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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手制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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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手制皮

不給他們說話的機會,小男孩兒命令完就離開了房間。

回過神,屈無閑最先開口:“如果不按照他說的做會怎麽樣?”他依舊捂著口鼻,聲音悶悶的。

“他會生氣。”沈遺暄說,“剛才他不過是變了一下臉而已,那個女人就怕成了那副模樣,由此可見這位母親有多懼怕她的兒子。”而這個男孩兒變臉的理由不過是女人沒有及時給他夾菜。

當時沒有註意到這些細節,賈有意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後不確定地問道:“他們真的是母子嗎?”

其餘三人安靜了一瞬,最後是樓曳給了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或許吧。”

賈有意還是覺得有哪裏不對勁,說道:“可是他不是不喜歡別人碰他的皮嗎?”

“‘我們是一家人’,你忘記他昨天說的了?”沈遺暄冷不丁提醒,“說不定他根本沒把我們當外人。”

想到這裏,賈有意更不好受了。

眼下一來進退兩難,賈有意對著一堆牛皮做了許久的思想鬥爭,到底還是妥協了。

“好吧,不就是弄個皮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賈有意說著從盆裏掏出一張皮,不出乎意料地再一次楞住了。他擡頭看向三人,眼裏有種清澈的茫然:“他剛才有沒有說過怎麽處理?”

“……”

沈遺暄說:“我來吧。”

制作皮影時所選擇的材料是有講究的,從透明度與硬度來看,用牛皮和驢皮居多。首先要將皮上面的血洗凈,然後放在盆中浸泡三天,這麽做的目的是為了順利把皮上的浮毛刮下來,最後再把皮抻開綁好放在外面陰幹。這一步其實不難,只是需要擁有足夠的耐心保證將每一寸地方刮幹凈。

見沈遺暄熟練地拿起刮刀刮皮毛,賈有意和屈無閑也不再多言,學著他的手法坐在一邊刮毛。

樓曳則是有些意外道:“你還擅長做這些?”

“擅長談不上,只是我活了這麽多年,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沈遺暄說。

聞言,樓曳不禁笑了一聲,道:“我一直對你很好奇。”

“好奇什麽?”

“你從哪裏來,又為何流浪在外。”

樓曳用了“流浪”這個詞。

沈遺暄則是沈默了片刻,繼而緩慢地開口:“我曾經也有一個家。”

不知道是不是樓曳的錯覺,他總覺得沈遺暄說這句話的時候情緒有些落寞,可仔細一看又發現他的表情和平日一樣,幾乎沒有波瀾。

樓曳的呼吸卻莫名停了半拍,說不出個緣由。

他追問下去:“為什麽是‘曾經’?”

沈遺暄這回沒有猶豫,道:“記不清了。”

半晌後,他又面無表情地看向樓曳:“你問這個幹什麽?”

“加深了解。”樓曳只回答了四個字。

沈遺暄微微皺起眉,冷聲道:“不需要了解,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趕在他回來之前把皮弄幹凈,而不是和我套近乎。”

“說話真難聽,”樓曳厚著臉皮說,“明明都是睡過一張床的關系了。”

沈遺暄:“……”

樓曳沒再煩他,總算紆尊降貴拿起了一旁的刮刀。

由於不知道小男孩兒外出多久,他們只好加快手上的動作,終於趕在傍晚前把所有的牛皮綁好架在了院子裏。

“這下應該就可以了吧?”賈有意抹去額頭上的汗,“這活兒看著輕松,沒想到刮起來是真費勁。”

“開飯了。”正好,這時候女人從廚房裏探出頭來叫他們。

原本還沈浸在做完任務的喜悅中的賈有意立馬蔫了,他不由自主聯想到今天中午看見的那個場景,實在是沒胃口。

可耐不住女人不停地催促,他咬咬牙,還是放棄了掙紮。

十幾秒後,賈有意忽然慶幸自己的決定是對的。只見餐桌邊上的女人滿臉僵硬,空洞的眼底夾雜著不易察覺的恐慌。而坐在她面前的人,正是消失了一整個下午的小七。

小七看上去似乎有些高興,眼睛含著光亮,他說:“清理牛皮很累吧,你們辛苦了。”

見狀,沈遺暄他們各自松了一口氣,幸好他們聽話照做了。

然而小七的下一句話立馬又讓他們笑不出來了。

他直勾勾地盯著門口的四人,語氣近乎雀躍:“快來和我一起吃飯吧。”

和中午一樣,身為母親的女人在得到兒子的同意後才顫顫巍巍地上桌吃飯。

這一次女人沒再燉魚,而是用白蘿蔔和肉做了一道菜,一人一碗。

碗裏面的肉被燉得稀爛,上面覆了一層厚厚的油,大塊的白蘿蔔泡在肉湯裏,看樣子已經涼了。

畢竟不知道盛著的是什麽肉,就連膽子大的沈遺暄這一回都沒有輕易動筷。

屈無閑輕掩口鼻,連著咳了兩聲。

“為什麽不吃呀,是不喜歡我媽媽做的飯嗎?”小男孩兒很快失去了耐心,問道。

聞言,一旁的女人猛然瑟瑟發抖了起來,她雙手局促地攥著圍裙,眼底的不安放大了十倍。

過了一會兒,樓曳才道:“但我們現在還不餓,我可是一直在等你回來教我做影人呢。”

提到皮影,男孩兒的表情總算有所緩和,他期盼地問:“你們現在就想學嗎?”

