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怙恃之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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怙恃之妄

“是啊,我一開始也是這麽以為的。”賈有意撓了撓頭,“……但到底這麽多年沒見了,他們的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

一想到對方的父母,屈無閑的臉色就十分難看,他接著問:“他們想找你幹什麽?又怎麽會知道你在哪兒?”

據他所知,賈有意很早離家,早在生病前就和他的家人斷了聯系。賈有意也曾信誓旦旦地和他說過父母的離世,如今又怎麽會死而覆生,並且突然出現在對方面前?

“我們是偶然碰見的。”賈有意道,“他們說他們這些年一直留著我的照片,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夠找到我,彌補他們當年犯下的錯。”說到最後,賈有意的視線閃躲了一下,估計也想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童年。

“所以他們是想得到你的原諒?”沈遺暄問得直白。

“我看不止。”屈無閑轉而看向賈有意,“他們還跟你說什麽了?難不成要你回去?”

“這倒沒有,他們只問了我住哪兒。”

“你告訴他們了?”屈無閑的語氣一下子嚴肅起來。

“沒有沒有。”賈有意連忙擺手,“沒有征得你們同意,我哪兒敢啊。”

看來賈有意還算清醒。

沈遺暄:“那你現在是什麽打算?”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賈有意皺著眉,“我感覺他們挺有誠意的……”

看出他的動搖,屈無閑冷冷道:“你忘了他們曾經對你做過什麽了?”

“怎麽可能忘,我巴不得離他們越遠越好。”賈有意頓了一下,氣勢倏地弱了,“但我只要一想到他們在我面前哭、跟我說他們有多後悔的樣子,我又覺得他們其實也挺可憐的……他們還說讓我想清楚就去找他們,不然就會一直等我。”

眼下賈有意已經沒有了先前的激動,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猶豫。

“他們在哪兒?”屈無閑問。

“已經走了。”賈有意解釋,“他們不住嵩城。”

屈無閑仍舊不為所動,他冷哼一聲,諷刺道:“走了最好。事到如今後悔又有什麽用,況且這兩個人到底是不是你的親生父母也還說不準,何必同情。”

他直言不諱地潑了一盆冷水,賈有意一時間沒有接話。

唯獨沈遺暄說:“是真是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你是說我們跟著他去?”屈無閑蹙起眉。

見沈遺暄點頭,屈無閑低下頭,儼然一副思考的樣子。

許久拿不定主意,幾分鐘後屈無閑還是找上了樓曳。

然而樓曳一如既往的淡定,聞言只是輕描淡寫道:“我還沒有見過賈有意的親生父母,正好借這個機會去看看。”

能說出這番話,說明他讚同了沈遺暄的想法。

屈無閑無聲嘆氣,只好妥協。

他最後對著賈有意道:“出了什麽事我可不管。”

“好。”賈有意語氣平靜,可眼神裏難掩興奮。

趁著天還亮,幾人即刻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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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點殘照日暮徹底隱匿於道路盡頭。

一個小時前幾人還在喧鬧繁華的嵩城,眼下他們來到了荒山野嶺。偏偏四周霧霭茫茫,一眼望不到邊,自打離開嵩城起,這條路上似乎就只有他們這一輛車在行駛。

沈遺暄默默從窗外收回眼,視線落在身上的某個部位,同時思緒飄遠。

這一趟路程比他想象中還要久,也不知道會不會發生什麽意外。

或許是看出他的心事,一旁的樓曳主動問道:“在想什麽?”

沈遺暄一下回過神,說:“賈有意。”

樓曳心領神會:“你懷疑賈有意?”

“不完全是。”沈遺暄解釋,“歸根結底還是賈有意父母的出現過於古怪,我在想他會不會受影響。”

直到現在沈遺暄才想到,或許周弄影當初選擇賈有意留下來的原因是他們都擁有一個不太幸福的童年。在周弄影看來,賈有意和他算得上是一類人,兩人都渴望親情,自然而然也就容易被親情所“利用”。

可賈有意的情況顯然沒有周弄影那般簡單,所以沈遺暄才會想來一探究竟。

樓曳說:“老實說,我並不意外你會這麽想。但是在想別人之前,你能不能先關心自己?”

沈遺暄擡眸:“嗯?”

“你不覺得吵麽?”

樓曳徑自抓住了沈遺暄的手。

與此同時,沈遺暄耳邊的說話聲瞬間安靜了。

沈遺暄的眸光晃動幾下,幾乎是立馬僵在了原地。

他唇瓣有些幹澀,淡然道:“是很吵。”

樓曳說:“現在清凈了。”

隔一會兒才感受到皮質手套下的灼熱高溫,樓曳眉頭一皺,嚴肅道:“你摸開水了?手這麽燙?”

