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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畫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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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畫皮

眼前突然出現的老者約莫六十七八的年紀,他站姿端正,一身正氣,和那些模樣怪異的皮影非常不搭邊,反倒叫人放心不少。

就當眾人還在猜測對方會不會是小男孩兒的爺爺或者外公時,老者這時轉過身子對他們道:“忘記做自我介紹了,我是這裏的管家,你們叫我徐管家就好。”

即便如此,沈遺暄幾人也沒有要自報家門的意思。

賈有意點了點頭,問道:“徐管家,我們現在是要去哪兒啊?”

“我方才已經說過了,去做皮影。”徐管家不緊不慢道。

“一定要做嗎?”昨天晚上的畫面還歷歷在目,賈有意不禁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是的。”徐管家說,“這是少爺的吩咐,各位一定要完成。”

聞言,賈有意一下子消了音。

他知道小男孩兒一旦要求他們做什麽,他們就不得不去做,畢竟沒人能承擔得起未知的後果。

不用吃中午飯,他一時分不清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去後房的路上,沈遺暄和樓曳走在後面小聲交談。

“你見過這個人嗎?”沈遺暄問。

樓曳搖頭,說:“我也是第一次見。”

“那奇怪了,這座四合院分明就只有那對母女在住,怎麽會憑空冒出來一個管家?”沈遺暄來到這裏的第一天就發現了這一點。

就好像副本裏刷出來的NPC,只是為了給他們下達任務。

樓曳和沈遺暄不約而同想到了一起。

樓曳說:“或許他的出現只是為了暫時頂替那個男孩兒,畢竟我們只是客人,不能沒有人看著。”

“嗯。”沈遺暄也覺得有道理。

徐管家帶他們來到了之前做皮影的那個房間,裏面的陳設基本上沒有變化。

沈遺暄特意往桌上看了一眼,發現小七的畫稿統統都被收了起來,也不知道是有心還是無意。

徐管家拿出一個箱子,裏面存放著他們之前做的皮影。他一一對應著將皮影發給四人,說道:“還請各位在有限的時間內將皮影制作出來。”

緊接著,徐管家又對一旁的賈有意道:“另外,少爺還吩咐,您的皮影實在是不堪入目,需要重新做。”

賈有意:“……”

為什麽偏偏是他?

徐管家再一次強調:“請大家盡快完成,到時候少爺會親自取走你們的皮影拿去表演。”

樓曳忽然提問:“表演結束之後我們就能離開了?”

徐管家頓了頓,繼而笑道:“是的。”

說罷,他退出了房間。

“他該不會讓我們今天之內就要做出來吧?”賈有意嚷嚷起來,“做皮影少說也要半個月的時間吧!”

屈無閑:“咳……難道他們的意思是讓我們在這裏住半個月?”

賈有意:“……那我寧願熬夜做完。”

“你們剛才聽見了?”樓曳說,“他說我們的皮影會被拿去表演。”

“是啊,也不知道我這技術能不能上臺面。”賈有意說。

樓曳卻道:“就這麽簡單?”

沈遺暄:“你有什麽想法?”

“暫且不提他的手藝在我們之上。把我們關在這裏只是為了完成一場皮影戲,是不是過於容易了些?”樓曳思索,“我覺得他的目的沒那麽簡單。”

屈無閑說:“我也覺得他不會輕易放我們走。”

一陣沈默後,沈遺暄說:“先做吧。”

“也只能這樣了。”賈有意嘆氣,默默拿起畫紙從頭開始。

如屈無閑所料,接下來的兩個星期除開吃飯睡覺的時間,他們就只能待在房間內做皮影,偶爾在庭院裏清理牛皮,日覆一日。

而那對母子都不見蹤影,偌大的四合院只剩他們四個和徐管家的存在。即使到了飯點,也不過是徐管家端著食物來後房,監督他們吃完後又將空碗收走。

時間一長,賈有意都忍不住懷疑自己被這家人當成免費勞動力了。

終於來到最後一天,他們四個人中只有賈有意戰戰兢兢地拿出自己做好的作品,像極了交作業的學生。

他的皮影經過這些天的摧殘和打磨,總算有了點人樣,可影人的五官依舊有些扭曲,身體比例也不對,整體看起來很不協調。以及鏤刻的時候控制不好巧勁兒,做出來的成品與最初的畫稿沒有完全一比一還原。

特別是皮影的配色是有講究的,用的是傳統的五色,偏偏賈有意一意孤行,硬是在影人兒上搭配出了“青間紫不如死”,由此可見他的審美水平令人堪憂。

用沈遺暄的話來形容,那就是賈有意做了個偽人。只是外表看著像人,實際缺少內核,還特別醜。

為此,賈有意還忿忿不平地反駁過:“反正都是要拿來表演的,到時候我親自給它配音註入靈魂不就行了嗎。”

徐管家拿起賈有意的皮影,和藹道:“有進步。”隨即,他將皮影收起來放好。

自己的作品勉強通過,賈有意感動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對徐管家的好感直線上升。他握著對方的手,說道:“你是個好老爺子,出去之後我不會忘記你的。”

徐管家也沒抽回手,就這麽一臉慈愛地笑著。

“這段時間各位辛苦了,請你們現在移步去餐廳。”

