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人們似乎永遠記不住東西。

幸好，他們發明了紙筆，才能把故事傳下去。

妖從來用不上這些，他們活得太長太長，見證了太多生離死別，白雲蒼狗。

能記住的都是關於妖生的大事，好像那些零星小事太繁瑣，不想記，也沒有必要去記，活在當下，享受時光，就足夠了。

那是聞若消散後的第三百年，也是納蘭玉三百年來第一次走出山林。

她不想，也不敢。

她能一眼找出那個殺了聞若的人，無論他輪回幾世，姓甚名誰。

她怕自己壓不下心中的恨，對不起聞弱的提醒。

但真的回到市井，她的心卻忽地靜了下來。

人間早就變了樣。所有的愛恨情愁，都好似隨著朝代的更疊，被一概翻過。

經過一間茶館，裏面說書人正講的起勁：

“只見那周公子的身手敏捷翻身一躍，徑直繞到那妖物面前，使出一招黑虎掏心，直取妖物心臟。緊接著刀尖一轉，便從中剜出了一枚金澄澄的內丹來......

本想離開的腳步一頓，納蘭玉聽著，心中有些猜測，輕拍了拍身側聽得入迷的一個小廝，“先生在講什麽？”

小廝被打斷，剛皺起眉想罵，看見是個貌美的姑娘，到嘴的話轉了個彎，“沒長耳……啊，姑娘你是新來的吧？不知道也正常，這講的是兩百多年前，一個書生為了救自己的愛人，在雪中長跪七天七夜，又取了一個妖獸的內丹，最終，救活了他愛的人……”

後面的話納蘭玉沒再聽，心中只覺得諷刺和荒誕。

世人都傳，前朝有一位周公子，為救紅顏，怒斬妖邪，英勇無比。

卻沒有人知道，那年冬天很冷，

錢塘死了一只狐貍，一株玉蘭。

一個身亡，一個心死。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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