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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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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熟悉的氣息籠罩了他, 淩榆有力的手臂緊緊箍著他的腰,池驚瀾感覺那一塊的皮膚都在發燙。

抱得太緊,池驚瀾有些艱難地擡起手推了推面前的人, 沒推動。

一墻之隔, 幾步之外就是光芒璀璨的比賽場地,觀眾席上冰迷們的歡呼聲仍不絕於耳清晰無比, 這種仿佛下一瞬就有燈打過來被全國人民註視的感覺讓池驚瀾整個人都快要紅透了。

“淩榆……?”池驚瀾沒發現自己的語氣都因為害羞變得有些纏綿。

“讓我抱一會會。”淩榆無意識地蹭了蹭少年柔軟的頭發, 輕聲說道。

池驚瀾感受到了青年胸腔的震鳴, 眨了眨眼, 敏銳地察覺到淩榆的情緒和平常不太一樣, 於是真的沒有在說話, 安靜地窩在了青年的懷裏。

作為表演滑單人滑的最後一個,離下一場集體節目還有一段時間, 後臺沒什麽人經過,對時間的感官都仿佛被放慢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池驚瀾感覺頭頂有輕柔的觸感一瞬即逝, 然後淩榆輕輕地放開了他。

無人看見的昏暗角落, 青年虔誠地輕吻了少年的發頂, 像是在對待他的神明。

少年似乎是沒有察覺青年的動作, 帶著點擔憂擡眸望向青年的眼, 認真又鄭重開口問道:“淩榆, 怎麽了?”

他感覺青年好像有點難過, 但似乎又不是難過,那種感覺很難去形容,但足以讓池驚瀾感受到其中的鄭重, 並且回以同樣的鄭重。

“沒什麽,我很開心。”

淩榆這樣回答道, 然後在少年皺起的眉眼下投降,說了實話。

“真的,樂樂,我很開心能看到你如今的變化,你終於可以在賽場上盡情享受,而不是每一次都要逼迫自己一定要達成某個目標,只是我想到這些的時候,忍不住有些難過。”

池驚瀾楞了楞,伸手拍拍淩榆的背,好笑道:“難過什麽,都過去了。”

“難過你現在的雲淡風輕,難過在那時我不在你身邊陪伴,樂樂,我……很心疼。”

淩榆輕聲說道,忍不住再次輕輕擁抱了一下面前的少年,頭埋在少年肩頭,掩飾住了自己眸中洶湧澎湃的情緒。

他說的確實都是實話,只是沒有把實話全部說出來而已。

剛才淩榆快速過了一遍自己過去的這二十來年,才發現原來“池瀾”這個名字早在他毫無所覺的時候就充斥了他的生活,他的職業,方方面面。

池瀾對他來說早就不是單純的偶像,他是他的啟蒙者,是他的引路人,是他想觸碰卻觸碰不到的月亮。

直到池驚瀾的出現,為一切帶來了轉機,或許他很早就圖謀不軌了,只是開竅太晚。

早在他想到池瀾的經歷,情緒從崇拜變成心疼的時候,他就該意識到了,那哪是對單純的偶像該有的情緒呢?

淩榆輕輕喟嘆了一聲,在心底想。

樂樂,原來我比自己想象中還要更加愛你,只是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還沒到合適的時機,淩榆不想讓自己的情感影響到池驚瀾的狀態,明年就是至關重要的冬奧會,等到那時候也不遲。

而且樂樂把他的第一枚奧運金牌送給了他,他如今別的大賽冠軍獎牌不少,四年一度的奧運會冠軍獎牌確實還沒有,得再加把勁才行,若是因為沈迷情愛怠惰了訓練,沒拿到奧運會的金牌,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跟心上人表白。

那也太遜了。

所以下了很大的決心,淩榆才終於掩飾住眸中太過直白的情緒,笑著松開了環著少年的手臂,開口道。

“樂樂,放心,有我在,你再也不會經歷曾經那些事。你可以永遠像今天這樣,恣意地享受賽場,真的,今天賽場上的你非常好看。”

沒有什麽華麗的辭藻,但真誠永遠是必殺技,即使池驚瀾聽過太多各種各樣的誇獎,但都沒有淩榆這番話顫動他的心房。

真是……怎麽能讓人不喜歡呢?

“好啊,我相信你。”少年聞言眼睫輕顫,黑曜石般的瞳中含上了清淺的笑意,柔和地笑著回答。

“當然,淩榆,這次我也要謝謝你。”池驚瀾這句話發自內心,當然,也確實存了一點點逗人開心的意思。

“啊?”淩榆瞬間茫然。

意料之中的反應,池驚瀾輕笑一聲,開口:“謝謝你的張揚恣意,成為了我的參考標準。”

說完,也不等青年反應,擡手拍了拍青年有些紮手的腦袋,彎著好看地眉眼道:“走了,回去休息會。”

“誒?哦,哦……”淩榆楞楞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傻笑了一會,跟上了少年的步伐。