沈遺暄輕緩開口:“哦,還沒退燒。”

兩人相對無言片刻,最終還是沈遺暄率先沈不住氣。

沈遺暄動了動那只被緊緊握住的右手,他思來想去,隨後對著樓曳道:“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樓曳饒有興致地看過來,同他四目相對,“你想我們是什麽關系?”

“——沒關系!”

前方突然傳來賈有意的聲音,沈遺暄和樓曳同時看過去,就見對方正撅著屁股趴在司機旁邊指路。

“真的沒關系,師傅你聽我的就走這條路,就算走錯了我也不怪你。”

“你說得簡單,我有關系啊!知不知道走錯一條路要浪費我多長時間?還是這樣一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

“……”

被賈有意一打岔,沈遺暄這才遲一步抽回手,冷著聲音說:“別總是對我動手動腳。”

“嗯。”樓曳回,“看心情。”

沈遺暄:“……”

他剛才就差把心思全部寫在了臉上。想到這裏,沈遺暄沈默不語地轉過頭,打算晾一會兒自己的頭緒。

樓曳則是靜靜看著他,若有所思。

到達目的地已經是一個小時後了,他們來的是嵩城周邊的一個縣城,十分偏僻。

屈無閑被車搖了一路,此時面色蒼白,看上去一副隨時要暈厥的樣子。

好不容易喘口氣,他這才問賈有意:“你怎麽找到的這個地方?確定沒找錯?”

“確定啊,”賈有意篤定道,“因為我老家就在這兒。”

“是嗎?”屈無閑擰著眉,疑慮還未完全消下去,“之前怎麽沒聽你說過……”

“我都離家這麽久了,說了也沒什麽意義。”賈有意苦笑一聲,很快跳過這個話題,“天黑了,我們快點走吧。”

幾人沒在原地久留,一同走了進去。

寒風蕭瑟,樹葉隨著狂風作響,襯得此地更加蕭條。

四人走在縣道上,經過幾棟無人居住的自建房,一股詭異感油然而生。特別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他們離了這裏就無處可去,仿佛與世隔絕,怎麽看都有一種被拐賣的既視感——雖說是他們自己送上門的。

“這裏真的有活人?”屈無閑問。

分明才晚上九點鐘,可他們走了這麽久,卻始終沒看見有哪一戶人家是開著燈的。

賈有意步履不停,說道:“有點偏,再走五分鐘就到了。”

若不是看賈有意態度堅定,恐怕屈無閑都要忍不住罵臟話了。

沈遺暄一路走一路觀察周圍的環境。年久失修的路燈“滋滋——”冒著響,所打下來的光束只夠照亮正下方的路,一旦超過那個範圍便會伸手不見五指。

想著聊勝於無,屈無閑拿出手機照明。

忽然,沈遺暄聽見了一聲輕微的動靜,他註意到左手邊不遠處的防盜門好像是開著的。只見門與門框的縫隙中出現了一張男人的臉,對方悄無聲息地趴在門上,正肆無忌憚地打量他們。

旋即,那人將頭縮了回去,門扇重新合上。

饒是沈遺暄也不禁被這一幕嚇了一跳。

“怎麽了?”樓曳最先察覺出他的情緒變化。

“左邊剛才有人在看我們。”沈遺暄說,“但是太暗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什麽?”屈無閑停下來,立即將手機對準方才的防盜門,果不其然一無所獲。

然而這過程中樓曳只是一言不發地拉住他的手腕,緊接著和他換了一個位置。

沈遺暄楞了楞,下意識問:“幹什麽?”

樓曳臉不紅心不跳:“你去那邊,風景好。”

沈遺暄撤回眼:“……沒病就少抽風。”

聚精會神檢查防盜門的屈無閑沒看見兩人的舉動,他表情難看,到底沒忍住說:“這地方也太他媽陰森了。賈……”

他回頭想叫人,不料賈有意早已走到了最前面。

對方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我找到了!”

同時“啪”一聲,身後的路燈終於滅了。

屈無閑:“……我不喜歡這個地方,比周家還要讓我討厭。”

樓曳:“一樣。”

“再不濟也比殷家村好。”沈遺暄說。

末了,三人邁著不一致的步伐朝賈有意走去。

他們最終停留在一幢老舊的房子前。

賈有意似乎有些緊張,反覆做了幾個深呼吸。

最後吐完一口氣,他試探性地敲了兩下門,手還有些抖。

幾秒後,面前的門被人打開,一個約莫四十多歲的女人出現在眾人的視野裏。

在看到賈有意的一瞬間,女人的眼睛亮了起來。

“……果果?”

聽到自己的名字,賈有意抹了一把眼淚,他喚道:“媽。”

不同於賈有意,其餘三人見狀則是同時陷入了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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