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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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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戒指

確認溫度計中的水銀降到36度左右後,席秉淵用力將溫度計甩了甩才將它放回了塑料殼裏,收好放在床頭櫃上以備下次使用。

繼而他微微轉過頭看向了身側床上尚且處在熟睡中的愛人。

大抵也是借了發燒的福,江然昨夜睡得很安穩。

窗欞外透進來的一小束陽光恰好落在江然的小半邊側臉上,襯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膚甚至透出了近乎反光的色澤。

黑色的睡衣不知何時被主人在睡夢中蹭開,在微光中露出一段漂亮瘦削的鎖骨,江然閉著雙眸安靜熟睡的模樣靜謐無比,完全收斂了平日裏咄咄逼人的、帶刺的鋒芒。

席秉淵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從江然的眉骨處向下游移,一路至鼻梁、再至嘴唇,每一處弧度都恰到好處地勾勒出江然姣好流暢的面部線條。

就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他落在江然面上的目光幾乎溫柔得能夠沁出水來。

在一側默默地註視了江然的睡顏片刻,席秉淵輕聲從床畔處起身,欲去拉下厚窗簾,將從窗外灑進來的光束徹底隔斷,好讓江然睡得更安心些。

不料在轉身時卻被一道淺淺的力氣抓住了衣角。

席秉淵的動作在原地一怔,他緩慢地回頭,正對上江然微微睜開了一條縫隙的眼睛。

看得出來江然也是剛從睡意中醒來,整個人縈繞著一種睡眼惺忪的半夢半醒之態。他睜眼睜得很困難,出口的話音也帶著剛起床時獨特的嘶啞:“怎麽……起這麽早……”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嘔啞的嗓音恢覆一些原本的清亮。

席秉淵見此模樣的江然,內心不免變得更加柔軟,如一江春水掀起淺淺的波瀾,蕩漾出一圈圈的漣漪。

他轉過身,再度坐回到床沿,輕輕俯身湊到江然的面前,擡手貼在了他的額頭上試了試溫度。

他修長的手指從江然的額頭處下滑,一路輕柔地摩挲而過,帶動了手下皮膚的一陣戰栗,最終停留在對方尚未完全睜開的眼尾,在那處泛紅的皮膚輕輕揉了一下。

動作在親昵纏綿之中又帶著幾分玩鬧之意。

“……”

江然瞇了瞇眼,似乎是作出佯怒之態,但他實際上並沒有要躲開席秉淵的動作。

“……大早上的……幹嘛?”他擡手作勢要打開席秉淵覆在自己面頰一側的手,只是力度很輕,不見半點惱怒之意。

席秉淵收回手後,他艱難地睜開眼睛,意欲掙紮著從被褥裏起身。

還沒等他掙紮著把自己從床上支棱起來,剛剛從被子裏伸出來的手臂突然一緊,他被席秉淵又重新握著手臂壓回了被子裏。

剛一擡眸,卻被席秉淵托著手,拉起了左臂。

“有個東西要給你。”

席秉淵托著江然的手,在唇角勾起一道很淺淡又很輕柔的弧度,他的一雙灰眸凝視著江然還帶著楞意的雙眼,輕聲說道。

“……什麽?”

江然錯楞。

但席秉淵沒有回答。

江然只感到自己被托起的那只手的無名指上,有一陣金屬的涼意透過皮膚絲絲傳來。

他瞪大了眼睛——

是一枚戒指。

……

……

江然唇角翕張,怔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是父親留下的。”席秉淵擡起江然的左手,為他調整了一下金屬圈的角度,銀色的素戒上沒有篆刻過多覆雜的花紋,只在透進來的陽光下瀲灩陣陣銀白的光澤,“母親帶著我南下的時候把它留在這裏與父親作伴,已經過了很多年了啊。”

席秉淵垂著眸註視著那戒指,隱藏在黑暗裏的眸子晦澀,叫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緒。

“正合適。”

他忽而笑了,語氣聽來暗含著滿意之情。

“這就是……你回來取的東西麽?”

江然的目光始終都停留在自己的左手無名指上,他緊緊盯著圈在自己手指上的那一尾銀色素圈,分明是冰冷的金屬,卻似乎透過皮膚傳來了無比炙熱的溫度。

“……把這麽重要的遺物給我,真的合適嗎?”

聞言,席秉淵卻是擡眸,他的面上沒有笑意,眸中更是含著一分危險的意味:“尺寸都正合適,不就是天意都覺得合適?”

下一瞬他又步步緊逼地反問:“難道你覺得不合適?”

