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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活的不如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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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夫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死而覆生的兒子,就怕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又不見了。在殷昊去和葉清淺說話的功夫裏頭,她幾乎不停地在問殷湛,他們的兒子是不是真的回來了,還是只是她太想他了,所以才白日做了個美夢。

想到這裏,楊茗又抓緊了殷湛的手。感覺夫人的手在顫抖,殷湛拍了拍她的手,對她說了六個字,“是真的,不是夢。”這六個字,是殷湛今天說的最多的話了。他話音才落,楊茗已經落下淚來,這段時間的哭泣都是因為悲傷,今天,此刻此刻,是喜極而泣。

殷湛嘆了口氣,將楊茗擁進了懷裏,輕輕地拍打著她的脊背,任由她的淚水沾濕他的前襟。

柳妍,今天被嚇得夠嗆,這幾個月以來,葉清淺一直都好好兒的,至少看起來是好好兒的,就去生了個孩子,就差點兒死了。她在門口雖然沒有聽到葉清淺慘叫,但是那一盆一盆從產房裏頭端出來的血水,她都親眼看見了的,特別特別的可怕。

此刻,她依偎在好些日子沒有見到的夫君懷裏,聽他沈穩有力的心跳聲,在漸漸覺得安心的同時,很想和他說上一句話,‘夫君,我怕,咱們能不生孩子嗎?’

殷昊從左看到右,再從右看到左,清了清嗓子,準備好好交待。他才一出聲,在場四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身上。被這麽多雙眼睛同時看著,殷昊有種無所遁形的感覺,但他還指望著在這兒交待完了之後,回去陪著清清呢,於是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將他在外這幾個月的經歷緩緩道來。

殷昊邊說邊盯著門口依舊還在滴水的傘,只覺得他爹以為他不是人是鬼的時候,那態度比現在強多了。

時間往前倒一倒,孩子剛生下來的時候,侯夫人看著他又紅又皺的小臉,聽著他的第一聲啼哭,那是既悲又喜,喜的是殷昊有後了,悲的是殷昊沒能親眼看看、抱抱他的兒子。還沒分清是悲多一些,還是喜多一些的時候,穩婆就緊接著喊出了‘血崩’二字。

聽到穩婆說葉清淺血崩了的時候,在產房裏頭的侯夫人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下意識地就往葉清淺身下看去,映入眼簾的,是源源不絕的血紅之色,那一團一團的血球洶湧而出,幾乎瞬間就打濕了葉清淺身下墊著的被褥。她楞了好一會兒,才跌跌撞撞地打開了門。才剛想喊大夫,卻看到了剛剛回府就聽到消息,在門口等著的殷湛。

於多數婦人來說,她們的夫君就是他們的主心骨,很多時候,侯夫人是能自己給自己做主心骨的,因為殷湛在外比在家的時間長得多。但是此刻,她只是一個失去了兒子之後又要失去兒媳的普通婦人,她自己一個人已經撐不住了,得找個人依靠一下。

“殷湛,昊兒媳婦她……”

就在這個時候,殷昊仿若從天而降地出現在了他們跟前。

火化了他的屍身,埋葬了他的骨灰,殷湛根本就沒想過,出現在跟前的小兒子,會是個活人。因為常年在戰場上廝殺,於生死之間徘徊,是以殷湛看到殷昊的時候,還算鎮定。

擡頭看了眼因為下過細雨而有些陰沈的天色,殷湛從已經嚇傻的家丁手裏接過了剛才遮雨的傘,替殷昊打了起來。雨不下了,太陽只怕就快出來了。聽說魂魄若是被陽光曬到,是會魂飛魄散的,他原先本是不信的,不信人死了還能有魂,現在,他信了。

確定殷昊的魂魄不會有被陽光照到的危險之後,殷湛開口問道,“昊兒,你是來接她的嗎?”

殷昊眨了眨眼,點了點頭,“清清呢?你們都站在這兒做什麽?”

“她……恐怕還不會這麽快斷氣,你大約還要再等上一會兒。”

“爹,您在說什麽呢?您說清清她怎麽了?”

