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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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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空空

“你的,電話。”

正應了外人口中關於兩人的猜測,席秉淵與江然的確是正處於一段前所未有的親密關系之中。

至少在表面上是這樣的。

席秉淵正坐在沙發上閱覽iPad中的文件,江然則穿著一身柔軟舒適的淺色系居家服,站在他的一側,面色中流露出些許淡淡的倦意。

他見江然懶懶擡手遞來的手機,也沒拒絕,邊瀏覽著屏幕上的文字邊自然地就著江然的手接起了電話,談話內容是公事,江然不感興趣,但也聽得懂,對方語氣冷淡又寡淡,字裏行間只表現出敷衍走業務流程的平淡。

江然正閑著,也沒嫌煩,就維持著這個支手站的姿勢,在那處頗為好脾氣地當起了席秉淵的免費人形手機支架。

似乎是在電話中聽到了不順心的話,席秉淵在冷淡的敷衍裏倏爾蹙起了眉,眼中流露出幾分不耐之色,冷硬的下頜線繃緊了一瞬,覆而又開了口,隨口道出兩人的住址,讓人待會來接他。

見席秉淵接完了電話,江然淡淡地收回手,隨手把手機拋回給席秉淵。

席秉淵順勢擡手,穩穩接過江然那一道不那麽完美的拋物線。

無用的默契再度增加。

江然在原地勾了個笑。

席秉淵與他的默契程度在某些程度上的確當得上一句靈魂伴侶。

“對了。”席秉淵像是忽而想起了什麽事情一般從平板中擡眼,一雙灰眸直直地望向江然,其中存有一片不為人知的濃稠郁色,“沈臣豫……怎麽說?”

他引薦了江然去沈臣豫那裏做信息素和腺體相關的檢察,事後沈臣豫也簡短地與他交流過兩人面診的結果,按照沈臣豫的說法是一切都很順利,中規中矩、沒有異常。

但他直覺自己這位素來性格頑劣的惡友可能並沒有與自己說清全部真相,畢竟他做缺德事也不是沒有先例。

因為他能感受到江然從沈臣豫那裏回來以後的改變——雖說細微,但確有所變。

江然聞言,手指無意識地蜷起,他垂下眼瞼盯著自己蒼白的指節,下意識抿了抿唇。

見狀,席秉淵危險地瞇起眼,灰色的眸裏有光閃過。

江然在狀態差的時候,就會給人這樣一種仿佛是恍惚了心神一般的鈍感。

“他……他很專業。”過了一會兒,江然像是才聽到一般,只作個沒事人,開了口。

答非所問——躲避的姿態很明顯。

席秉淵目光冷凝,微微閃了閃。

江然這樣故作無事的模樣,反而正是他最有事的模樣。

“我不是在問他。”

這不是的他們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如此彼此心知肚明地答非所問和互相隱瞞。

他和江然之間分明只隔了一個人的距離,卻又像是隔著萬千山海,無法向對方靠近一步。

咫尺天涯。

這種熟悉的無力之感。

但他不喜歡這樣裝聾作啞、裝模作樣的糊裏糊塗。這種偽裝虛假又可笑,除了騙騙自己以外根本沒有意義。

於是席秉淵正身正色,將平板放在一邊,擡眸平靜地望向江然,語氣裏卻帶著不動聲色的強硬:“他和你說了什麽。”

面對席秉淵那雙在平靜之中暗含不容置喙的眸子,江然站在原地,只覺得如鯁在喉。

他感受到空氣中隱隱蔓延的伏特加的氣味。

那是席秉淵的信息素。

會對他產生影響的Alpha信息素。

他甚至可以通過信息素的濃度判斷席秉淵目前的狀態——他很嚴肅,甚至快要生氣了。

是了,正如沈臣豫所言,他近來已經越來越像一個Omega那樣,會受到席秉淵信息素的影響了。

而且由著這一層生理上因素的影響,兩人本就高度契合的身體和欲望也甚至要比所謂高匹配度的AO更勝一籌——但這種天作之合一般的契合對於他們而言,非但不是好事,反而更像是一種詛咒。

“他……”

面對席秉淵淩厲的發問,江然感到有些頭疼,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於是他幹脆揉了揉太陽穴,坐到了席秉淵的身側,反客為主地問道:“他怎麽和你說的?”

