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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冬奧(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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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冬奧(三)

江陵冰上體育場承辦了這一屆平昌冬奧會所有的花樣滑冰比賽與短道速滑比賽, 而作為比開幕式還更早開始的花樣滑冰團體賽,也同樣是江陵冰上體育場第一場冬奧比賽。

聽起來是很有意義,但現實卻並非如此。

就像在比賽中實力越強大的往往越晚出場一般, 花樣滑冰團體賽被安排在這個時間, 本身就是因為這個項目熱度不高。

第一場比賽不一定是因為被重視所以在第一場,也有可能只是為了起到一個熱場子的作用所以在第一場。

當然, 會造成這樣的情況也是有原因的。

花樣滑冰團體賽這個比賽項目歷史太短暫, 是上一屆索契冬奧會才登上奧運賽場的項目, 在此之前只是一些國家自己的自娛自樂, 受到的重視程度就肯定比不上其他傳統要保獎牌的熱門項目。

其次, 花樣滑冰團體賽包含了花滑的所有項目, 想要拿牌,就需要絕對的綜合實力, 非強國玩不轉,大多數國家自然也不會把心思放在這個比賽項目上了。

對於實力一般,有短板, 或者只有一兩個項目突出的國家來說, 團體賽想要拿牌的難度太高, 不如把重點放在優勢項目的單項比賽上。

而對於全面發展, 至少沒有明顯短板的強國來說, 甚至不派出他們的最強戰力都能夠拿牌, 雖然金牌依然要扯頭花, 但對於這些強國來說,團體賽更多是起到熱身和梯隊建設的作用,重心也不在此。

種種因素疊加, 就造成了花樣滑冰團體賽現在處在了有些尷尬的位置。

尤其是這一屆冬奧會還碰上了一個處處都透著草臺班子味的主辦方,韓國本身花滑也就女單突出, 在團體賽這個項目上沒什麽競爭力,敷衍的態度簡直毫不遮掩。

華國的隊伍是第一個抵達場館的,他們到的時候,場館裏還是亂糟糟的一片。

器材隨地擺放,直播設備的線纜在地上錯綜覆雜地交纏在一起,一不留神就容易被絆倒,被圍起來的冰場上的冰面甚至還殘留著水漬,而場內的工作人員們來來往往人聲嘈雜,卻無一人過來指引他們休息室的方向。

雖然今天上午團體賽的賽程只有男單短節目和雙人滑短節目,但花滑隊只要是參加比賽的運動員,無論哪個項目,孫瑩瑩全都帶過來了。

畢竟是第一場冬奧會比賽,加上花樣滑冰參賽的運動員們年齡普遍較小,大多都是第一次參賽,就算今天沒有比賽,也要讓隊員們更近距離感受到奧運會的氛圍好調整到最佳的競技狀態。

這都已經是克制了的結果了,還有許多觀賽的人沒跟著一起來,要晚一點到。

所以明明浩浩蕩蕩的一群人顯眼的很,卻仍是被忽視了個徹底。

可真是……熟悉的場景。

站在孫瑩瑩旁邊的池驚瀾輕嘖一聲,餘光瞥見身後被這場景嚇得表情快要哭出來的雙人滑小搭檔,垂眸輕斂目光,而後平淡開口。

“果然是個草臺班子,剛剛我在門口看了場館地圖,知道休息室在哪,不管他們了,我們自己走。”

孫瑩瑩有些驚訝地看了一眼池驚瀾,她清楚,就算韓國主辦方做的的確難看,以池驚瀾的性格,也不會這般直言嘲諷。

少年平靜的表情看不出絲毫破綻,不過孫瑩瑩往後一看,就知道了緣由。

雙人滑那對小搭檔臉上的擔驚受怕還未完全散去,孫瑩瑩將他們聽到池驚瀾那句話後不由自主依賴過去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她沈默了一瞬。

是她考慮不周,帶池驚瀾帶久了,她差點忘了正常的小少年們第一次參加奧運會,看到這種亂七八糟的場景肯定是會擔憂緊張害怕的,主辦方的不靠譜更是會大大增加他們的心理壓力。

本來按照之前花滑隊的梯隊建設,這一屆奧運會雙人滑是該由卓凝珍和齊文光參加且當頂梁柱的,但齊文光鋃鐺入獄,卓凝珍激流勇退,巨大的壓力就陡然落到了本該處於前輩羽翼下保護的虞淩淩和趙瑞嘉身上。

他們的實力其實也很不錯,只不過在之前畸形的花滑國家隊中,他們得到的大場面鍛煉的機會實在是太少了。

縱然孫瑩瑩已經很註意他們的心裏狀態了,但到底也是頭一回當奧運會的領隊,難免有些疏漏。

不過她是個善於反思,及時改正的人,發現自己的問題之後,很快便回過神來,順著池驚瀾的話往下說。

“嗯,我們先走,主辦方要再這麽亂下去,等直播開始了丟的可是他們自己的臉。”

孫瑩瑩故意輕哧一聲,不著痕跡地把壓力甩回了主辦方身上。

年輕的雙人滑小搭檔單純好騙,眨著兩雙無辜的大眼睛,就被池驚瀾和孫瑩瑩這一套默契的絲滑連招忽悠住了,神色輕松起來,屁顛屁顛地跟在了領隊和池驚瀾身後。

好在有個三朝元老在身旁,孫瑩瑩無比慶幸地想,然後在池驚瀾疑惑的眼神中大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最前,以一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踢開地上亂七八糟的線,開起了路。

