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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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後江浣還有些恍惚,反應過來自己怎麽莫名其妙跟著程景野走了。

而駕駛位上的人十分悠閑,雙手在等紅綠燈時輕扣著方向盤,嘴裏還哼著歌。

沒過多久,車就開到程景野所在的小區。

跟著人上了電梯,打開門進去,裏面的陳設和上次除夕來的時候大差不差。

即使已經無數次回想過除夕那晚發生的事,但再回到這裏,江浣還是有些不自在。

他悄悄看向程景野,想看看對方此時是什麽樣的表情。

但程景野先他一步走在前面,只能看見那道背影。

於是江浣埋頭走進去,換上程景野準備好的鞋,目不斜視一身凜然地坐在沙發上。

他深吸一口氣,心中有種莫名其妙的緊張和期待。

“喝什麽?”程景野把車鑰匙放在玄關口,“雖然只有白開水。”

不是很渴的江浣想了想,還是說:“那就,一杯,白開水吧。”

“好。”程景野應聲,轉身去廚房燒了一壺水。

等他燒完水,從廚房裏把杯子拿出來放在茶幾上時,江浣看上去已經沒有之前那樣緊張了。

吹吹冒出的熱氣,江浣環顧四周,“你最近,不怎麽,在這裏,住嗎?”

連水都是臨時燒的。

程景野點點頭,換了套居家服穿在身上,在離他不遠又不近的地方坐下,“最近臺裏有點忙,有時候會在辦公室裏湊合一晚。”

聽他這麽說,江浣感同身受似的,輕輕皺起眉頭,“聽上去,很累的,樣子。”

程景野擡眼看向他,笑笑:“還好,沒有放月假還要背書的高考生累。”

聽到這句話的江浣險些被水嗆到。

雖然是過來“背書”,但其實兩個人都非常明白壓根就沒這想法。

原本以為他們倆會聊天或者幹脆玩一下午,誰知道程景野等江浣喝完水後,還真抓著他開始背書。

甚至因為江浣沒帶課本,還專門找自己正在教高中的朋友要了份提綱,一項又一項的認真抽查。

被他搞得猝不及防的江浣只好乖乖背書,在中途休息的時候,為自己之前對於程景野居心不安的揣測感到十分抱歉。

客廳的窗簾沒有拉緊,陽光落在室內,周遭仿佛都浸泡在暖洋洋的實質裏。

程景野似乎也有點累,半躺在沙發上,單手向後撐著腦袋。

柔軟的家居服布料讓他看上去松散閑逸,就和窗外溫度不高的陽光似的,舒服又讓人感到安全。

資料舉起擋住臉,江浣透過紙張的縫隙,悄悄觀察著程景野。

他喜歡面前這個人。

江浣越發肯定自己的想法。

時間悄悄流逝,很快窗外便暮色四合。

被魔鬼特訓的江浣癱在沙發上,完全沒了其他的心思,只呆呆看著天花板。

程景野聽他念叨一下午,眼皮直打架,覺得自己如果去參加高考,估計成績比當年還要高。

看了眼時間,程景野起身說:“吃完飯回去?”

其實月假有兩天。

江浣想說,但這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覺得這句話像是在暗示什麽似的。

還是別說了。

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程景野當江浣默認,“在這裏吃還是在外面吃?”

說完程景野沈默半晌。

其實他從進房間開始,就能夠感受到江浣的不自在。

畢竟在不久之前,這裏還發生過一次意外。江浣估計並不想在這裏吃,程景野在心中確認。

於是他下意識準備去房間裏穿外出的衣服,誰知江浣忽然在身後開口:

“就在,這裏吧。”

說完後還猶豫了會兒,說:“在天臺。”

.

