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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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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淩榆很羨慕那位霍普·倫恩教練, 甚至是陳延爺爺能夠參與他沒有參與的樂樂的大半人生,他會有些可惜,卻不會因此嫉妒, 更不會阻止樂樂去見他們。

他甚至很感謝他們, 那時候能給予池瀾陪伴,親情和友情的人, 可能也只有他們了, 如果沒有他們, 大概輪不到如今的他遇見現在的樂樂。

曾經的友人如今還能見面, 那是一件非常美好也幸運的事, 淩榆真的很希望樂樂能去多見見他們, 多聊聊天,卸下更多的心結。

至於自己, 可能他們的相遇有些晚,但淩榆覺得那絕對不算遲。

他們還有很遠很遠的未來,足夠他慢慢去聽樂樂分享他曾經的點點滴滴, 也足夠他們去創造更多新的回憶。

所以淩榆此刻聽到少年輕聲的話語, 身體忍不住又湊近了一點, 非常認真地開口道。

“那就去見!你們的比賽在明天晚上, 可以現在就去見!”

青年的聲音鏗鏘。

池驚瀾頓了頓, 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 說:“還是等比賽之後吧, 現在就去見,我怕影響我的比賽狀態,也影響倫恩的指教狀態。”

池驚瀾向來在賽場上穩如泰山, 就算有失誤也是在正常範圍內的小失誤,不是心態原因引起的失誤, 就好像什麽事都影響不到他一般。

但這一次,他居然會表情無奈地用這個詞來形容自己,可見霍普·倫恩對他的影響力的確非常大。

淩榆聽見池驚瀾的話也楞了一瞬,才開口:“那就比賽之後!帶著你的獎牌去找他,他一定會開心的。”

池驚瀾點了點頭,再擡眸,對上淩榆的視線的時候,淩榆看見了少年含笑的眼。

“我的確是這麽打算的,嗯……其實我主要是想問你,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嗎?”

之前的一瞬傷感已經被少年平覆了下去,他擡眸沈靜地看著眼前的青年,如此說道。

淩榆一下子就楞住了。

願意這個詞,似乎總是用在非常重要的場合,聽到這個詞,人們的第一反反應總是婚禮上司儀口中那莊嚴的宣誓,可此刻在淩榆耳中,池驚瀾的這句話對他來說比婚禮上的那宣誓還要鄭重許多。

這算是……見家長嗎?

青年瞳孔放大,瞬間手足無措起來。

“我,我可以嗎?”淩榆磕磕巴巴地說。

“有什麽不可以的?”池驚瀾失笑,開口:“上次回家的時候見延哥也沒見你這樣。”

“那不一樣。”淩榆嘟囔道。

那次是回去見了陳延之後才確定了池驚瀾的身份,加上淩榆本身就非常熟悉陳延爺爺,反過來,陳延也對淩榆知根知底,簡而言之知道他是什麽德行,坦白之後撐死被痛揍一頓,所以淩榆不怎麽怕。

何況當時他還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心思,別說慌張了,幾乎完全沈浸於池驚瀾的身份帶給他的震撼當中。

但這次不一樣,他從沒見過霍普·倫恩,也不知道霍普·倫恩對他觀感如何,但霍普·倫恩對樂樂越重要,他就越擔心自己能不能讓這位國際上都大名鼎鼎的花滑教練滿意。

淩榆的性格很少會感到慌張,就算有他也通常會選擇嘴硬,但這一次他卻少見地低了頭,緊張地看著池驚瀾,問:“樂樂,倫恩教練對我會滿意嗎?”

