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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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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神

亂石灘祠堂門外,打頭站著的是村裏輩信最高的老漢,手上端著托盤,後面跟著的是裏正以及藺醜娃一眾上年紀的老人。而後就是武生,側邊站著拿二胡的藺五叔等人,兩側是婦人們拿旗,上妝後的女孩子們跟在武生後面,就等前面人貴的時候跟著一起。

從四鄉來的人也很多,都抱著袖筒站在不遠處。

吉時到,問先人。求神爺,至凡塵。

三叩首後,藺五叔帶著人率先拉起來。女孩子們做了仙子裝扮,前兩步又撤兩步,手上的扇子甩的一齊。

武生在旁邊站著,百酒圍著圍脖站在跟前。那些衣裳是嬸子們趕出來的,卻不顯粗糙。原本天青色的緞子上又用著金絲和藍線繡出蟒紋,袖口收緊,應該是用了漿子。眼前這人大她兩歲,她喊一聲“向東哥。”

臉上打底是淺紅色,眼角眉梢吊起,不怒自威。

“你也來了?”他手上拿著銀槍,是明顯的趙子龍裝扮。

“對。”又眼饞人家的衣裳,想要上手摸。“我摸一下。”

手還沒放上去,就被何曉梅制止了。“不能動。”

“為什麽?”百酒看著她娘,不明白。

鐘喜原本在前面聽他五叔唱曲,這會兒也過來了。聞言笑著問百酒,“你知不知道這叫裝身子?”

“裝了身子,又問了神,人家沒反對,這些孩子就不是你認識的孩子了,明白沒?”

那趙子龍站在一旁,眉眼間全是壓迫。

他像是有些笑意,又說句囫圇話,“我不是我。”

這話說罷,武生們登場。套招式,耍銀槍,被簇擁在中間的各路神仙拿著雙刀,舉著劍,酣暢淋漓打了好些會合。偶爾間百酒會對上那些武生們的正臉,他們眼中,無悲無喜,你來我往中,身形愈加輕快,衣袍翩飛似是讓周遭空氣凝滯一瞬。

裝扮之時,神靈上身,怎可不敬?

圍觀看著的眾人在周圍喝彩鼓掌,百酒在怔楞間,被人碰了碰胳膊。是韓淑,她帶著笑,示意百酒往後看,“你看是誰?”

不明所以的她轉過身,就看見不遠處的宋觀南。今日的他穿件黛藍色交領大袍,外面罩了一件純白色的毛領大衣。看見百酒朝他看過來,微微偏了頭,抿著嘴笑起來。眼睛還是一如既往的沈靜,他明目張膽的看著百酒,像是在等百酒朝他走來。

百酒對著那人笑起來,兩只眼睛瞇起來,像是只狡猾的狐貍,而後頭也不回地跟著姐妹們走了。

社火組好後,會去聯系各村,又想要看的,村裏會專門設香案,等著社火來。第一家要去的就是大灣村。

最前面走著的還是那些人,像鐘百酒這種看熱鬧的都在後面跟著,家家戶戶聊著天,慢悠悠跟著前面人走。

鐘喜身邊是宋齊,兩人正寒暄著,談及兩個孩子的婚事,又說起如今朝堂。

朝堂上最近頗有些詭異,皇上對西北這邊的田地感興趣,說是要等百濤這兒的藥材出苗,又暗戳戳提醒眾位大臣,今年一定要和周邊鄰國遞帖子,讓他們來大慶。

真是君心難測,他這次帶著宋觀南回來過完年,十六就要回京城了。兩人身後跟著幾個小輩,女孩子們互相說個沒完,在後面的宋觀南,盯著百酒的靴子,只默默跟在最後。

前面人是似是為了方便爬山走小路,沒穿襖裙,還是鄉間小女孩的打扮,短打加長褲,外面披了件黑色大氅。頭發也收拾得利索,一眼望去,和周圍的女孩沒什麽不同。

前面的百酒卻在被幾個姐妹調戲,眼神裏的揶揄顯而易見。她耳朵不知道是被凍的,還是羞的,耳尖紅紅,掩在黑色毛領裏,很是可愛。她索性輕推了姐妹們一把,“你們先走。”而後稍微挪挪步子,和宋觀南並排。

兩人像是心有靈犀,就那麽並排走了好一段路。還是宋觀南先開口,“去年的生辰禮你喜歡嗎?”

鐘百酒想起那日收到的一大箱子金子,點頭。“喜歡。”

也不知道為什麽這麽個讀書人送禮會那麽簡單粗暴。“那就好。”

而後兩人又沒了話。原本和鐘百酒有一臂距離的宋觀南不知道怎麽走的,離百酒越來越近,直到......

