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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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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難堪

咖啡,落地窗,Alpha。

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淬著如同冷泉一般色澤的冷冽眸子。

江然微楞,這個場景在記憶中有幾分熟悉的味道。他與席秉淵在第一次見面時的環境就堆砌了這些元素,甚至在大體上也只差了個咖啡廳和辦公室的差距。

那一日那一刻那個場景,似乎還尚且歷歷在目。那個Alpha不由分說地闖入了他的生命裏。

那時的他們是什麽情況來著?似乎是……在劍拔弩張中又帶著一些……暗潮湧動的暖昧。

江然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只可惜,事到如今,他們之間恐怕只剩下了劍拔弩張吧?

不對。江然又在下一秒含著幾分好笑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按照席秉淵那個性子,他們如今甚至連做到劍拔弩張也很困難吧,大抵只能很平淡地、無人在意地,草草結束吧。

思及此,江然自嘲地扯了扯唇角,幾步來到席秉淵對面的座位上,款款坐下。

與初見時不同的是,這一回先開了口的是席秉淵,他擡眸,對江然笑了笑,道:“我們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坐著,好好聊一聊了。”

江然知道他話中有話,也聽得懂他的言下之意,遂也跟著輕笑了一下:“是啊……”

說這話時,他沒有看席秉淵,這一聲笑裏也沒有情緒。

那一次兩人在望江鬧得不歡而散之後,破鏡再也沒能重圓。伴隨著那封德國來信的穿幫,一直以來被他們刻意忽視的罅隙被瞬間放大,成為一道完全跨不過去的深淵溝壑。

兩人在家中盡量避免打上照面,即使是在不得不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時刻,他們只要僵硬尷尬地對上一瞬間目光,就會不約而同地匆匆移開視線,只裝作互相沒看見的模樣,別扭地把對方當成空氣。

冷戰。

前所未有的一場冷戰。

他們本就岌岌可危的關系,行將斷裂。

……

……

我本以為我們再也不需要回到這個地步的。

席秉淵的目光不動聲色地略過江然不自覺抿起的唇,他半闔的眸子微微顫著,看起來像是一件易碎品,叫人看得莫名心顫。

那一瞬間席秉淵仿佛被心中什麽莫名其妙的情緒擊中了。

江然……他看著太有破碎感了,似乎,如果現在不去拾起他所化作的碎片拼湊起來的話,他會在下一秒徹底隨風逝去,隨風直到與世隔絕之地。

於是他服軟,緩緩開口道:“我想……完整解釋一下,關於德國的事情。”

江然聞言卻是感到莫名疲憊,自從那一日不歡而散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好好休息過,他揉了揉眉心,倦怠地幾乎連眼皮都不願意掀一下:“……你覺得現在解釋,還重要麽?”

他的聲音很輕,聽起來是雲淡風輕的坦然,似乎已經歷經過千萬般的掙紮,如今只剩下了千帆歷盡之後的波瀾不驚,一如眼前Alpha平日裏展現的模樣。

他再擡眼時,眉似遠山,目若秋水,眼底蘊藏著一片不為人知的深沈和寧靜。

如今他也想開了。

理性與理智在矛盾爆發之後的冷靜之中重新回歸了他的生活。卸下強烈的愛恨,他不會再被信息素或者是感情牽著鼻子走了。他已經在感情中頭破血流過了。

這種錯誤他江然已經不需要再犯第二次了。

“我並非想……阻止你,我只是……心有不甘。”他頓了頓,似乎感到難以啟齒,但又在仿佛在下一秒完全獲得了釋然,“你一直什麽也不同我說……我覺得自己在你那裏,也不怎麽……重要。席秉淵,別再把我當猴耍了。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吧。”

“……”