“這是當然。”樓曳肯定道。

對方低下頭,儼然在思考。

就當眾人開始忍不住緊張時,小男孩兒終於點了點頭,說:“那好吧,我現在就教你們。”

接著,他扭頭對女人道:“媽媽,我們現在不想吃飯,你收起來吧。”

“好、好。”女人應了一聲,她手腳並不利索地端起桌上的碗筷,一舉一動都透露著焦急。

想著做皮影總比吃飯好,他們忙不疊離開了餐廳。

唯獨一旁的沈遺暄看得走神,他發現女人的動作好像不太連貫。

滿懷欣喜的男孩兒帶四人來到後房。

他忽地停下腳步,對著樓曳問:“既然你喜歡皮影戲,那你知道制作皮影有幾道工序嗎?”

大家都沒預料到對方會突然提問,同時楞怔在了原地。

賈有意在後面小聲嗶嗶:“臥槽,怎麽還帶提問的?老閑你知道嗎?”

屈無閑也是沈著臉搖頭:“不知道。”

好在沈遺暄及時站了出來,他有條不紊地回答:“一共有八道,分別是選皮、制皮、畫稿、過稿、鏤刻、敷彩、熨平和綴結。”

小七的視線瞬間掃過來,他眉毛輕輕皺起,不太滿意地質問:“你和她是什麽關系?”他指的是樓曳。

見他話鋒一轉,賈有意懸著的心放了下來,心想不愧是小孩子,思維就是跳躍。

面對質問,沈遺暄垂著眼皮,說:“什麽也不……”

“他是我的男朋友。”接著被一旁的樓曳毫不猶豫地打斷。

樓曳挽上沈遺暄的手臂,將戲演到底,“我的男朋友從小就喜歡皮影,所以為了他,我什麽都可以學。”

沈遺暄:“……”

賈有意、屈無閑:“……”

小七詭異地安靜了良久,到底什麽也沒說。

賈有意幹笑兩下,小聲道:“人家還小,說這些不合適吧。”

樓曳不以為意:“能靠秀恩愛蒙混過關何必與一個幾歲小孩費口舌?”

沈遺暄則是癱著臉,其程度與一旁的屈無閑不分伯仲。

在等待新皮晾幹脫水的這段時間,沈遺暄幾人便在一旁畫起了線稿。畫稿需要一定的繪畫功底,線條一定要清晰,不能亂,這樣一來後面過稿時才能方便進行。

桌面上除了做皮影需要用到的工具以外,還堆放了許多雜物。沈遺暄餘光瞥見一張畫紙,被厚厚的幾本書壓在了最底下。

趁著小七沒註意,沈遺暄將那張紙小心翼翼地抽了出來,下一秒畫上的人物映入眼底——竟是半夜鉆進他和樓曳房間的那張影人!

如此一來,沈遺暄便能十分確信他昨晚看見的不是幻象。

收起思緒,沈遺暄悄悄將這張畫稿折起來,隨後放進自己的兜裏。

不同於沈遺暄,另一邊的賈有意完全沈浸在畫稿中。

畫了將近半個小時,賈有意終於沈不住氣了:“我果然不適合畫畫。”

說罷,他對著自己的畫稿沈思。

屈無閑歪頭看了一眼賈有意的畫,只見上面用線條勾勒出了一坨不明生物,雌雄難辨,若不是這坨生物的身體結構呈現出一個清晰明了的“大”字,他壓根就看不出這是個人。

這期間小七經過了賈有意的身旁,後者見狀趕忙捂住自己的畫稿,破天荒的有一種考試被班主任抽查的即視感……

偏偏小七還是最嚴厲的那種班主任,他冷著嗓音:“讓我看看。”

賈有意戰戰兢兢地挪開手,緊接著發現對方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黑了。

小七毫無感情道:“重新畫。”

賈有意欲哭無淚。

他明明是跟著來捉鬼的,不是來學制作皮影的!

畫稿後面是過稿,也就是將晾好的皮放置在樣稿上方,再按照線條用刻刀刻出畫。四人前前後後折騰了四個多小時,一直到子時,小七才開口:“今天就這樣吧,剩下的明天繼續。”

勞累了一天的賈有意如釋重負。

他準備睡前先去洗個熱水澡,然而衛浴間在另一個方向。為此他還特意問了一下有沒有人和他一起,但不出意外地遭到了一致的拒絕。

“不洗澡的心都臟!”忿忿不平地留下一句後,賈有意離開了他們的視線。

關上房間,沈遺暄這才拿出剛才偷來的畫稿,遞給樓曳,“我猜得沒錯,那個皮影果然出自他手。”

樓曳的視線落在畫稿右下方,那裏寫著一個小小的數字“7”。

他認真地看向沈遺暄:“保險起見,今晚我會和你一起。”

樓曳的話沒說完整,可沈遺暄猜到了個大概。

不給他回話的機會,忽然這時外面傳來了一聲大叫:“我操——!!!”

他們聽出來,這是賈有意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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