折騰了一下午,程景野沒心思做飯,於是叫了份外賣。

想起之前房東送給他的燒烤架,程景野把它拿出來,在手機上點了些沒烤過的串,和江浣一起把東西全部搬到天臺。

這塊地方剛好能用來燒烤,江浣把桌子擺好後松了口氣。

他把吃飯的地方放在天臺,任誰都覺得他有什麽別的心思。

但如果是要來燒烤,那就顯得正常不少。

畢竟因為場地限制特地把地點挑在這裏,總比專門來這兒要說得過去。

程景野用火鉗把燃好的炭放進去,很快就起了煙,肉串在鐵架上滋滋冒油,江浣看得直咽口水。

在桌子兩旁擺好了椅子,肉還沒熟,程景野從旁邊拿出一罐酒:“喝嗎?”

“你不是,不讓我,喝酒的?”

江浣還記得以前想喝酒的時候,程景野都會以未成年不能喝酒拒絕。

“果酒,沒什麽度數。”程景野還拿出一瓶酸奶,兩種都放在江浣面前。

想了想,江浣還是拿著那罐果酒嘗了嘗。

甜甜的,一點都不澀,只有微微的酒味兒,還挺好喝。

見他喜歡喝,程景野把其他味道的果酒都拿出來擺在桌上,順便翻了翻架子上的肉。

算了算時間,程景野問道:“是不是快過18歲了?”

“嗯,”江浣點點頭,“高考之後,半個月。”

他語氣中藏著隱隱的興奮,畢竟成年對他來說有種不同的意義。

那時候他可以進入大學,可以融入到不同的圈子,可以有更多的時間賺錢,說不定,還能結識到更多朋友。

擡頭看向對面的人,江浣的思緒漸漸變遠——不知道那時候他和程景野會是什麽樣的關系。

雖然只有幾個月的差距,如果放在以前,他肯定會毫不猶豫地說他和程景野是一輩子的好朋友。

但是現在不同,即使是這短短的半天裏,他的腦海就無數次冒出有關於程景野的各種想法。

這些想法太多太密也太覆雜,只要一冒頭說出口,他覺得自己和程景野的關系就會在即刻間改變。

捏著易拉罐,水汽沾在泛起顏色的指甲上,江浣深吸一口氣,擔心自己的反常又沒有引起程景野的疑心。

而坐在對面的程景野全然正常,等架子上的肉熟透了,用筷子夾在江浣的碗裏,“辣椒粉在外賣袋裏,自己拿。”

江浣哦了一聲,乖乖去拿袋子裏的東西。

程景野估計沒怎麽親自燒烤過,剛開始把握不好火候,烤糊了幾塊。到後來越來越熟練,肉烤得都剛剛好。

江浣對他的手藝讚不絕口,“好吃!”

“那你多吃點,”程景野手裏忙活著,“這可是我第一次燒烤。”

“看得出來,你以前,沒做過。”江浣夾起來一片糊成煤炭的五花肉。

程景野把一塊烤好的肉扔進江浣的碗裏,沒好氣地說:“太麻煩了。”

“那你怎麽,今天,突然吃這個?”江浣想到什麽問什麽。

程景野看了他一眼,“剛好有這個工具就做了。”

說完喝了口白開水,“吃就吃,少廢話。”

江浣笑瞇瞇的看著他,把肉塞了滿嘴。

話匣子慢慢打開,兩人的氛圍和往常並無二致。

夕陽的餘暉照在樓房之上,霞光在這時透露出萬分柔情,安靜下來還能聽見樓下自行車碾過青石板,車鈴叮呤的聲音。

今天一切都很出乎意料,在這個意外的地方,他和程景野吃了頓非常安靜的晚餐。

果酒喝多了還是有點上頭,江浣吃飽後靠在椅子上暈暈乎乎的。

反倒是程景野今天倒是滴酒不沾,喝著之前在客廳裏燒的白開水。

“你怎麽,今天,不喝酒?”江浣有話就問,他記得尋常程景野除了要開車的時候,都會喝點酒。

上頭之後他看程景野都是有些模糊的,只能看見對方擡眼看著他,表情莫測地嘆了口氣,“不想喝,怕出事。”