“你不是知道了才回來的嗎?她難產了,這會兒,孩子雖然生下來了,可是又血崩了,恐怕時間不多了。你再多等等吧。”

殷昊瞪大了眼睛,直接繞過他爹,推開門沖進了產房。因為侯夫人身材纖細,所以出來的時候只拉開了一條縫。

侯夫人在殷昊出現的時候,就楞了,她不是不想跟兒子說話,只是太突然了,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後來能說出來了,卻不知道先說什麽為好。就這麽一耽擱,殷昊就進了屋了。

看殷昊消失在門後,侯夫人終於能開口了,她的唇在抖,聲音抖得更是厲害,“殷湛,你看見了沒有,咱們的昊兒,他回來了。”

殷湛還未開口回答,一門之隔的產房裏頭已經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聲,下一刻,屋子裏的人都爭先恐後地跑了出來,那模樣,就像白日見了鬼。殷湛見狀,覺得這算是正常反應。可是,剛才好像總有哪裏不正常,是什麽呢?直到門被擠壞,殷湛才最終反應了過來,剛才兒子是推開門進去的。如果是鬼,又那麽著急的話,不是應該用穿墻而入的嗎?

殷湛有心想要確認殷昊究竟是死的還是活的,但又顧忌殷昊此刻待著的地方,正糾結著呢,殷昊已經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爹,娘,好多血,清清流了好多血。你們快去給清清請大夫啊!”四處張望了下,殷昊沖著夜影大吼一聲,“夜影,還楞著做什麽,去請大夫。”

聽著那中氣十足的聲音,殷湛慢慢地,將視線下移,直到看到了殷昊的腳,還有他腳邊清晰的影子。

楊茗楞了一下,緩緩地靠近了殷昊,走到他跟前之後,顫抖地朝著他伸出了手,待摸到他溫熱的臉後,楊茗一把抱住了殷昊,感覺從殷昊身上傳來的陣陣暖意之後,她頓時激動地回過了頭,對殷湛說,“夫君,是熱的,昊兒沒死,沒死啊。”

殷昊拍了拍在他懷裏痛哭的娘親,咽了咽口水,問道:“父親,你們以為我死了?”怪不得呢,他失蹤這麽久,都沒有人去找他。

殷湛想先將楊茗拉離殷昊的懷抱,期間楊茗一直沒肯撒手,最後是實在哭得無力了,才被殷湛拉回了自己懷裏,待得楊茗到他懷裏之後,殷湛擡手就狠狠給了殷昊一拳頭,感覺確實打到了實處,殷湛開口就罵:“你個小兔崽子,你既然沒死,怎麽也不知道第一時間回家啊!”

殷湛畢竟是個武將,出手本來就重,他又沒留什麽手,殷昊被打得有些疼,但他現在顧不上這個,“爹,咱們現在先不說這個,得先給清清請大夫啊。”

正在這時,產房裏頭跑出來一個丫鬟,“侯爺,夫人,二少夫人的血止住了。”原來啊,下頭的人去請的大夫,是個婦科聖手,這一聽說葉清淺是難產的,在開了催產藥之後,還一同開了治血崩和其他難產可能伴隨著的癥狀的藥,前後腳地熬著,以備不時之需。

聽說葉清淺不流血了,殷昊又準備重新進產房。侯夫人拉住了他,“清清剛喝了藥,不會這麽快醒,你先去換個衣裳,稍微洗漱一下。”說著,有些嫌棄地看了眼殷昊現在身上穿著的破衣裳以及他胸前的那一塊濕潤的痕跡,絲毫沒有那痕跡是自己造成的自覺。

殷昊換完衣裳回來,殷湛又忍不住想要繼續揍他,殷昊馬上先告饒,“爹,等等打,我先去看清清怎麽樣了,如果她醒了,我得和她說說話。這麽長時間了,清清肯定特別想我。她剛給我生了孩子,我要讓她安心才好。”

想起剛才那一盆盆的血水,殷湛收回了拳頭讓開了路。

葉清淺醒了,因為她覺得腹中饑餓。葉清淺哭了,因為死去的人,應當是不會覺得餓的。葉清淺意識到,她剛才大約是在鬼門關邊走了一趟,所以,才能看見殷昊。

不多時,葉清淺聽到了聲音,側過頭,看到的是正抱著孩子在逗弄的婆母。

“娘。”葉清淺的聲音雖然不大,楊茗卻還是立馬就聽到了。她立馬湊上前來,“清清啊,你醒了?有沒有哪裏還不舒服的?餓不餓?想不想吃東西了?”聽見了一連串否定的答案之後,楊茗對葉清淺說,“清清啊,看看吧,這是你兒子,我乖孫。長得可好了。”

