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若有情天亦老
關燈
小
中
大
天若有情天亦老
天擦亮，何曉菊迷迷糊糊睜開眼。眼睛朝著窗子邊晃了眼，驚了一下而後猛然翻起身。
喝酒誤事，喝酒誤事！昨晚吃過飯後，安頓了老的小的，坐在一起喝酒聊天。也知道今天要走，結束得還算早，今天卻起晚了。她慌忙套衣裳，一邊扒拉他男人。“趕緊起來，將爐子點著我燒些熱水。”
自己先下炕準備去抱木頭絆子。
趿拉著鞋，走動間腳下還打晃兒，走一步退兩步，攏了攏自己的頭發，綁好後穩穩身子，手撐著門，緩著神將鞋後跟蹬上，開門的一瞬間卻傻了眼。
白雪茫茫，蓋了一院。
“我的天爺呀！”何曉菊這一嗓子喊出來，直接將褲子都沒提好也有些迷瞪的王泉喊了出來。他一邊拿繩拴著褲腰，一邊繞著圈兒。疾步往外走，怕媳婦出了事。
“你個婦人大清早喊叫什麽！”王泉語氣很不好，出來第一眼先是看向媳婦，見好端端站著總算松了口氣，第二眼，就看見了院子中厚厚的積雪。
他自己也沒忍住，一腳踩進雪地，當下雪就埋了腳踝。“這一晚上雪怎麽這麽大？”這麽說著，腳也沒有縮回來，快步走幾步，深一腳淺一腳去了倉房，拿出了鐵鍬和掃帚。何曉菊也不燒爐子了，跟著腳印過去拿起鐵鍬，開始鏟雪。
在小屋睡著的姐妹幾人是被院子中掃帚和鐵鍬規律接觸地面的沙沙聲叫醒的。娟兒翻身下炕，掀開窗子就看見大人們忙得熱火朝天。
院子中已經堆起了幾個半人高的雪堆，中間是停著的馬騾車隊。何曉梅，何曉蘭進進出出往車上拿著包袱被褥，何乾幾人幫忙擡著些大物件兒。
何曉菊幫著裝幹糧，嘴裏也沒閑著，“今兒個雪下得這麽大，老天爺也留你們，等過兩天雪停了再收拾走。”
何曉梅手下動作不停，“哎，這都已經耽擱好些日子了，再說了爹娘也急，這幾天你看念叨的，趕緊回去趕著過年。”
這兩日何家姥姥姥爺著急起來，總覺得自己的田地不知道咋樣了，家裏這些日子就梁柱一個人看著，他們也不放心。
娟兒收拾讓幾個小一點的洗漱，自己去了何曉菊屋裏取了面罩。
“別梳頭了，簡單盤起來，把臉罩帶著。”她拿著幾個像帽子樣的東西進來遞給幾人，又急火火出去了。
車架要往出走，她得帶著王江亮子幾人掃路。
你說這老天爺真是不省心，這會兒又窸窸窣窣飄起小雪來。將家裏能用的工具都拿出去，從裏面將門閂錯開，打開咯吱作響的大鐵門，門外的景象卻讓幾人傻了眼。
這會兒，是一向穩重細心的王江發出了和他娘一樣的聲響。
“我的天爺呀！”
旁邊幾個拿著掃帚鐵鍬的人看著路沒了動靜。
這邊的動靜引來了往車架上裝東西的眾人，百酒百樂幾人剛盤好頭發，也愛湊熱鬧地往門外跑。
和院內的熱鬧不同，鄉親們好像還沒有起身，大門外安安靜靜，沒有響動，靜謐平和，像無數個打開大門的早晨。
可，路面上沒有積雪，一個個小雪堆堆在在路邊，幹凈爽利。小雪堆像是路牌，往前延伸，沒有盡頭。
站在路上的眾人失了聲。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一齊轉眼看向這條被村民們掃得幹幹凈凈的大路。
說不清是什麽樣的心情，總覺得心像是被人揉了一把，酸軟的厲害。
率先是百酒笑出了聲。而後是鐘喜，他正含笑看著站在身邊的媳婦，看著何曉梅臉上的笑，打趣媳婦，“這正遂了你的意。”
何曉梅不好意思地瞪了她男人一眼，“這真是...”她說不出來，只能在心底喊一聲，“哎呀我的娘嘞，這山田鎮人太能整景兒了！”
何曉蘭站在路旁，與有榮焉。
瞧瞧，這就是他們山田人，多麽樸實，多麽善吶！
小子們推推搡搡，笑著互相擡杠，“這太便宜你了，啊，何乾？”
“哼，姐夫，肯定是你嘴饞，告訴了別人。”
“走吧，回去收拾收拾出發！”
“百樂的練功地算是廢了，是吧寧遠？”
“這一路多的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百樂，好可憐啊~”