“沒事,我等會兒,可以坐公交,回去,”江浣說完想起來末班車好像停了,於是又說,“我也可以,掃共享單車,我會,騎這個了。”

還是前段時間班長教他的。

程景野看著他沒說話,半晌後語氣無奈的說:“真厲害。”

江浣喝完酒之後傻傻的,這時候也傻氣的笑笑,理直氣壯的接受了程景野的誇獎。

酒過三巡,杯盤狼藉,只有炭火劈啪的響著。

這時天邊只剩下些許殘陽,程景野放在桌上的手機震了震,他看了眼說:“我去接個電話。”

“嗯。”江浣點點頭,目光隨著程景野移到靠墻的位置,看著對方邊說話邊點頭,應該是工作上的事。

等到程景野坐回來,江浣好氣地說:“是工作上的,事情嗎?”

“嗯,明天要回省臺一趟。”程景野點點頭。

這句話被江浣自動過濾,他的耳朵只聽見了回省臺三個字。

他的聲音突然變大了,“什麽?”

“回去匯報工作,怎麽說也來這裏幾個月,都快成這兒電視臺的骨幹了,”程景野沒察覺到江浣的不對勁,“回去處理一下工作。”

如果是正常的時間,面對正常的江浣,這句話會被理解成暫時回去處理工作,過幾天回來。

可惜江浣最近不太正常,尤其是喝了酒之後格外不正常。

他呆呆地看著程景野,最後得出一個結論:“你要走了?”

程景野動作頓了頓,覺得有些不對,但以為是自己想多了,只是順著江浣的話嗯了一聲。

得到回答後的江浣沒說話,又和之前一樣低著頭乖乖坐著,好像剛剛的對話沒有發生過。

見狀程景野心道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又坐了一會兒,天邊連最後一道暮色都漸漸消失。

程景野看了眼時間,該送高中生回學校了。

他起身拍了拍坐皺的衣服,準備去拉喝醉的江浣站起來。

誰知剛碰到江浣的胳膊,他的眼睛似乎被什麽刺了一下。

手裏的動作也霎時間停住,他看見江浣眼角滑落的晶瑩。

湊近看確定是眼淚後,程景野收回手蹲下身,試探地喊道:“江浣?”

被發現的不好意思讓江浣把頭埋得更低了,擡起手用衣服擦幹凈眼淚,連忙站起來說:

“我要,回學校了。”

“等等,”程景野拉住他,“你怎麽了?”

“我沒事,沒事的,”江浣反反覆覆地說著沒事,往前走的時候險些被放在地上的酒瓶絆倒,“我要回去了。”

現在他看上去實在異常,程景野抓住他的胳膊把人轉過來面對自己,而江浣還是低著頭。

於是程景野去摸他的臉,剛一碰上心裏一驚,所觸的地方都是淚水。

“我,我也不知道,怎麽了,”推開他的手,江浣似乎是放棄了,擡起頭看著程景野,“除夕的時候,你不是說,會陪我,很長時間嗎?”

不等程景野回答,他自顧自的說:“這才,過去多久,你怎麽……”

說話不算數。

意識他誤會了自己的意思,程景野連忙解釋:“我就是去——”

“你什麽時候,走都好,”江浣完全不聽他說話,忍不住把心裏話全倒了出來,“為什麽要在,喜歡上你的,時候……?”

“幾天而已。”程景野說著說著驀地停住,雙手抓住對方的肩膀,這次的力氣比剛剛要大。

“你剛才,”程景野定定地看著他,“說什麽?”

肩膀上的力量讓人無法忽視,聽到程景野說的話,江浣混沌的大腦好像突然清醒了。

他呆呆地看著地面,恨不得把頭埋進衣服裏。

而程景野低頭讓自己和江浣對視,得到對方閃躲的目光後也不著急,有耐心的追尋著。

但嘴裏卻絲毫不容許糊弄的說:“再說一遍,小江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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