楊茗把繈褓放在了葉清淺視線可及之處,葉清淺卻著實沒能看出,她和殷昊的兒子,哪裏長的好看。紅紅的也就算了,還皺巴巴的。可那股子由衷的想要親親他,抱抱他的感覺,卻在告訴她,這就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是她今生都要盡全力護住的寶貝。殷昊不在了,她既是他的母親,也是他的父親。

不過……兒子?殷昊不是說了,是個像她的漂亮女兒嗎?這麽想著,葉清淺努力伸手想要掀開孩子的繈褓,看看孩子究竟是男的還是女的。

“清清?你想幹嘛?”楊茗看到了她的動作,有些不解地問道。

“我……”葉清淺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把剛才又看到了殷昊的事情說出來,免得惹婆母傷心,可若是說想要看看孩子是男的還是女的,好像又是對婆母的不信任的表現。於是話到了嘴邊,就變成,“我想看孩子餓了沒有。”

“他正睡著呢,要是餓了是會醒過來哭的。餵乃的事,清清你就不用擔心了,娘已經請好了乃娘了。你這回生孩子遭了大罪,又流了那麽多血,得好好休養。”

“娘,我想自己餵養孩子。”

“自己餵?”在楊茗看來,只有生活困窘的人家才會自己餵養孩子,像他們這樣的人家,都是至少要請一個乃娘的,如果孩子胃口大的話,恐怕還得請兩個。

“嗯。這是我和殷昊的孩子,我自己餵養,才能更放心。”葉清淺以為,這世上不會有人比她更愛這個孩子,更能照顧好他。

“自己餵也不是不可以的。不過乃娘還是要備著的,萬一你乃水不夠,孩子只怕要餓肚子。”

聽侯夫人說起‘餓肚子’,葉清淺終於覺得腹中有些饑餓之意,她也不矯情,直接就開口問侯夫人,“娘,我餓了。有吃的嗎?”

“有有有,就怕你醒過來了會餓,早就煮好了,一直在竈上熱著呢。你先忍忍,我馬上讓她們送過來。”

“嗯。”葉清淺點了點頭,看著侯夫人起身往門邊走去。地上已經看不到透過窗戶灑落地面的陽光,想來,太陽應該快要下山,或者已經下山了。

葉清淺微微閉了閉眼,眼角餘光看到侯夫人從門口走了過來,身後似乎還跟著一個人。猛地,葉清淺側過了頭,看清了,跟著侯夫人進屋的,是殷昊。葉清淺看了眼殷昊,又看了眼似乎看不見殷昊的侯夫人,半響沒有能說出話來。

雞湯面很快被送了過來,葉清淺在侯夫人的幫助下坐了起來,然後一筷子一筷子地吃面,侯夫人見她只知道傻吃面,卻一口湯都沒喝,只拿起了勺子,舀了一勺子送到了她嘴邊,“清清,別光吃面,喝點湯,吃慢點兒,小心噎著。”

經過侯夫人提醒,葉清淺這才發現,她剛才不知不覺地,吃了大半碗面下去。這會兒又喝了幾口湯之後,葉清淺覺得肚子有些微微地漲。

“娘,我吃飽了。”

“面就算了,再喝幾口湯?”

葉清淺搖了搖頭。

“你不是說要自己餵養孩子的嗎?不多喝湯,怎麽會有乃水。”侯夫人說得振振有詞,好像殷昊是她自己餵養的一樣。

一聽侯夫人這話,葉清淺又多喝了幾口湯,感覺湯似乎已經喝到嗓子眼兒了,她才又搖了搖頭,擺了擺手。

侯夫人見她似乎確實是吃不下了,倒也沒有勉強。想了想在身後站著的虎視眈眈的兒子,侯夫人端著碗出了門。臨走之前,還沒忘記斜殷昊一眼。只是她很註意,沒有被殷昊發現她斜他。

侯夫人出去之後,殷昊就走了進來。他的表情有些忐忑,似乎做了什麽錯事一樣。

看到殷昊這副模樣,葉清淺只是沖他展顏一笑,殷昊可能覺得這麽早就來接她,是對不起她,但人的生死都是由天定的,她不但不怕死,還特別高興,高興他能來接她。他們一起離開,或許還能一起入輪回,來世,還做一對夫妻。下輩子,她一定要早早遇上他,早早嫁給他,幸福地過一生。

“殷昊,你還沒走嗎?是可以待到明天早上?還是……”葉清淺問完,還未等殷昊回答,已經想到了一種可能性,她現在這樣有精神,大約可能是因為瀕死,所以回光返照了。殷昊之所以在這裏,恐怕是在等她一塊兒走。

殷昊卻答非所問,“清清,你還疼不疼?”