他緊緊盯著席秉淵,目光忽而也變得銳利了起來。

冷不丁被反問,席秉淵心中也有幾分詫異江然姿態的強硬,他面上緩緩沈下來,眉心微微蹙起。

但他面對江然認真的神情,思忖了一下後,還是選擇開口回答道:“關於……我對你的依賴?”

江然啞然睜大眼睛:“……你早就知道?”

席秉淵略略點了下頭,他奇怪於江然的反應之大。

“那……那你是什麽時候知道……”江然卻徹底怔住了。

“我麽……剛結婚那個時候,我覺得不對勁,就去找他了。”席秉淵做思考狀,神情略淡薄,但眼底卻十分清明——不是假話。

剛結婚的時候?

那不就是……

“你從頭到尾都知道?”意識到這個答案的嚴重性,江然忍不住提高了聲調。

席秉淵點了點頭,眼底在灰霧之下掩藏了濃重的深邃——他不明白江然困惑的點。

“那你……”那你對我的態度究竟是因為這一層原因還是因為……

看著席秉淵那一雙如深潭一般平靜的灰眸,江然卻再也問不下去了,他發現自己在害怕。他不敢賭——他很害怕聽到自己不想聽到的那個答案。

“……那你現在,易感期有緩解一些麽?”到嘴的話鋒一轉,江然這樣問道。

席秉淵遲疑了一下,點點頭。

他面色不變,雖然也註意到江然接不上的話音之中流露出的那幾分不自然,但他沒有點破。

“那就好。”

江然也點點頭,嘴角緩緩揚起一抹笑。

很淡的弧度,斂去了眼底真實的情緒。

席秉淵靜靜地註視了幾瞬江然藏著暗淡的側臉,眸色暗了暗。

但是看著江然的面色,他知道江然不想說的事情自己從他口中也是問不出來的,於是也作罷了心中繼續追問下去的想法。

他擡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與江然知會了一聲,便起了身。

---

席秉淵斜斜倚著車門,夾住煙吸了最後一口,他徐徐吐出一口煙霧,白霧繚繞著模糊了他的臉,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辛辣的尼古丁從口腔一路行至他的肺部,在身體中盤桓了一圈他所不喜的有害氣味與感受。

席秉淵深深蹙眉,面露冷淡的倦色。

他極少抽煙的。

他很不喜歡煙味。

“……真沒說什麽啊……“電話那頭,沈臣豫夾雜著不清晰電流的聲音傳來,他聽在耳裏。

席秉淵含著煙嘴,模模糊糊應了一聲。隨後他取下唇邊含著的燃盡的煙,面無表情在地上用皮鞋碾滅。

“就這樣吧。”

他覆添上一句,沒等對面的回應便掛了電話。

他最終在原地覆又站了一會兒,才回到了車上。

秘書在前方正襟危坐,他透過後視鏡不動聲色地看了自家老板一眼:“席總。”

老板臉上向來沒有什麽表情,現在他卻仿佛在那張臉上看到了千萬種凝重的表情。

“走吧。”席秉淵的聲音低啞。

秘書於是才開動了車。

老板是極少抽煙的人,雖然他平日裏在身邊會帶著煙,但他一般只會任其點燃,而不是荼毒自己的肺。

老板今天心情不好,秘書想,應當是和小江先生之間有什麽矛盾吧。

生活如此,婚姻如此,反而是一種常態。

席秉淵面無表情地註視著窗外流動的街景,沈默了半晌,他仿佛很隨意地發問:“如果兩個人都裝作看不見一個錯誤,會怎麽樣。”

秘書靜默兩秒,覺得這個問題對於他而言似乎難度過大了。

“……那……難道不會釀成更大的錯誤嗎……”

他猶豫著、試探著開口,小心翼翼地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席秉淵。

席秉淵沒有看他,目光依舊落在車窗之外,他只微微瞇著眼,似在思忖:“這樣麽……”

窗外隨著樹影錯落而星星點點灑落的光斑瞬時地落在席秉淵的面上,呈現出忽明忽暗的陰晴交織,秘書覺得老板似乎是笑了一下的。

“我這陣子有些累,大概有額外的事情要交給你做。”

席秉淵停頓了片刻,道。

秘書自然是點頭:“好的老板。”

席秉淵再沈默了半晌,又道:“不過也不會太久了,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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