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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聞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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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聞舊事

聞不唳醒了。

眼前的場景偏僻荒涼,不見萬家燈火,冷清中帶著陌生。

從遠處的桃樹上挪回眼,聞不唳微不可聞地嘆了聲氣。

原來他已經離開塢山澗這麽久了,久到有人住進這片曾是無人之地的荒山之中,建成一座山村。

又將目光移到身前的木碑上。上面的字雖比不上頭兩年清晰,可“樓曳”二字的輪廓還是看得出來的。

住在棺材裏的這些年裏,他偶爾會聽見屈無閑在外面自言自語,其中最常聽見的便是“樓曳”這個名字。

“聞不唳……你這名字多不吉利啊,多少饕餮盯著你呢……你以後別叫聞不唳了,改叫樓曳吧。”

聞不唳大概能想象出屈無閑說出這句話時的表情。對方大抵也是怕趙東籬終有一天會尋回來,所以才會在當年為他立碑的時候刻上新姓名。

聞不唳目不斜視地踱步,越過幾座年頭還沒他歲數大的殷氏墳冢,最終來到村子裏。

他忽然停在路口,身形一動不動,視線隨著安定下來的心緒有了目標,緊緊地盯著一個方向。

“請問你是誰啊?”

身後的說話聲拉回了聞不唳的註意力。

他側頭便看見眼前的女孩睜著一雙澄澈的雙眼打量他,裏面的疑惑和好奇一覽無餘。

聞不唳難得出來一回,這還是頭一次和殷家村的人打照面。

驚詫之餘,他思量數秒,說道:“聞不唳。”

告知真實姓名倒不是因為心大,而是怕自己將刻在死人碑上的名字說出來會嚇著對方。

“聞不唳……”對方點點頭,一副“我記住了”的樣子,“我叫殷隨意。”

聞不唳也點點頭,一臉“名字好隨意”的表情。

殷隨意道:“我從沒見過你,你是今天才到殷家村的嗎?”

這回聞不唳可不能再誠實了,他答:“是。”

“來這裏做什麽?”看不出殷隨意還是個熱心腸,她朝聞不唳身後張望了一下,“你在等人嗎?他叫什麽?需不需要我帶你去找他?”

一連四個問題,聞不唳不僅沒有不耐煩,反而認真思考了一下。

不知為何,“屈無閑”三個字卡頓在嘴邊遲遲沒有說出口。直覺告訴他,他等的人不是屈無閑。

那會是誰?

還能有誰?

在殷隨意熱切的眼神追問下,聞不唳反問:“你相不相信冥冥之中皆有定數?”

殷隨意微微一楞,隨即用力點頭。

聞不唳一時沒說話,而是重新偏過頭。這個角度殷隨意可以清楚地看見掛在他唇邊的細微弧度。

遠處的地平線依稀可見,聞不唳的腦海中正上演著一輪又一輪畫面。

他期待著,期待著有這麽一個人下一秒就會越過那條線朝他走來。

看出聞不唳心不在焉,殷隨意識趣地沒有打擾。

她正打算找句客套話走掉,很快她就聽見他說:“一個命中註定會與我重逢之人。”

“那你就準備這麽一直等下去嗎?萬一他不……”殷隨意想起自己前不久才表示過相信冥冥之中這句話,於是急忙收了口。

好在聞不唳沒有介意,而是問她:“有沒有毛筆和宣紙?最普通的那種就好。”

“祠堂應該有的,我去給你找找。”熱心腸的少女說完就風風火火地沖進了身後的殷家宗祠。

片刻後,少女又風風火火地沖了出來,將手裏的宣紙和筆遞給聞不唳。

見聞不唳隨手放在一個大石頭上,殷隨意詫異了一下。

“就在這裏寫嗎?會不會不方便?”殷隨意問。

“無妨。”聞不唳習慣性擡手挽袖,只思考一陣後便提筆寫字。

這期間殷隨意很有分寸地躲到一旁,沒有去看聞不唳具體寫了什麽,沒想到對方卻主動將那張宣紙遞到了她眼前。

聞不唳問:“附近可有什麽顯眼的地方?”

“重金聘請酒店試睡員……”殷隨意念了一遍標題,怎麽看都像是個招聘廣告,“你想讓我貼在殷家村?”

“沒錯。”

殷隨意“哦”了一聲,滿臉茫然地收起那張手寫的招聘啟事。

“另外——”

聞言,殷隨意再次擡頭,卻只隱約看見對方的輪廓。

“不要被困在這大山之中,”他說,“你應該離開。”

直到傳來女人的呼喚,殷隨意這才回過神,看向了宗祠門口眉眼溫和的殷茹艷。

“媽!”殷隨意恢覆笑意,小跑過去,“你怎麽出來了?”

“還不是因為你剛才慌慌張張的,我不放心。”殷茹艷說,“你剛才在和誰說話?”

“不認識,應該是從大城市裏來的,他就像影片裏的公子哥一樣,長得可好看了!他就在……”殷隨意的手一頓,“人呢?”

方才還在的聞不唳不知何時離開了。

“奇怪,剛才還在的。”殷隨意嘀咕,“我還沒來得及問他為什麽要讓我離開殷家村呢。”

“我看你是睡迷糊了,我剛才一直在院子裏看著你呢,你旁邊哪有人?”殷茹艷沒放在心上,“再說媽媽在這裏,你離開村子能去哪裏?”

殷隨意笑嘻嘻地抱住她:“我哪也不去,我要永遠跟媽媽在一起。”

門外,母女二人相互依偎,享堂內的金佛低著眉眼,滿懷慈悲。

窗外的光越過門縫落在它的眼睛上,如同鍍了一層金紗,又似出於悲憫的盈盈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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