其實是疼的,但是估計很快她就不會再疼了。

“不大疼了。殷昊你別站那麽遠,過來看看咱們的……”說到這裏,葉清淺頓了一下,掀開了孩子的繈褓,看到……之後,葉清淺眨了眨眼,繼續說,“兒子。”趁著他們還能在人間逗留,多和孩子親近一下。

殷昊低頭看了眼某只猴子,臉上嫌棄的表情雖是一閃而過,卻還是被葉清淺發現了。

“殷昊,你不喜歡咱們兒子?”

“啊?怎麽會!沒有沒有,清清,我可喜歡他了。”其實殷昊剛才的神情很準確地表達了他的內心。他一直覺得自己長得好,清清長得比他還好,著實料想不到,他們的孩子會醜成這個樣子,簡直……看了第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的醜。原來他們侯府吧,他爹最醜,他大哥第二醜,現在他的孩子出生了,論醜,他爹和他大哥都得給他兒子讓位,這真是一件特別慘的事兒。

葉清淺大約也看出了殷昊的言不由衷,也知道他言不由衷的原因,便解釋道:“孩子剛生出來的時候都是這樣的,再過幾天就會慢慢好看起來。”只可惜,他們恐怕是看不到孩子變好看的時候了。突然之間,葉清淺有些悲從中來,卻死死忍著沒有哭,她不想讓殷昊誤會,誤會她不想和他走。

葉清淺絮絮叨叨地和殷昊說了很多話,想起什麽說什麽,說她想他,說懷著孩子期間的各種感受,各種趣事,說她聽侯夫人說的他小時候的事,說著說著,她又覺得沒有什麽精神了。最後的時間,葉清淺想和婆母說些話。雖然葉清淺知道,即便她什麽都不說,侯夫人也是會照顧好這個孩子的,這畢竟是殷昊唯一的孩子。但若是不說些什麽的話,她總是沒法放下心的。至於殷昊,他們以後會一直在一起了,有的是時間可以說話。

“有人嗎?外頭有人嗎?”葉清淺想著,就算婆母不在,她門外應該也是會有伺候的人的,解決她的不時之需,畢竟她才剛生了孩子不久,很多事兒都不方便。但是叫了好一會兒,也沒有人回應,葉清淺有些納悶,輕聲嘀咕,“怎麽會一個人都沒有呢?”

葉清淺剛開始叫人的時候,殷昊本來是想幫忙的,但越聽葉清淺說的話,就越覺得胸腔裏頭的那顆心啊,拔涼拔涼的。他這麽個大活人在她跟前,她舍近求遠也就算了,最後還要說什麽‘一個人都沒有’。他不是人是什麽?難道從剛才到現在,清清都沒有把他當做是人嗎?他還以為清清是這府裏第一個知道他是活人的人呢,原來其實是最後一個嗎?

“清清,你有什麽事,我可以幫你做的。”殷昊怕葉清淺知道了真相之後,會加入府裏其他人的陣營,對他視而不見,只好先言語暗示一下。

“你?你先等等好嗎?我和你娘再說說話,天亮之前,我一定和你一塊兒走。”

“走?走去哪裏?清清你現在在坐月子呢,可不能隨便到處亂走的。”

“你就別瞞我了。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的,你能來接我,我很高興。只是可憐了孩子。等我把孩子托付給娘親,咱們就走吧。”

如果剛才還能自欺欺人的話,這會兒葉清淺的這番話,已經讓殷昊再裝不了糊塗了。殷昊垂下了頭,仿若一下子沮喪到了極點,“清清,我……”殷昊指了指自己,“活生生的。”怕葉清淺聽不懂,或者假裝聽不懂,殷昊拉著葉清淺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口,一疊聲地說,“熱的吧?會跳吧?我是人,不是鬼。”

讓殷昊捶胸頓足的是,他原先料想的真的沒錯,這活人的待遇,著實是比不上‘回來看看的死人’的。他好容易用盡全身力氣,解釋的口幹舌燥,證明了他是歷盡千辛萬苦才回來的,活蹦亂跳的殷昊之後,清清看他的眼神就不對了。