江然的神色在疲倦中帶有幾分流露出脆弱的楚楚,席秉淵看在眼裏,原本異常疲憊無力的心中竟有一陣情難自制的酸澀在生長蔓延。

他替江然感到幾分不是滋味。他的心似乎被一雙手握住收緊,酸澀由內而外地蔓延,幾乎要讓他喘不過氣來。

可憐可憐我。

這種話怎麽會從望江那驕傲的繼承人口中說出來。

席秉淵深深地註視了江然幾瞬,隨後跨過桌子,一把握住江然垂放在桌上的手腕,江然有些許驚異,卻沒有反抗。

就著這個別扭的姿勢,席秉淵用力圈著江然的手腕,他感受著手下躍動的脈搏,沈聲道:“你別說這種話。”

江然被Alpha的力道桎梏住難免不適,遂擰著眉流露不滿,但他還盡力是心平氣和道:“我也不想的。”

“是你不托付我真心在先。”

江然眼瞼半垂,眼底十足平靜,但席秉淵也的確從這一陣相當的平靜之中看出了一種淡淡的瘋感。

“席秉淵,你知道我缺少什麽,也知道我在向你索求什麽,你分明都給我了,為什麽還在最後這麽瀟灑地抽身。”

江然頓了頓,沒再看席秉淵,只自嘲地笑了笑。

“你就不能……騙騙我麽……”

“連騙我都不願意了麽。”

似乎說這麽長的一段剖開內心的話已經費盡了他太多的心力,說完他便徹底住了口,連半個眼神都不願意再分給對方,只蓄力甩開席秉淵握住自己手腕的手,收回後握在自己手中緩慢地揉了揉。

“偏偏你瞧不上我,就是連騙,都不願意騙我。”

他咬著薄唇,牙齒用力到幾乎要把那一片薄薄的唇給磨破,眼眶同樣紅得要命,眸中赤裸裸的怨憤卻緩緩褪去,直到變成死水一灘。

再擡眸觸碰上那一雙灰眸時,江然的眼尾紅著顫了顫。他感到他的心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著向前,在幻境之中,他被席秉淵牽著,和很多看不清面容的人擦肩而過,他們在一片空白的世界狂奔。

在夢中,席秉淵帶他去往世界的盡頭。

可是啊,他與這人註定是被世俗的浪潮裹挾著,去往一個未知的結局。

我本將心向明月。

奈何明月照溝渠。

明月未肯照溝渠。

直到最終你都沒有懂我的堅持,席秉淵。

所以這一次,你不要怪我,先放手。

你已經拿捏了我這麽久,該換我贏一次了吧。

攥著衣角的手微不可見地顫了顫,江然睫羽闔了闔,疲累地遮了眼底的情緒:“不過,也是萬幸,你到最後都沒在這事上騙我。”

似是控訴,但並不哀怨。

繼而他涼颼颼掀了掀眼皮:“不然你會很慘。”

席秉淵微微側過頭,一雙冷清的灰眸註視著江然的側頰,他打量了一會兒江然面上的凹陷處,走神地思忖起他究竟是怎麽當個少爺當成了如今這幅瘦削易碎的狼狽模樣。

“我的確,不想再欺騙你。”席秉淵目光緩慢地偏向了別處,卻也無一言可爭辯,所以出口的話音裏也無甚起伏,“起初那一紙合約,是我騙你在先,我對不起你。”

“合約。呵。”江然聽得對方率先提起合約一事,眼底驀然翻湧起一陣濃濃的諷刺,但是他面上的表情並不猙獰,而是一種不甚在乎的不屑,“是了,其實我們之間也是利益關系在先啊,倒是我忘了。”

“把我騙得團團轉,看著我整日天真地圍著你轉,很有趣麽?”

“……席秉淵,你不覺得你對我太殘忍了麽。”

席秉淵蹙起的眉心似乎再也捋不平,他的灰眸之中翻湧起一片壓不下去的覆雜濃雲。

“我沒有……後來那些不是欺騙。”他再度攥住江然的手腕,手下的腕骨凸起,徒留硌手的觸感,就如江然這個人一般,在他的人生中那麽突兀,那麽紮眼,簡直避無可避,“戒指是真,承諾是真,愛你……也是真的。”

只是如今要他捫心自問這個中緣由,他竟也說不明白。

“可你想走也是真的。”江然卻仿佛是沒聽到一般,只兀自扯了扯唇角。

“你在和我父親簽下那種東西之前就該想到今天,我不會給你生孩子的。”

