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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堂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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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堂姐

兩人在換衣服的間隙磨蹭了一陣之後再回去時,飯局已經差不多開始了。

江父和江母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在江然側頸上那幾抹可疑的紅痕上,江然對兩人似有若無一直縈繞在自己身上的深意視線只作沒看見,他懶得解釋也無意解釋,一個Alpha一個Beta,夫妻兩人,還能是哪些事情。

況且這婚事還是父親大人親自指點的,如今見此現狀,他不該滿意才對麽?

江然淡淡收回目光,眼底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嘲弄之色。

席秉淵目光也順著頓了頓,他連江然那處紅痕是怎麽來的都一清二楚,他裝不了沒事人,反而很有身為罪魁禍首的清晰自我認知,自然也沒有在這時候去自討沒趣,只和江然一樣裝作無事發生。

“看樣子我這新姐夫還挺受歡迎?”

江然半挑起眉,懶洋洋地斜睨著在一旁看起來適應良好的、如魚得水的陌生Alpha,意在挑開話題,也是真的有吐槽欲。

席秉淵聞言,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江然這話是對他父親說的,其中帶著的嘲弄和戲謔意味自然是不言自明的,他與他的父親之間從來都不是父慈子孝的氛圍,他們向來都只會把自己最糟糕的一面展現給對方。至於那位新姐夫麽,因為已經是實實在在的一家人,他也沒有要給對方留面子的意思,這是成為江家人的代價,那Alpha若是連這點都受不住,那還是別來了。

“大概?”

江父對自己妹妹的新女婿不大感興趣,是不是草包對他而言不重要,受不受歡迎更與他沒關系。

“看樣子姑姑還算滿意。”江然這話倒是客觀發言。

江琴是他父親那輩裏唯一的Omega,在望江這樣的家族裏算是很特立獨行的一位Omega,她的母親寵她,在Alpha堆裏把她寵成了跋扈叛逆大小姐的性格,也正是由著她這種極強的個性,所以最終在自己的堅持之下真正收獲了愛情,也是他們那一輩中唯一兩情相悅的婚姻。

姑姑自己是從萬難裏走出來的,正因為她太清楚身為Omega的艱辛、利益使然婚姻的蒼白,所以她更加不希望自己的女兒走錯路,所以在女兒的婚姻方面,她每一步都邁得相當謹慎,精挑細選再三斟酌,生怕女兒在婚姻中吃了半點虧。

想必選擇這一位Alpha,除了出於利益的考量,其中應當也有很大一部分人品性格方面的保障。

“看樣子你姐姐可不是這麽想的。”江父卻淡淡笑了,他對此事雖說不在意,但身為旁觀者也看得通透。

孩子麽,其實大多不滿意父母的安排,即使父母在此前是經歷了如何深長的考量和規劃。

江然聞言,面上只有兩分不置可否的淡淡之色,只是在江父看不見的視角裏,眸中閃過一抹轉瞬即逝的思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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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型曼妙窈窕的Omega半倚在露天的欄桿一側,她靜靜地望著遠處的夜空天際,視線漫無目的,就像那自由的夜風。氣流卷著冬日的寒吹拂在她的面上,勾勒出些許寂寥的神情。

“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吹冷風?還怪冷的。”

江然在身後註視了她幾瞬,隨後便輕笑著邁開步子,倚到堂姐身側的位置上。

堂姐見來者是他,唇角亦揚起一道淡淡的弧度,露出點到即止的、合乎情理的一個微笑。

這樣輕描淡寫的關系正是他們之間真實狀態的反映,君子之交淡如水罷了。

其實他們談不上熟稔,對於在望江出身的子女而言,因為利益、身份的緣故,他們之間的血緣親情一向是淡薄的,但是望江這種自賦正統的迂腐家族卻又格外重視所謂的血脈親疏,所以身為望江的子女,在外看來亮麗光鮮,實則,他們更像是活在一場矛盾的封建笑話之中。

嫡庶長幼,尊卑分明,不外如此。

“江然。”

Omega在晚風中輕輕挽了一下被風吹亂的發絲,對江然微微點了一下頭,打了個招呼。

江然靜靜地註視著她。

Omega與江然對視了一會兒,兩人兩相沈默著,Omega先移開視線,兀自開了口。

“你是怎麽接受他的?”