雖然這會兒天熱,但葉清淺確實感覺到了由指尖傳來的,不屬於她的溫度,那是……殷昊身上的溫度?葉清淺的眼神一下子失了焦距,半響才回過神來,剛才她好像想了什麽,又好像什麽都沒有想。

她回過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解殷昊的腰帶。

殷昊一驚,忙伸手按住了自己因為腰變粗了,而崩得死緊的腰帶,雖然他回來之前確實想的是,見到了清清之後,要讓她因為他而臥床一個月。現在清清確實因為他而要臥床一個月,卻不是因為他想的那個原因。但殷昊一點兒遺憾的情緒都是沒有的。他的清清多本事啊,直接給他生了個大胖小子,嗯……雖然醜了點兒,但是清清辛苦生下來的,他還是不要嫌棄他了吧。

葉清淺見腰帶扯不開,又去扯殷昊的衣領,可憐殷昊一會兒護著腰帶,一會兒護著領口,活像一個被登徒子輕薄的良家婦人,殷昊一邊擋著葉清淺的‘攻勢’,一邊勸她,“清清,不,不行的,你現在身體狀況不行,你聽話,再等一個月,不對,娘親說兩個月比較好,兩個月以後,咱們再……好不好?”

片刻之後,殷昊反抗成功,護住了自己的‘清白之身’,因為葉清淺產後體虛,著實不是壯實了一大圈兒的他的對手。

葉清淺躺下休息之後,殷昊拉了拉衣領透氣,剛才和葉清淺的那一番拉扯,讓他這個圓潤了不止一圈的小胖子出汗了。他新長出來的肉啊,就像是一身棉衣一樣。這夏天穿個棉衣,可想而知會是什麽效果,不動都能一身汗。

如果沒有葉清淺剛才那一番動作的話,殷昊此刻肯定已經脫了衣裳了,一來這是他們屋,二來葉清淺是他媳婦兒。但是現在,為了媳婦兒身體好,殷昊只能硬忍著熱意了。一時間,殷昊又有些嫌棄躺在葉清淺身邊的臭小子了,都是因為他,所以他和清清得有兩個月不能親近。

出了一身汗,葉清淺累得不行,躺下了之後,倒是漸漸冷靜了下來。

殷昊一直看著葉清淺呢,看著看著,就看他媳婦兒突然之間笑了起來,還越笑越大聲,直到葉清淺笑出了眼淚,殷昊才著急了,趕緊湊上前給她擦眼淚。

“清清你別哭啊,我娘說了,坐月子的時候,不能讓你哭的,會哭壞眼睛的。如果你再哭,被我娘看見了,肯定不會讓我待在這裏陪你的了。”

葉清淺笑,是因為她終於想明白了,不說別的什麽,就光是殷昊剛才擋了她那麽久,就已經能說明,他確實是活生生的了。至於她為什麽哭,無非是喜悅到了極致罷了。她的殷昊沒有死,沒有變成一捧灰,他回來了。

“殷昊。”

“嗯?”

“你上來,陪我躺一會兒。”

殷昊想起了剛才葉清淺兇殘的模樣,一手捂住腰帶,一手捂住領口,“還,還是不要了吧,我身上臟,還沒好好洗過呢。”

“我不嫌你臟。只要你還活著,怎麽樣都是好的。”

葉清淺這話,讓殷昊特別感動,恨不能立刻躺平讓她為所欲為,但是……為了清清的身體,不可以。

“清清啊,你累了就睡吧。我就坐在這兒陪著你,哪裏都不去。”

“我不累。一點兒都不累。”葉清淺雖然這樣說著,雖然努力瞪大眼睛,但她終究才剛經生產之苦,又歷血崩之危,不一會兒,眼皮子就開始打架了,再一會兒,就會周公去了。

確定葉清淺睡著了之後,殷昊給她蓋好的被子,然後看了眼葉清淺身邊躺著的臭小子,雖然很想給他抱起來,但是嘗試了一下,殷昊發現,這臭小子長得雖然醜,但是特別軟。軟的他都不敢使勁兒,生怕給他弄傷了。