“不用那麽擔心,他是一個很可愛的人,不會對你不滿意的,而且你這麽優秀,放心。”池驚瀾彎著眼回答,一句話就安撫好了眼前的青年。

“那……樂樂,回去你能給我講講倫恩教練嗎,我想多了解他一點。”淩榆神色認真,就算他以前上文化課的時候都沒有這麽認真地做過功課。

“當然可以。”池驚瀾欣然應允。

而後池驚瀾便繼續訓練了,淩榆看著冰場上三人互相指導,有商有量很愉快的背影,也有些心癢難耐,出去找工作人員問了問,得知運動員訓練場不對外開放,但有一個對開放的短道速滑場可以進。

票價不貴,於是淩榆自掏腰包,美滋滋地背著他的冰鞋過去了。

沒錯,淩榆是帶著他的冰鞋過來的。

這幾天有大賽,觀眾們裏會滑點冰的基數很高,不過大多都去的是花滑的場地,短道速滑場裏的游客也不少,但空地還是算多的。

一進去淩榆就吸引了許多人的目光,作為近兩年風頭很盛的世冠王,他這張臉在關註短道速滑的人裏知名度幾乎是無人不知。

但淩榆不僅不慌,換了冰鞋上冰之後甚至非常社牛地跟冰場上看他的人們聊了起來。

雖然語言不通且雞同鴨講,但他們聊的非常愉快。

淩榆非常享受這樣萬眾矚目的感覺,愉悅地耍了一上午的帥,不是,愉悅地和冰迷們友好交流了一個上午,然後給冰刀上覆著的冰碎拍了個照片,發給了他的教練,正經表明他就算在外面也沒有懈怠訓練,試圖減少一點回去的加練量。

結果當然是失敗的。

網上有冰迷發了和淩榆的合照,林恒輕而易舉地發現了事情的真相,當場揭穿了他,淩榆的訓練量不僅沒少,還又給他加了點。

純純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不過淩榆倒不難受,樂樂願意帶他見霍普·倫恩,他實在太開心了,忍不住想要浪一把。

雖然好像有點浪過頭,但是問題不大!

等到中午,淩榆重新和池驚瀾他們集合,一起去吃了個午飯。

回酒店午休一個多小時之後,淩榆揣著他路上刻意去買的小本本和筆,顛顛跑到了池驚瀾的房間裏。

池驚瀾本來也剛醒,還有些睡眼朦朧,結果給淩榆開了門,看到淩榆裝備齊全的模樣,瞬間清醒了不少。

“這麽大架勢?”池驚瀾好笑。

“不大!”淩榆認真。

“好,不大,不大,進來吧。”池驚瀾測開身,笑著點頭道。

樂樂是不是在哄他?淩榆進門坐下才反應過來。

但他還覺得他準備的不夠充分呢,淩榆把本子在桌子上攤開擺好,撐著下巴想道。

而後池驚瀾關上房門,走到淩榆的對面坐了下來。

他原以為自己講起那些故事總會有些磕絆,卻沒想到出口的時候竟十分的流暢。

那幾年在異國他鄉的回憶,當時覺得每一天都很累,但現在回想起來,好像真的是他曾經的人生裏,除了賽場上的時光和無憂無慮的童年之外,最鮮活且充實的時光。

池驚瀾和霍普·倫恩是在野冰場上認識的,當年他去到俄羅斯的方式某種意義上算是偷渡,證件能讓他去到俄羅斯,卻沒法讓他進出很多地方,正規的冰場就是其中之一。

因為當時他才十幾歲,加上亞洲人本來就顯小,池驚瀾費了不少力才找到一家允許他打工的地方,就是他遇到霍普·倫恩的那個小小的野冰場。

其實也不能說是野冰場,那裏其實就是一個當地小學的操場,俄羅斯一年裏大半時間都很冷,自來水管放水放一晚上,第二天就自然形成了一個冰場,地方也確實非常偏僻,就這麽一個學校,裏面的小孩也不多,學校的校長是個善良的小老頭,看池驚瀾技術不錯,年紀又小無處可去,就收留了他,讓他帶帶那些小孩,教一下他們的技術。