身位領隊,孫瑩瑩早已把場館的分布圖都背了下來。

池驚瀾知道孫瑩瑩一定比他要更熟悉路線,主動退位讓賢,笑了笑,朝身後還有些楞住的兩個小朋友招招手,示意他們跟上。

還好,主辦方為了自己的臉面,還是沒有太過不做人,至少休息區沒有外面那麽亂,該準備的東西也都有,可能是因為參賽隊伍還有自己的大爹吧。

池驚瀾跟在孫瑩瑩身後踏進華國隊的休息室,左右打量一番,輕輕聳聳肩。

然後等他把自己的冰鞋放進墻邊的櫃子裏,再轉身的時候,孫瑩瑩已經給他們都倒好了水,擡手招呼他們開會了。

——賽前動員會。

他們來得這麽早,自然不是坐著幹等的,雖然孫瑩瑩剛才察覺到虞靈靈和趙瑞嘉的精神狀態,知道自己這個會開得有點晚了,但吸取了教訓也是之後比賽的事,此刻,正因為自己的疏忽,才更要開好這場賽前動員會。

至少不能讓他們再這樣風聲鶴唳下去了。

孫瑩瑩其實一直沒想著這一次要他們一定要取得怎樣的成績。

團體賽要考驗的是所有的項目,他們如今雖然男單已經足夠拿得出手,雙人滑因為有底蘊在所以實力也不錯,但是其他項目仍需要漫長的時間來慢慢進步,和其他國家仍有不小差距,從綜合實力上講,華國進後面的長節目難度都不小,更別說上領獎臺了。

就連奧運之前的體育局大會指標,對於花滑,也就是男單爭取拿牌,團體爭取進長節目,團體的優先級要更低,但反正“爭取”這兩個字,在孫瑩瑩這邊跟放屁沒有區別。

但也正因為成績上孫瑩瑩不想給他們太大的壓力,她才更不願意看到他們如此緊張地上賽場,然後稀裏糊塗地過完那短暫的幾分鐘。

這是四年一度的盛會,也是太多運動員夢寐以求的舞臺,包括曾經的她自己,她希望任何一個參加奧運會的運動員都可以享受這個賽場,並且不希望他們在之後回想起這一段一生中都難得的經歷時,會對自己感到失望。

即使出現失誤也沒問題,但若是完全被緊張的情緒裹挾,失去享受賽場的感官,那才可惜。

所以孫瑩瑩秉持著這樣的想法,從來沒給過花滑的隊員們壓力,只是她也沒想到,比賽還沒有開始,小朋友們就快被外界的壓力壓垮了。

這領隊還真是不好當,孫瑩瑩有些頭大,但現在不是反思自己的帶隊方式有什麽問題的時候,當務之急是在比賽開始前如何快速讓虞靈靈和趙瑞嘉的心態調整過來。

池驚瀾捧著還帶著溫意的水杯,靜靜地看著孫瑩瑩悄然變化的糾結神色,一眼就看出來她在想什麽。

這件事他也有疏忽。

前幾天這幾位小朋友其實適應得都不錯,是那種看什麽都新奇和興奮的狀態,包括適應訓練也都完成的挺好,而他自己也因為能夠再次登上奧運的舞臺有些疏忽了觀察,以至於他也遺漏了一點。

——一根放松的弦,在面對真正即將要開場的比賽而瞬間繃緊的時候,是非常容易繃斷的。

正如此刻虞靈靈趙瑞嘉他們的狀態。

別看他和孫瑩瑩剛才默契配合用一些話語上的引導轉移了他們的註意力讓他們暫時放松了下來,但只要等他們真正站上賽場,面對奧運會賽場的壓迫感和緊張感,這點安撫是遠遠不夠的。

池驚瀾能看出來孫瑩瑩是在想措辭如何去鼓勵他們,但他卻有一點不一樣的想法。

急病需猛藥,要打碎緊張和壓迫的桎梏,溫和的鼓舞實在是太軟綿綿了。

賽場是沒有硝煙的戰場,只有自己立得住,才有可能贏。

而這些經歷了之前那麽多事,還沒有放棄,堅持到現在且在不斷進步的小隊員們,池驚瀾從始至終都不曾懷疑過他們會立不住。

他們只是差被人往前推一把而已。

而此刻,時間還完全來得及。

於是虞靈靈他們便有些茫然地看著少年低聲和領隊交流了幾句,然後領隊似是明悟一般點了點頭,輕咳一聲開口。

“好,開始開會!你們是不是很緊張現在?”

虞靈靈和趙瑞嘉小雞啄米般點頭。

“沒事,馬上你們就來不及緊張了。”

孫瑩瑩笑瞇瞇地開口,在小朋友們茫然且疑惑的眼神中,朝池驚瀾點了點頭,示意他們接下來是池驚瀾講話。

少年默默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後放下杯子,像是蓄勢完畢,開口就是石破天驚的開門見山。

“虞靈靈,趙瑞嘉,還有榮思瑩……你們想贏嗎,想站上領獎臺嗎?”

池驚瀾一個人一個人點名過去,雙人滑,女單,以及冰舞,一個名字都沒有漏掉,語氣平靜而溫和,仿佛他口中說出的不是什麽天方夜譚,而是已經成為了既定的事實。

??

有人嚇的手中吃了一半的香蕉都掉在了地上。

池驚瀾這話一出,的確沒有人顧得上緊張了——沒有人會不想拿奧運會的獎牌,可是他們拿什麽去拿這枚獎牌呢?

無論怎麽看,他們的實力差距都和那幾個花滑強國差遠了。

熱切的,震驚的,疑惑的眼神齊齊落到了神色平靜的少年身上。

少年神色仍無動容,姿態自信且坦然,目光掃過眾人,開口。

“田忌賽馬,不試一試,為何就要認定自己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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