於是呢,殷昊就只能費勁地趴在葉清淺和他的床邊,輕輕伸手戳了戳兒子的臉,“小子,我是你爹,親生的。爹不在的時候,你怎麽能欺負你娘呢?你得替爹好好照顧她呀!你也覺得咱倆不像親生父子?英雄所見略同。你在你娘肚子裏頭到底是怎麽長的啊?既不像我,也不像你娘,爹覺得啊,你可能是像你祖父的,祖父知道嗎?祖父就是爹的爹,你祖父啊,長得那個……也就比你好看一點兒吧。不過還好,你祖父那麽醜,都能娶到你祖母那樣的大美人做媳婦兒。你呢,長得比你祖父都醜,想要娶個像你祖母一樣漂亮的媳婦兒是不可能的了,不過你可以找個醜點兒的女的做媳婦兒,你醜,你媳婦兒也醜,你們呢,反正都醜,誰也別嫌棄誰……”

殷思堯乖寶貝本來靠著娘親睡的香香的,被殷昊不怎麽帶喘氣兒的碎碎念硬生生給吵醒了,眼睛雖然還睜不大開吧,但是嘴巴還是很利索的,在殷昊還沒反應過來他醒轉之際,他就已經扯開了嗓門,哭得嘹亮。下意識地,殷昊擡頭看了眼房梁,看看屋頂有沒有被這一嗓子給哭穿了。

孩子這麽一哭,葉清淺也很快醒轉了過來,“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孩子餓了嗎?”

殷昊自然不敢說孩子本來是睡的好好兒的,是他一直和兒子說話,才把他吵醒的,只飛快地點了點頭,“應該是餓了。”

葉清淺讓殷昊把她扶了起來,讓殷昊搭把手把孩子送到她懷裏的時候,遇到了些困難。殷昊不知道怎麽抱孩子。葉清淺只好忍著疼,自己把孩子抱到了懷裏。調整好姿勢之後,葉清淺正準備解盤扣,一回頭就看見殷昊正十分專註地看著她。

頓時,葉清淺的臉就紅了。

“這裏沒你事了,你先出去吧。”

“出去?為什麽?”

“我要餵兒子。”

“你餵啊,我又不吵你。”

“讓你出去就出去。”葉清淺有些惱羞成怒了。

過了不知道多久,反正殷昊覺得好久好久,葉清淺才在屋裏頭喊他進屋。殷昊蔫噠噠地進屋,本來以為葉清淺會和他說一些好聽的話哄哄他,沒想到葉清淺看到他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去要點兒溫水來,給兒子擦擦臉。”吃乃確實是要很使勁的,所以她的寶貝吃出了一頭的汗,她也不舒服,畢竟是頭一次餵,不過還好,總算是吃到了。

“我?給他擦?”從來都只聽說兒子孝順老子的,就沒有聽說老子伺候兒子的。

“不願意?那我自己來。”說著,葉清淺就準備起身。聽著葉清淺一會兒‘嘶’一聲,一會兒‘嘶’一聲的,殷昊忙道,“我來我來,我來還不行嗎?”他這就不是添了個兒子,是添了個小祖宗。

又睡了一覺之後,葉清淺的腦子清明了很多。

殷昊說他之所以平安無事卻拖了這麽久才回來,完全是因為……沒銀子。為了方便,殷昊出門的時候,一般帶著的都是銀票,區別大約是銀票面額的大小。這回因為路程頗遠,所以殷昊帶著的都是一百兩的銀票。

這銀票呢,陸路的時候是真的很好用。一到水裏,不是紙化了,就是字花了,總而言之一句話,他帶了很多銀票出門,最後因為在水裏泡了一泡,全都上貢給龍王了。

葉清淺拉過了殷昊的手,他身上本就是有繭子的,因為練毛筆字,但現在很明顯,他手指上的繭子厚實了不少,甚至掌心都有。原來殷昊的手,多好看啊,一看就知道是出身好的大家公子。可不過幾個月時間,就成了這樣了。葉清淺捧著殷昊的手,又忍不住落了淚。

感覺到落在掌心的帶著熱度的淚滴,殷昊急了,“誒,清清你別哭啊。我就是,抄書抄的有些多,好好養一段就行,到時候這些不明顯的繭子都是能消的。”至於那些已經很厚實的,就只能當做看不見了。

原來在府裏的時候呢,為了科舉考試的時候字跡好看,殷昊是有練大字的習慣的。不過偶爾看心情曬個網,這回出門在外就不同了,不抄就得風餐露宿。抄了呢,除了手疼,還腰酸背痛的,因為不是本地人,所以殷昊抄一本書賺不了多少銅板,一天抄到晚,扣除了吃喝住之外,就沒剩多少了。吃喝倒是可以省省,但是住……天寒地凍的,要是沒有片瓦遮頂的話,只怕不要一個晚上,他就會被凍死的。