聞言,沈遺暄幾人好不容易輕松點的臉色頃刻間沈了下來。

餐廳內,失蹤許久的男孩兒果不其然出現在了他們的視線內,就連一同消失的女人此刻也在廚房裏有條不紊地忙碌。

四人一言不發地坐下,除了屈無閑的咳嗽聲會時不時響起以外,整個房間稱得上為闃然無聲。

大概過了十分鐘左右,女人才做好飯菜端上桌。

這一次她依舊做了肉湯。

女人從頭到尾沒什麽表情,她淡淡道:“可以吃了。”

然而他們沒有一個人動筷。

小男孩兒的表情微微一變,他命令道:“你們快吃啊。”

見他們依舊無動於衷,男孩兒不自覺帶了些焦急,語氣也愈發地暴躁起來:“你們吃啊!”

“快點吃啊!!!”

“你們為什麽不吃?!!”

一陣沈默中,樓曳不徐不疾地開口:“不吃。”

旁人的目光陡然驚愕起來。可樓曳視若無睹,依舊從容地對著男孩兒說:“這麽難吃的東西,為什麽要吃?”

“臥槽。”

這時候,沈遺暄聽見對面的賈有意小聲罵了句臟話,看樣子嚇得不輕。

“啊啊啊!為什麽?!為什麽你們都不吃我媽媽做的菜?!!!”

讓所有人都沒有料到的是,一向還算平靜的男孩兒突然勃然大怒,將桌上的食物全部掀翻在地。一旁的女人被他這副樣子嚇得身子一顫,惶恐不安溢於言表。

“不、不……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就最後一次機會!”她忽地大聲起來,說話間夾雜著極致的恐慌,“求您了,我一定會——”

下一秒,女人的身體被活生生劈成了兩半。她不可置信地瞪著眼前矮她一個頭的小男孩兒,見他手拿著斧頭漠視著她,女人的臉上終於浮現出絕望。

“你以後不再是我的媽媽。”

聽見這句話,女人心有不甘地閉上了雙眼,隨後軟化成一張人皮癱倒在地。

幾秒後沈遺暄幾人才看出,這個女人竟然是畫出來的一張皮!

“嘔!”克制不住的賈有意二話不說沖出餐廳,跑到一棵樹旁邊嘔吐起來。

見狀,樓曳也不禁皺起了眉頭。

“嘩啦——”

椅子拖在地上發出一道尖銳的聲音。屈無閑站起來,面色蒼白,他冷著嗓音道:“我去看看他。”

沈遺暄則是全程默默註視著男孩兒。

發洩過後,對方一如既往回到了死氣沈沈的模樣,甚至沒有流露出一絲悲傷。他靜靜地佇立在原地,目光落在癱軟在地的皮影上,片刻後,他走上前將那張被一分為二的皮影撿了起來,轉身離開。

望著那道矮小的背影,沈遺暄竟從對方身上看出了一絲落寞。

雖說他們早已猜到小男孩兒和女人的關系並非尋常母子,可也萬萬沒想到對方所謂的母親是一張皮影變來的。

接下來必定是個不太平的夜晚。

淩晨三點,沈遺暄從床上醒了過來。

屋子裏安靜到沒有一絲動靜,卻讓他下意識往樓曳的方向看了過去。

然而只有枕頭和被子,樓曳的床上空無一人。

說不上心慌,但沈遺暄多少還是有點不放心,於是決定出門找人。

庭院裏,沈遺暄遠遠看見一道身影。

樓曳冒著寒風,獨自坐在靠近西廂房的那口井上,低頭似乎在看些什麽。

見到這一幕,沈遺暄的心跳漏了一拍,樓曳跳井的念頭不知為何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導致他一時間楞在了原地,難得手足無措。

“樓曳。”

過了一會兒,沈遺暄才輕聲開口。

井邊上的人身形一怔,旋即看過來。

“你來了。”樓曳的視線落在他身上,“穿這麽少,不冷嗎?”

相比之下,樓曳的衣服更加單薄,也不知道他在這裏坐了多久。

沈遺暄沒接話,而是走上前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樓曳披上。

他並沒註意到的是樓曳的眸光晃了一下。

“你來這裏做什麽?”沈遺暄問。

樓曳說:“我在看這口井有多深。”

“……”沈遺暄緩了緩,說,“你覺得我會信?”

對視良久,樓曳重新低下頭,無奈道:“好吧,其實我看見了皮影。”

“是它把你帶到這裏的?”

“嗯。”

沈遺暄突然後怕。若是他沒有及時醒來,也沒有叫住樓曳,那會不會……

仿佛看出了他在想什麽,樓曳輕笑一聲:“怕什麽,我可是鬼啊,他們弄不死我。”

沈遺暄卻對這件事閉口不談,說道:“我們回去吧。”

直到聽見這句話,樓曳才遲來地看出端倪,道:“我怎麽覺得你今天有點多愁善感?”

沈遺暄面不改色:“錯覺。”

樓曳也不反駁,起身跟在沈遺暄身後。

“走吧。”

趁著對方沒註意,樓曳再一次回頭看了一眼那口井。

原本空無一物的井邊多了一張身形嬌小的影人。

樓曳一眼認出來,它是被小七劈成兩半的那個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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