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話

汪晴推開艙門，看到韓秀呆呆地站在裏面：“你怎麽不出聲，沒聽見我在叫你嗎！”

她有些生氣。

“適才我有些困乏，在裏面小睡了一覺。”韓秀語氣盡量自然，“才聽到你叫我的名字，想下來看看，你就進來了。”

汪晴不覺得韓秀有必要撒謊，且她頭發微亂，衣衫有些發皺，看著就是睡了一覺。

“那你怎麽不把門關好，一推就開了，有不軌之徒該如何！”

汪晴聲音尖急。

韓秀聲如蚊吶：“我沒想這麽多。”

船身一震，她轉頭看向小窗外，原是靠岸了.

“明光，我們走吧。船靠岸了。”

汪晴氣狠狠地看了她一眼，大步向前走了。

“等等我。”

見汪晴離開，韓秀也要跟上去。但她還不知道白荷去哪裏了。

忽而左手腕一熱，韓秀掀開衣服，看見一朵白荷圖案畫在皮膚上。

“我先寄宿在你身上。”聲音在腦海裏傳來。

韓秀緊張地左右一看，看有沒有旁人。

“別怕，我的聲音只有你能聽見。”

於是韓秀一邊追上汪晴一邊和白荷說話：“這也是你的法術嗎？”

“是。”

“你可真厲害。”

“雕蟲小技。”

雖然看不到人，但是韓秀可以想到他得意淺笑的模樣。

岸邊，各家下人等在馬車邊——小姐們為了興致，沒有讓下人上船，只讓他們在岸邊等著。

翠柳遠遠的就看見自家小姐走在最後面，前面是面色不虞的汪晴。

翠柳和自己小姐一條心，在她心裏小姐哪都好，就是太良善了，不會拒絕人，才讓汪晴欺負了去。

夜色濃黑，可月湖邊上燈火通明，有歌聲弦樂飄蕩其上。來去人流如織。

關系親近的小姐妹們聚在一起依依惜別，約定下次聚會，魏霄身邊更是聚了幾位小姐。

只汪晴、韓秀不與旁人交談。

汪晴性情潑辣，與幾位小姐都有過口角，她若是不去攀談，大家也不會主動交談。

韓秀則是性格柔弱，少主動交友，與幾位小姐不相熟。

韓秀父親前不久才來西城做官，韓秀自小認識的友人都不在，只好鴻雁傳書，稍稍排解閨閣愁思。

初時，汪晴主動下帖，她還有些高興，被她帶進閨秀圈子。小姐們聽她講從前的生活，大家談天說地，很是友好。

沒成想，不過多久，汪晴便與自己交惡，好不難堪。

陷入窘境，往往會變得愚笨無措。幾位小姐看韓秀每每怯懦退讓，已是低看她一分，只維持表面和諧。

韓秀無人交談，便欲上了馬車回家。可側在旁邊的汪晴見她動身，滿心不快。擠過來撞了她的肩膀。

“呀——”翠柳連忙扶住韓秀。

“汪小姐，你這是作甚。”翠柳不平道。

“哼！”汪晴見韓秀低頭默然，從鼻子裏出一聲氣，轉身便欲離開。

韓秀不知緣由，心裏難過。許是落水後生死一線給了她觸動，令她掃去靈臺迷障。

她擡起頭，定下心，叫住汪晴：“明光，你以後不用再給我下帖了。”

“靜芳仍念昔日之友情，只是——”她頓了一下，“人情無可奈，總把浮雲變。以後的宴席我也不會再來了。”

說完，她吐出一口悶氣，覺得輕松許多。

汪晴凝住，良久，她來說了句：“與我有何幹。”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人散，車輪壓在泥路上，留下轍印。細草被壓低覆又翹起。

汪晴掀開車簾一角，看到韓秀和丫頭笑著說了什麽，扶著她的手上了馬車。

不欲再看，放下車簾，汪晴怔怔地靠在車廂壁板上，雙手翻絞手帕。

忽而，她咬牙，冷道：“與我何幹！”

“楞著做什麽，還不快趕車。”

連車夫也愚鈍得令她生氣。

車夫趕緊駕馬走了。韓秀家的馬車在前面，汪晴家的車夫駕車很快，不多時兩車交匯。

布簾被風吹起，韓秀看到汪晴正在看著車外，眼神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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