被反問住的江然滯在原地,他眸中閃過一瞬間的錯亂,胡亂擡頭時,嘴唇正被席秉淵吻住。

這不是一個激烈的吻,不同於席秉淵往常習慣的那種吻,這次他吻得清淺而小心翼翼。他的手掌越過江然的肩頸,最終停留在他的後頸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雖說Beta的後脖頸處沒有腺體,但那本就是平日裏不會被觸碰到的私人地帶,Alpha帶有暗示意味的撫摸令江然一顫。

這是漫長的一個吻,完全由席秉淵主導,他在江然即將喘不過氣時便微微退開幾寸,好心地給人喘幾口氣的間隙,便又再度不由分說地續上,這樣高強度的吻令江然不得不在Alpha的主導下隨波逐流地仰起頭,在呼吸的流失之中渾身發軟,幾乎要被迫沈淪在這令人窒息的纏綿之中。

待到席秉淵終於放過他的時候,他已經氣喘籲籲,成為Alpha懷裏溫順柔軟的一片雲朵,而不像他自己。

席秉淵的目光停留在江然被親吻過後呈現出殷紅和濕潤的唇瓣,他覆在江然後脖頸和壓在他的後腰的手微微施力,讓他更加貼近自己。

他緊緊盯著江然的雙眸,同時也迫使他回望自己,他開口時,聲音中帶著引誘一般的低啞蠱惑:“你是我的妻子,戴上我的戒指,不正合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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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的早餐後席秉淵便去與秦老太太處理一些事情,江然被定義為“大病初愈”的弱勢群體,被迫裹了一條毯子,被席秉淵安置在屋裏的陽臺上曬太陽。

他也樂於偷得這浮生半日閑,他一向是個喜歡享受生意的人。

於是,江然一人便懶洋洋地坐在那把一坐下去就會嘎吱作響的老藤椅上曬太陽,順帶處理完了這幾日來手中堆積的事務。

與秘書交代好最後一件需要吩咐的事情後,江然便收起了手機,他漫無目的地瞭望了一會兒遠處的風景,隨後垂下眸,從上衣貼近胸口的口袋裏取出那枚戒指,他把戒指捏在兩指之間,拎到半空中,借著太陽的光芒,看了又看。

那金屬圈只小小的一個,看上去也有幾分被歲月侵蝕過的滄桑感,但同時也能看得出來主人對它的愛護。

它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秦倩倩回家走到陽臺時,正迎面撞上兩指捏著戒指,像個孩子一般舉在空中反覆打量的江然。

容顏精致、氣質清秀的清瘦Beta披著一條粗麻織成的厚毯子,渾身在陽光下流溢出一股歲月靜好之態,竟然是恬靜地如一幅畫。

而在下一瞬,Beta似乎註意到了她的到來,略微地轉過了頭,她擡眸正對上了那雙眼瞼半垂的眼睛,在看清其中那一份轉瞬即逝的薄涼時,秦倩倩楞了楞。

那兩種極端的氣質竟然可以在同一個人身上交揉得那麽完美麽。

誰能料到席秉淵最後,竟會牽手這樣一位原本對於他們而言應當是遙不可及的人物。

這種感覺很微妙,也很古怪。

尤其是這位少爺還對她懷有那麽幾分冷淡的敵意之時。

秦倩倩承認江然長了一張很好看的臉,大抵是出身富貴人家養出來的矜貴氣質,他只是懶懶坐在那一處,便有一種金尊玉貴的風情。

而方才,在陽光金色光芒的照耀下,他在認真註視著手中的戒指時,清秀面容上不自覺洋溢出的那一絲淺淺的笑意,分明淡得要命,卻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江然把戒指收回掌心握住,雙手垂在膝上,才擡眸看向了一側神情覆雜的秦倩倩。

“……叨擾了。”

這一次他的眼中並沒有敵意,他只抖了抖自己披在身上的毯子,輕聲道:“抱歉,有些感冒,所以還是保持一點距離吧。”

秦倩倩點點頭,表示理解。

“他……”她張了張口,雖然在心中感到一些不是滋味,幾度張口又合上,最終還是做足了心理建設,與江然說道,“他把戒指給你了。”

江然點點頭,表情中沒有勝利的得意,也沒有得志的炫耀。

那是他本該理所應當受著的東西,因為足夠名正言順,所以不需要多餘的情緒修飾。

“……”秦倩倩見江然坦蕩自在的表情,只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有幾分苦澀的笑,“你……”

“我會珍惜。”

江然維持者垂眸的姿勢,專註地註視著掌心那小小的一圈金屬,他的聲音平靜而鄭重。

他雖然不喜好飾品,但出身望江的他身邊自小就不缺頂級的配飾,貴金屬、各色寶石,綴在項鏈上、手鏈上、或是戒指裏,在他的記憶中,這些東西無一不是奢華的、冗重的。

手中這個戒指和那些比起來,其實很樸素,甚至有幾分簡陋。

他知道這並不是多貴重的東西。

可他喜歡。

他覺得這比自己曾經擁有過的任何一件物品都更加貴重。

他承認自己對席秉淵的動心。

他意識到某些不同於原本的自我正如菌絲般在這些時日裏瘋長,曾經的一切都在伏特加的海洋中如潮汐退卻、模糊,潮漲潮落後的沙灘上最後只餘下了一個人的足跡。

江然盯著掌心的戒指,似自言自語,輕聲開口:

“我會用這一輩子來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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