“更別說生一個Alpha了,席秉淵,你想都不要想,這婚不是你想離就能離的。”

江然眼含諷刺地擡眸:“你既然敢來招惹我,就該做好這樣的覺悟。”

氛圍降到冰點,四目相對,席秉淵只蹙著眉,沈默不說話,耳畔只有自己的呼吸聲和暖空調的噪聲交織而成的聲響,聽得人越發煩躁。

江然心想,“啊,又搞砸了。”

他好像又把話說得太絕了。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在這個Alpha面前,他既軟弱,又狠毒。

是一副連他自己都討厭的模樣呢。

“……沒有要離婚。”在沈默幾乎要將他理智的最後一根弦都壓垮的時候,席秉淵終於開了口,“我沒想過離婚,真的沒有。”

江然微微偏過頭,半垂下眸子,收斂下眼底的所有情緒。

這就可以了,這就夠了。

席秉淵說了他就會信。

但也只是信,罷了。

因為他真的太累了。

---

江然一出門碰上了個意想不到的人——沈臣豫,他剛從一陣情緒起伏中走出來之後又被無端嚇了一跳,他吸了一口氣皺起眉,眉眼裏藏不住的戾氣似乎在質問對方“你怎麽在這兒?”

沈臣豫張口就道:“哦,我等席秉淵吃飯.……”

江然蹙了蹙眉,倒也不是不信沈臣豫,但也不大能全信沈臣豫,畢竟這人與席秉淵一樣,城府深不可測、路子不好琢磨,況且剛才那些話他可不想別人聽到,但沈臣豫面上實在不露山水,看不出什麽端倪。

他只抿了抿唇,道:“他在,你進去吧。”

“你這是?”

“我還有事。”

沈臣豫點點頭:“辛苦。”

江然擺了擺手作別,便走了。

沈臣豫立在門口頗有禮貌地目送江然離開,直到徹底看不見對方人影,他才大步流星進屋關門,動作行雲流水,面色如臨大敵。

“席秉淵你認真的!?”

席秉淵好不容易壓下太陽穴突突的脹痛和信息素的暴躁,現在聽到沈臣豫這句話,剛下去的血壓又湧了上來,甚至Alpha之間同性相斥的作用讓他更加不適,他擡眸看了沈臣豫一眼,疲憊地扶額道:“你偷聽?”

沈臣豫扯扯嘴角:“這是重點?”

席秉淵只盯著他,不知是不想回答他還是真覺得這是重點,沈臣豫被盯得發毛,卻也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

沈臣豫看了席秉淵一會兒,正色道:“你真的簽過那種東西?”

席秉淵半闔眼簾,沈默了片刻,點點頭。

沈臣豫面上的無語都快溢於言表,他深深地看了席秉淵一眼,扯扯嘴角道:“佩服,佩服。你們二位真是……”

他一時甚至都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他們。

不好說。

他也沒什麽立場和資格可以去評價兩人的感情。

席秉淵攤開了手,眼底有幾分不置可否之色,他冷冷挑眉:“你沒資格說我。”

沈臣豫也認,他點點頭,順勢應下:“沒錯,我不否認。”

繼而他反挑眉:“但是我絕對沒有你這麽離譜。”

席秉淵:“……”

“而且我已經追回來了。”沈臣豫面上閃過一分挑釁,“而你,快要弄丟了。”

席秉淵:“……”

無力反駁。

沒法反駁。

沈臣豫難得在席秉淵那處大獲全勝,但這一回他也沒心情為自己感到欣喜,方才那兩人的談話對他的沖擊有點大,他看著席秉淵陷入沈默的樣子,深嘆了一口氣:“陷進去了?後悔了?”

面對朋友的調侃,席秉淵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你就是來給我添堵的?”

沈臣豫嗤笑一聲:“怎麽樣,還能挽回麽?”

席秉淵淡淡垂眸:“……”

挽回麽。

“這回……倒是我強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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