於是池驚瀾就這樣留了下來。

校長還跟池驚瀾說之前有另一個人負責教滑冰,不過現在太忙很少回來了,本來就打算再找一個人,正好池驚瀾來了,也就不用找了。

當時校長把他口中的那位神秘人士誇得天花亂墜,讓池驚瀾很是好奇,後來他向自己帶的那些學生們問了問,居然從他們那得知了一個外號。

“倫恩哥哥是個大哭包——”小不點們笑嘻嘻地擠在他們好看的教練小哥哥身邊,齊聲的唱道。

池驚瀾就更加好奇了,但他清楚自己能見到那位小不點口中哭包又萬能的“倫恩哥哥”的機會不大,那個小學的氛圍是很不錯,不過池驚瀾來到俄羅斯不是為了教小朋友們的,他是想來搏一搏,看能不能突破自己的。

所以池驚瀾攢了一段時間的錢,在那年聖誕的時候,打算去跟校長說一聲告別這裏,卻沒想到在那裏的最後一段時間,他遇見了回來看看的霍普·倫恩。

見的第一面,他就知道小不點們為什麽說“倫恩哥哥是個大哭包”了,那是放假前的最後一節課,一個看著二十幾的青年突然出現在了冰場之上,紅著眼眶沖過來保住了朝他跑過去的小不點們,嚎得真情實感。

外國人外放池驚瀾是知道的,過來的這段時間,他也感受到了不少,但還真沒見過這麽外放的人。

霍普·倫恩是一個比淩榆還要恐怖的社牛,抱完那些小不點們,他起身看到不遠處有些楞住的池驚瀾,在池驚瀾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直接沖了過來,也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加上池驚瀾已經熟悉的那群小不點們熱情地介紹和“撮合”,本來以池驚瀾慢熱的性格他們要很久才會熟悉,硬生生地把這個時間縮短到了一個假期。

池驚瀾以前只知道小不點們口中的“倫恩哥哥”是這個小鎮上難得走出去的一位很不得了的任務,但也是那時候才知道,霍普·倫恩居然是俄羅斯花滑國家隊的助教。

他遲遲尋覓不到的入口,就這樣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霍普·倫恩幫了他很多,也是因為他的幫助,池驚瀾才能真正走上花樣滑冰運動員的這條道路。

一開始池驚瀾還記著要還人情,但後來他們真的成為了無話不談的好友,人不人情的,也只出現於他們聊天中霍普·倫恩對池驚瀾的調侃中了。

當然,後來池驚瀾也確實幫了霍普·倫恩很多,每一次獲獎也一定都會感謝他,絲毫不管國內對此的異議有多麽巨大。

直到後來池瀾的風評變得很差的時候,他才沒再繼續感謝,只是為了不想影響霍普倫恩,當時他已經成為了俄羅斯國家隊的主教練了,就像為了不影響陳延所以不再經常聯系他一般。

池驚瀾總是把溫柔和犧牲自我藏在了骨子裏,卻也是刻在了裏面,不可消弭。

差點沒把霍普·倫恩給氣死。

可惜霍普·倫恩還沒來得及當面找池驚瀾算賬,就出現了卡爾加裏的意外。

現在池驚瀾回想起曾經的自己,也發覺自己那樣做大概確實是挺惹人生氣的。

如今當面去賠罪,雖然好像太晚了,但應該不算遲吧?

池驚瀾不知道,不久之前,淩榆也剛剛想過這句話,有時候人與人之間,大概確實要講究一些那聽起來虛無縹緲的緣分。

……

他們聊了很久,不僅僅只是霍普·倫恩的故事,同樣還是池驚瀾的故事,沈浸得夕陽西下都沒有發現。

直到淩榆的電話響起。

淩榆拿起手機,才發現他的微信被一堆消息轟炸了,來自紀雲星的,來自關系好的隊友的,連林恒都給他發了好幾條消息,甚至和他不太熟的穆子寧也發來了好幾條信息。

而這個電話,來電顯示的名字是紀雲星。

這麽大的陣仗,淩榆不著痕跡地擰了擰眉,餘光瞥了對面的少年一眼,少年正安靜地等待著他,而他就放在手邊的手機,淩榆確信那裏沒有彈出一條消息。

只發給他而沒發給樂樂,在正經事上永遠永遠擁有著超高敏銳度的淩榆瞬間揣摩到了其中的含義。

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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