江然自然知道對方口中的這個“他”指代的是誰。

“……一開始也很抗拒。”江然歪了歪頭,思忖了一下,“但是後來接觸下來,發現他並不是我想象的那麽不堪。”

繼而他自嘲一般地聳了聳肩,以故作輕松的語調道:“現在想來,其實父母嚴選大多不容易出錯呢。”

Omega聞言只是淡淡地在嘴角勾了一抹弧度,似乎對江然的話不置可否。

“你也變了。”

她沒有接江然的話題,只是兀自輕笑了一聲,答話的聲音在晚風裏摻著幾分含糊不清的飄渺。

江然對此亦不置可否,他半闔著眼簾,沒有去看對方。

他不否認自己的確是變了。

垂眼時,他左手無名指上那一圈銀制的素戒還在反射熙熙攘攘落進這個角落的冷色光。

他緩緩地摩挲著那一圈冷金屬,覆又將那金屬圈摘掉、再套進手指,就這樣反覆了多次。似乎樂此不疲地重覆著這個動作,直到下半部分手指上留下了一圈戒指的壓痕,他才將戒指取下,放回口袋裏。

“……姑姑自己是那麽走來的,她總歸不會給你找個火坑的。”江然沈默了片刻,道。

他與這位堂姐之間說到底只存在一層很淡的血緣關系,他們沒有什麽可以打開話匣子暢所欲言的話題,現在突兀開始的聊天也只能圍繞古板傳統的家庭、按部就班的婚姻展開。

與所有無趣的成年人一樣,調侃著分享彼此的不幸。

Omega輕嘆一聲,似有釋然:“我知道。”

繼而她低下頭,面色淡得如一泉清水:“我知道她是為我考慮,她的選擇一定不會出錯,只是,我果然還是沒辦法接受一個硬塞進我生活裏的Alpha。”

“我還挺賤的。”她忽而笑得燦爛,“生在江家我早該有自覺了,我也以為我早就做好準備了,沒想到,最後還是反悔了。”

“我知道媽媽為我操心,也知道他是個好人,但是……我不開心。這場婚姻自始至終都是在滿足他們的期待,這不是我想要的。”

“大概人總歸是貪婪的吧,明明我已經過著很多人夢寐以求的、衣食無憂的生活了,卻還在奢求更多。”

“……”

江然皺著眉,微抿著唇角,一時沒有開口。

“江然。”Omega擡眸望向江然,她唇角綻開的笑容似乎在一整片黑夜混沌之中映照出了月光的盈盈,她輕聲開口,似呢喃、似吟唱,如循循善誘的神女,又似引人墮落的魔鬼,“你說,像我們這樣的人,真的會幸福嗎。”

“……”

江然的情緒也隨著眼前這張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笑顏的燦爛而不斷地低落。

像我們這樣的人,真的會幸福嗎?

他不知道。

在遇見席秉淵以前,他對此只存有簡單的期待和幻想,那種想象太過於理想化,現在想來很幼稚淺顯。

在遇見席秉淵以後,對於未來與幸福,他曾在無數夜深人靜時刻做過太多的深思,在那些夜裏,他嘆息了千遍萬遍,好像要把這輩子的氣都嘆盡。

他是在錦衣玉食環繞中長大的少爺,他的人生是一片望得到頭的坦途。

除了席秉淵。

他進行了一場孤註一擲的豪賭,他把自己的未來和幸福都押在這一只飄搖無定的風箏上,而他甚至都不能確定自己手中是否握有那根風箏線。

他究竟是放風箏的人還是追風箏的人?

他不知道。

他這樣的人,真的會幸福嗎?

他也不知道。

江然:“……”

他嘴唇翕張,唇角顫了又顫,卻遲遲發不出聲音。

他垂眸,下意識地把手覆在自己已經取下了戒指的左手無名指上。

那裏明明沒有東西附著,但微涼堅硬的觸感卻仿佛並沒有消散,他的無名指上好像依然存在一個無形的指環。

當然,這只會是可笑的錯覺,江然自己比誰都清楚。

可偏偏那種觸感卻始終縈繞著揮之不去,仿佛烙印在了他的皮膚上、骨骼中、靈魂裏。

根深蒂固地,仿佛至死方休、不死不休。

“……”江然猛地攥緊自己的手指。

“不必回答我。”Omega見他掙紮的模樣卻是很淡地笑了一下,“我也……沒想要回答。”

她體貼地轉過頭,不再給江然壓力。她轉而把目光投向遼遠的夜空,似乎想要在其中探尋這個要用一生去尋找、印證的答案:“幸福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誰又知道呢?”

“只是我們家的人,都喜歡把東西牢牢抓在手裏的感覺,不是麽?”

“江然,我承認我沒有抓住,我失敗了。”

“那你呢,你真的抓住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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