他在氅下牽住百酒的手。

剛開始百酒想躲,反應過來後就停止了掙紮,宋觀南虛虛握著,這會兒又離百酒有半臂的距離,遠看就是兩人並肩走在一起,並沒有任何出格的舉動。只有兩人掩在大氅下的手微熱,像是兩個跳動的,想要靠近的心。

等到了大灣村,宋觀南虛握了一路的手緊緊握了握,像是不舍,認真看著百酒,輕輕說了句。

“等我。”

兩人自然而然地分開,看起來像沒什麽不同,可那兩人眼裏,分明都多了些藏不住的雀躍。

正月十五,事畢,裏正帶著大夥燒了戲服。

火光瀲灩,映著跪下的眾人。點香燒紙,這已經算是送神了。

在團圓過年之時請來四海神仙,落入人間,好似平凡與天光相交,又像是小輩對長輩的交代。幾次三番,我求您保佑,風調雨順,又望您知曉,盛世平安。

時間打眼一晃,快到驚蟄。

村裏人動了起來,這幾日總往田地裏跑,又常常去騷擾常尚水,問什麽時候可以掀幹草。終於常尚水在去了田地仔細翻看了黃芪生長情況後,交代三日後移栽。

這幾日等待的時間,村裏人去自己家倉房拾掇各樣種子,等到驚蟄,一部分人要去藥田,另一部分要給麥苗上種。

鐘家的這幾塊田,種的全是黃芪,藺醜娃這些日子也就操心起新麥苗。有些人家心急的,已經翻地開始種了,而像藺醜娃這種嚴格按照老天的人才是多數。

終於,驚蟄一到,田地裏全是人,有些拿著鐘喜家的種子點播機上種,而有些操心的又蹲在地裏了。

鐘喜的莊子也要開工了,他準備等這些小夥子將田地種完,再來莊子。而第一個來莊子的,還是吳洪。他是帶著兒子來了,他媳婦早在一個月前就被百酒了去,如今應該是在府城了。

像是這茬,他都覺得羨慕。媳婦的腿現如今是大好了,能走動,能下蹲,就是時間暫時還不能太長。人精神了,百酒派人過來的時候精神頭很足,也不操心家裏的事,自己做的雙肩包一背,跟著人就上了馬車。

當時村裏人看了,誰不說一句“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之前他媳婦在家躺著,他家裏窮得叮當響的時候,村裏人什麽臉色,現在,緊著推自己家的孩子,想讓他帶著去縣城。

原本不怎麽聯系的叔伯家也來人了,他也不客氣,既然送上門,那種在地裏的藥材就幫幫忙吧。這才讓他帶著兒子出了門,早些來了莊子。

鐘喜正帶著梁初三伐木,將好久都沒點著的炕一一點燃,去去濕氣,來了幫手更好,幾人收拾起莊子。將四散各處的工具收拾齊整,又加裝了各種方便取用工具的小槽子。這些凹槽根據工具大小設計,確保東西放在上面不會突然砸下來。

而二月份就在府城鐘意樓的吳氏這大半個月已經做好了十多件成衣。

其中按照少女的身形設計了五套,而後是三套婦人的,一套老人和一套加大碼的衣裙。

高矮胖瘦,樣樣考慮周全。

鐘百酒拿到衣裳,同鐘桂蓮幾人圍著看,真是讚不絕口。這針線,這繡活,哪裏比不上府城的繡娘?之前吳氏剛來鐘家的時候。手上的料子都不太好,最常見的粗布,卻能做的仔細合身,如今有鐘百酒在後面提供資金支持,買來的布匹都是上好的珠光緞,外加各種珍珠寶石裝飾,做出來的衣服貴氣十足又不顯張揚。

“太厲害了。這叫什麽,高手在民間啊!”百酒摸著衣裳心裏已經在想著四日後的成衣展了。

鐘桂蓮也不住點頭,“希望到時候不要讓各位夫人小姐們失望。”

如今鐘意樓整個四樓都屬於吳氏,衣裳怎麽擺,看臺怎麽放,鐘桂蓮都是去問吳氏的意見。

吳氏受寵若驚,連連擺手,“我不過是一個鄉下婦人,你們能來找我都是我的福氣了,這除了做衣裳其實其他的我不怎麽懂。”

從村裏上來她住著的是鐘家的大宅子,每日吃喝都和鐘百酒幾人一樣,平日裏不用做其他事情,只要做好衣裳就行,日子過的可舒坦了,這輩子都沒想過能過這樣的日子。

見吳氏是真的推辭,鐘桂蓮也沒有強求,只是這幾日帶著女使們布置的時候會過來像嘮家常一樣,詢問一下。

剛開始她有些拘謹,可後來鐘桂蓮帶的人過來她也會跟著說兩句,提提意見。要她說,那就是跟著白話幾句,可以,但要做決定,那必定是縮頭烏龜。

鐘意樓的成衣展很是成功,名聲甚至揚到了京城。來鐘意樓四樓的客人也越來越多,可能訂到衣裳的人卻少之又少。

娟兒是一路聽著鐘意樓的傳言到的府城。

剛從馬車上下來,她“哇”一聲,就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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