，讓坨坨把手機給兜明，這才要帶著西覺他們回去。
“哎？有人給我發消息。”坨坨一天沒掏出手機，這時候掏出手機順便打開看看。一個陌生的賬號給他發了消息：母女平安，感恩！
“是昨天那個男人。我們送去醫院的女人的老公。”小叢小聲對坨坨說，“我加了他。”
“是他呀。”坨坨高興道，“他說都平安。這可真是太好了。”
“平安就好。”梁小飛也跟著高興。
苗凱一直把他們送到村口，看著兜明趕著豬走遠，他笑著想，這家子真的很神奇。他們是好人，但是做事又好像隨時會出格，卻又莫名和諧。
就拿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要趕豬走上二十多公裏回家，絕大部分家長應該不會允許孩子這麽做。但是梁小飛他們家是可以允許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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