*

最後的集體滑是所有人的狂歡,等到夕陽落幕,這次全國大賽也終於落下了尾聲。

這是這個賽季的最後一場賽事安排,冬運會結束了,也就意味著這個賽季也到了結束的時候。

告別溫澤教練還有省隊的小朋友們,坐上回國家隊的航班的時候,池驚瀾看著飛機穿過白雲,才終於有了一種賽季結束的實感。

幾個月的時間顯得如此漫長又短暫,從剛醒來時的茫然飄搖,到現在他能夠重新放平心態腳踏實地對待一切,池驚瀾想,他好像真的就是重新經歷了一場名為“青春”的成長。

上輩子這個年紀也算不上遺憾,只是早早擔起了太重的責任,太累也太忙,但曾經他無暇體會的,都在如今收獲了。

他可以不用再一個人承擔一切,因為有了可以永遠站在他身後當他靠背的親朋;他可以去享受賽場,享受自己,他可以盡情地去拼搏賽場上的那個最高榮譽,卻再也不用被“冠軍”這個頭銜裹挾,被“池瀾怎麽可以不拿冠軍”這樣的言論裹挾;他也可以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去對抗想對抗的人,因為曾經只有他孤單一人走的路,如今也有了同行者一起前進。

他不會再害怕失敗,不會再害怕跌倒,因為他知道永遠會有人接著他。

真是……讓人期待啊,未來的一切。

單是想到這,池驚瀾就感覺一股情緒充斥了自己的胸膛,這股情緒的名字叫做“激動”。

可能是被身邊人傳染得心態都變得年輕了,這種有些毛頭小子的心情感覺居然也不錯。

看了眼身旁已經呼呼大睡的青年,池驚瀾笑了笑,替淩榆拉了一下快要從他身上掉下去的毯子,然後拉上舷窗的簾,也閉眼休息了。

航班平安落地,這個賽季還有最後一小段的收尾工作,國家隊的隊員們還不能離隊,但顯然,很多人的心已經飛了。

淩榆作為隊長,一下飛機就被召喚走了,池驚瀾點頭跟他告別,也朝自己的隊友們走去。

“阿瀾,晚上出去玩嗎,聽說附近萬達裏開了一家新的電玩城。”朱承業笑嘻嘻地勾搭上池驚瀾的肩膀,壓低聲音鬼鬼祟祟地說,旁邊還跟著同樣鬼鬼祟祟的崔晟睿。

顯然,這兩人是一起來邀請他的,池驚瀾有點好笑。

看他們的表現,顯然這不是第一次這麽幹了,當時在訓練營的時候兩個熱血中二的少年還爭鋒相對得很呢。

成長了不少,但不多。

池驚瀾拍了拍他們的肩膀,意味深長地看向了他們的身後,可惜朱承業和崔晟睿沒能看懂他的暗示。

“誒誒誒,痛痛痛!”下一秒,兩人同時捂頭,慌張地向後看去。

柯苑澤一人賞了一記響栗,溫和的聲音帶著威脅:“你們幾個,可別帶壞小師弟,還沒放假呢,別太浪。”

“哦……”兩人委屈巴巴地低下了頭。

“當然,適當的放松還是可以的,但出去玩記得打報告,也不能玩太晚。”

“好的!”

柯苑澤語調一轉,稍稍松了口,換來了兩個小孩無比激動的點頭。

不愧是師兄,輕輕松松一句話就把兩人治得服服帖帖的,池驚瀾默默給柯苑澤比了一個大拇指。

柯苑澤看著兩小孩蹦跶著離開,無奈地搖了搖頭,轉頭看向自家乖巧的小師弟,順手揉了一把小師弟柔軟的頭發,開口閑聊道:“師弟,賽季結束放假你打算做什麽?”

池驚瀾想了一下:“回家一趟吧,回去處理一下學業的事情就馬上回來,畢竟下個賽季很重要,還是早點回來訓練吧,而且七八月份是不是會有軍訓?”

“是的,去年你們那時候還在集訓營,不過今年軍訓規模會大一點,明年冬奧會,上面等著我們今年軍訓做表彰呢,所以今年集訓營的時間應該會提前,假期可能會少一點,具體還要等通知。”柯苑澤摸著下巴回答,說完才反應過來師弟的前半句話。

“學業?也是,十六歲應該是高中,高一嗎?”

學業這個詞對於柯苑澤來說實在有些久遠,平常一直都在訓練,他都要忘了這些少年們都是還在上學的年紀了。

高中生,嘖嘖,這樣一想,某人的罪孽好像更深了。

“沒那麽小,師兄,我下個月就滿十七了,正常來說明年高三,但我沒那麽多精力,打算回去辦一年的休學。”

少年人說自己年紀不小總是沒什麽說服力,柯苑澤被小師弟的一本正經逗笑了,開口:“所以師弟你之前難道一直學習訓練兼修?”