後來呢,殷昊聽說去渡口搬東西賺的比抄書來得快,來得多,便想著去試試看。去了之後,殷昊才發現,做體力活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兒。不要說一天了,才小半天的時間,他的肩頭就火辣辣地疼,但是有一點好,渡口有能休息的地方。雖然沒有客棧方便,但是不需要花銅板。

吃的呢,殷昊後來是跟渡口上的其他人一塊兒去解決的,他們幹的是體力活,吃的多,才能幹的多,幹得多,才能掙銀子回家。殷昊本來覺得自己挺柔弱的,想著能撐多久就撐多久,實在不行就繼續回去抄書,等天氣不那麽冷了,隨便找個什麽地方都能窩一夜。在渡口幹了一段時間之後,殷昊覺得自己結實了,至少肩膀的皮厚實了不少。

葉清淺起先還以為殷昊那是被水給泡腫了呢,沒想到原來殷昊是真的變壯實了。雖然,壯得真心不怎麽好看。但他能回來就好,就像她原來和殷昊說過的一樣,小耗子成了大耗子,他也依舊是她的殷昊,她的夫君。

“除了這兩樣,就沒有別的事情可幹了嗎?像我爹……他偶爾會去做賬房,也輕松,得的銀子也多。”

“我倒是也想,不過……那邊的鋪子都謹慎,看我是個外鄉人,不大信任我。一般這樣的事兒,他們都是找熟人做的。其實我後來也想過去酒樓裏跑堂,不過……他們不要我這樣隨時可能離開的,至少得簽兩年的契。想著你在家等著我,我怎麽可能在那裏待上兩年時間。”

“那你,怎麽就沒想著寫封信回來,讓夜影或者夜魅過去接你呢?”自己一個人在外,又沒有賺錢的手藝,想要攢銀子,確實是很難的。

葉清淺這話一出,殷昊就沈默了。

良久,他笑了起來,只是有些勉強,“……還是清清你聰明,我怎麽就這麽傻,沒有想到用這個法子呢?白耽擱了這麽長時間。”其實殷昊是不敢,他不敢寫信回來。怕信還沒有送到侯府,就被沈奕軒他們的人給劫了,然後抓住他去威脅爹和大哥。他之所以在書局抄書,在渡口做苦力,也是因為這兩個地方來往的人還算多,消息還算靈通。追根究底,他是信他爹的,相信,只要沒有他拖後腿,他爹是不會被任何人打敗的。

看殷昊眸光閃爍,葉清淺就知道他沒有說實話,但她也不願意深究,只要殷昊能回來,其他什麽都不重要。

晚上,葉清淺是睡在殷昊懷裏的,聽著他沈穩的心跳聲,感受那熟悉的溫度,葉清淺睡得很安心。但分開的時間那麽長,葉清淺已經養成了一些短時間難以更改的習慣,比如夜半時常驚醒。

殷昊大約,也沒有完全適應,還維持著在外生活的警惕心。葉清淺身子猛地一震,醒過來的時候,殷昊也立刻睜開了眼睛,清醒了過來,甚至比葉清淺都快。葉清淺醒過來之後,適應了一下眼前的黑暗,然後感受掌心能碰觸到的溫度,輕輕轉過頭,想去看身邊躺著的人,究竟是誰。

在她還沒看清的時候,殷昊已經先開了口,“清清,是我,我在,你好好睡,嗯?”

“殷昊?”

“嗯,是我。我回來了,我好好兒的。”

葉清淺重新靠回殷昊的胸口,重新緩緩睡去。之後,葉清淺依舊不時地驚醒,每一次,都是殷昊說著差不多的說辭,哄她入睡。

第二天一早,殷昊的眼底有些青黑之色。至於葉清淺,大約是習慣了夜半驚醒的情況,所以看不出什麽太大的異樣來。

“我不在的日子,你都是這樣的嗎?”殷昊輕聲問道,語氣之中滿是心疼。

“嗯?”

“晚上睡不了一個囫圇覺?”

“是啊,沒有你在一旁,我連覺都睡不踏實,所以殷昊,以後別再離開我了。我不能沒有你,兒子不能沒有爹。”經過這一遭,葉清淺學會了對自己對殷昊誠實。

“好,以後再不離開你身邊了。”至於兒子,等他長大點兒,給他‘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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