“嗯,大考回去參加就行了。”池驚瀾沒覺得這有什麽問題,認真回答道。

這下柯苑澤真的震驚了,畢竟眾所周知,他們身為運動員,保持比賽成績的同時就很難兼顧學業了,訓練本身就已經很累很累了,柯苑澤自己已經算是成績不錯那一檔了,高中時代也經常用後腦勺見他們的文化課老師。

指上課補覺,究其原因還是訓練精力太大。

更別說在高強度訓練的時候還能保持學習了。

“可以啊小師弟,不像淩榆那小子,全靠他的比賽成績才勉強有了個大學要他。”柯苑澤偷偷給小師弟上眼藥。

“誇過了師兄,我成績也不是特別好,只是覺得文化課不能丟而已。”池驚瀾連忙擺了擺手說。

而且,淩榆的大學是國內top級別的名校體育學院,也不能說是“勉強”。

“要是我成績很好,也沒必要休學呀。”池驚瀾彎著眼睛道。

“沒事,挺好的,等明年冬奧會的時候你拿個牌,國內招花滑體特生的大學雖然現在不多,但等冬奧之後可能就不一定了,而且無論如何,奧運會的獎牌他們可不能不承認。”柯苑澤拍拍小師弟的肩膀,表達了高度的支持。

“嗯,那就借師兄吉言了。”池驚瀾乖巧答道,卻毫不猶豫地承認了自己對冬奧會獎牌的野心。

“花滑隊的,集合!”

不遠處響起陳志國中期十足的聲音,池驚瀾便也停下了閑聊,跟在師兄身後列好了隊,上大巴車回到了國家隊的基地。

“今天坐了飛機,就不訓練了,大家好好休息,當然,還沒有到放假的時候,接下來的訓練不能松懈,聽到沒有!”陳志國把隊員們都集合了起來,充滿了總教練的威嚴沈聲總結道。

“聽到了。”

“聽到了……”

眾人的回答不太整齊,有幾個聲音稀稀拉拉得過於突出,陳志國威嚴的目光一掃,冷笑著點了名。

“朱承業,崔晟睿,你們兩個這麽沒精神,那麽想上照片墻被人'瞻仰'嗎?”

照片墻,別名“刺頭榜”,就在進來的大門口旁邊最顯眼的那塊地方,每個月更新,各種各樣的奇葩上榜理由都有,上一次得被隊友嘲笑半年。

若是再不小心流傳到了網上,那可能就經典詠流傳了,比如隔壁的“場館內不得赤裸上身”。

兩個“刺頭”聽到就縮了腦袋,池驚瀾站在他們身旁,甚至還能聽到他們的嘀咕聲。

“也不是沒上過……”朱承業嘀咕了一句,一擡頭發現好友們都在調侃著看著他,默默紅著臉閉上了嘴。

崔晟睿臉皮更薄一點,看著臉都要埋進縫裏。

前方的陳志國又問了一句“聽到了嗎”,這下終於整齊洪亮了。

陳志國滿意地點了點頭,宣布了解散,順便把幾位隊長都叫走了。

剩下的小隊員們沒了能壓住他們的大山,全都歡快地散開了。

池驚瀾沒走幾步,就聽到了身後傳來的哀嚎。

“啊,總教練是不是在殺雞儆猴啊嗚嗚。”

“嗚嗚嗚,我們成了那只雞了。”

沒了教練也沒了隊長,朱承業和崔晟睿那兩活寶立刻假模假樣的鬼哭狼嚎起來。

“誰讓你們頂風作案呢。”

“嗷!誰踢我屁股!”

“我。”穆子寧從後面走上來,微笑道。

“啊,穆穆,你變了!”朱承業捂住胸口,做作道。

這下崔晟睿也受不了了,假yue了一聲,嫌棄地開口:“你別太做作。”

被圍攻的朱承業只好將目光投降一旁含笑看戲的池驚瀾,目光中帶著三分求救,三分弱小,還有三分對旁邊損友的譴責。

於是少年輕挑了挑眉,配合地加入了這場戲,十分誠懇地點評道:“阿業,你這演技如果放到賽場上,表演分一定能暴漲十分。”

“什麽表演,青春疼痛文學嗎?”

“哈哈哈哈哈哈閉嘴啊!”朱承業忍不住破功了,給了崔晟睿一錘。

一群人吵吵鬧鬧地回了宿舍。

吃完晚飯池驚瀾再次收到了好友們問他要不要出去玩的邀請,本來想答應,沒想到正好收到了師兄的消息。

[小師弟,有空嗎,師父喊我們去他辦公室一趟。]

[好的,來了。]

等到了陳志國的辦公室,池驚瀾才發現原來不止是他和師兄,淩榆居然也在。

那就不是師門的事了,難道……

陳志國見他們三人到齊,招呼他們坐下,才緩緩開口。

“有關於曹正德的消息,有好也有壞,你們想聽嗎?”

池驚瀾三人對視一眼,沈默了一瞬,而後齊齊答道:“聽。”

“好消息是他的罪行板上釘釘,還牽扯出來了不少人,上面還在調查,不出意外雙人滑教練組要迎來一次大洗牌。”

“壞消息呢?”淩榆問。

“沒抓到他,最後查出來他是借用了□□和簽證逃出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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