一輛輛車陸續到了大路上，大門口正上演著家家分別的常見戲碼。
何曉菊哭啦！百酒這個自見面就幹練能幹的二姨母一手拉著一個，不願松開。她淚水往下流，都不太能看清爹娘的臉。
何家姥姥也跟著流淚，“別哭，哭什麽。等明年我和你爹再上來。”
姥爺眼眶中也有淚，可沒落下來，帶著笑，撫著閨女的手，“你娘說的對，我們明年再來，夏天來。”
何曉蘭重重點頭，“嗯嗯”應答著，眼淚卻沒斷。
陪在旁邊的王泉被媳婦哭得心煩，聲音又大起來。“哭啥哭？你這個婦人...”又看著媳婦確實難過，剩下的話沒說出口。繞過這幾人，交代鐘喜。“鐵鍬帶著，這一路上能用上。還給你們裝了大半袋沙土，要是路面滑，鏟些下來鋪上。”
頭上戴著棉帽子，圍著大圍脖的鐘喜點頭，表示知道。
又問後面的車架，“都坐好了沒？東西這些沒落下的吧？”
“坐好了，除了姥姥姥爺沒上車。”
何曉菊看著等她的眾人，牽著爹娘往車旁走，絮絮叨叨交代著事情，無非是別累著，多吃些好的，現在日子好了別太節省之類的。
娟兒站在鐘百酒幾人的車架旁。
“姐，你真的不來嗎？”百酒靠著車窗，問她姐。
娟兒幫忙正正百酒的臉罩，讓兩個窟窿正好露出兩大眼睛。“對，我和你姐夫商量了。他這爐子買賣還要往四鄉賣，我要是走了他一個也吃力，索性先陪著他。”
“行，我姐夫的這買賣確實，拉的東西都是鑄鐵，重，四鄉走著，家裏沒個人也不行。”
“嗯，”娟兒往前看一眼，拍拍車廂，“行了，早點走早點到，到時候讓王江寫信。”
終於，這行人啟程了。
坐在車廂中的人身上都圍著被子，前面駕車的幾人更是裹得嚴實，棉手套口被繩子紮緊，不讓漏一點風進去。
回程的車牲口跑動起來沒有來時快。即使這樣，鐘喜一行人也沒怎麽催促。為啥？東西多，車重，路上再有些坑窪，說不定會翻車。他們身邊都是鐵鏟，每架車上都有沙土，緩緩向前走著。
大半個時辰後，鐘喜一行人出了鎮子，村民掃的路已經全部走完，最後面的寧遠掃了眼已經走過的路，上面已經覆上了一層雪。
“籲”
前面是段繞著彎兒的坡路。
“小的們都下車！”這段路空車上安全些，讓小子門跟在旁邊，將積雪掃了。等到了平路，再上車也不遲。
鐘喜一聲指揮，百酒等人掀開車簾子往下走。何曉梅，李曉萍幾人也跟著下車，只讓兩個老人坐在車上。
男人要趕車，女人們自覺過去拿鐵鍬，百酒手上也拿著把掃帚，準備跟著娘一起掃。
如今家人們的造型哪管好不好看，臉罩子那東西遠看像個帽子，從後脖頸一直包到臉前。整個人臉被包起來，只餘一雙眼和下面一點點的透氣孔。
暖和是真暖和，百酒的耳朵捂在裏面，感覺熱出了汗，可醜也是真醜。要不是何曉菊拿花布做的，遠看這麽一行人，妥妥的山匪啊。
其實要這會兒才出現的村民來說，和山匪不相上下，只能說是...愛好獨特的山匪，要不是聽見熟悉的聲音的話。
他們也剛到這兒，知道這段路難走，想著等車架往過來走再掃雪。這樣沒有落雪車也不打滑。
誰知馬車在坡底就停下了，下來一個個帶著花布只掏倆窟窿眼的人，還一陣驚嚇。
“老鐘，”老金站在最底下，認出鐘喜，呼出的氣帶著霧，“稍微等等，鄉親們給你們清雪！”
只見，原本無人的山坡上，一段段站著些男人，肩上扛著鐵鍬，就等老金一聲令下了。
手一揮，男人們轉過身，鏟起雪來。
鐘喜又笑了，他的笑聲沒一點掩飾，像是能驚起冬眠的大熊。“行，謝謝兄弟了！”
又招手，讓自己家的小子們上去幫忙。
何乾，百酒，百樂，小小，梁初三“嗷嗚”一聲，拿著鐵鍬上了坡。就像人多的時候吃飯香，人多的時候幹活也特別有力氣。
沒有一個嬌氣的，百酒像是不知疲憊，也不像剛養好身體的人，拿著鐵鍬彎著腰只顧著眼前的積雪，一鏟接一鏟。她只覺得今天的她渾身充滿了力氣，能鏟十裏地。
等到了頂，所有人喘著氣兒，大冷天出了汗，在眉睫上結了霜，都圍在一起看著下面的車。
路面開了，老金示意鐘喜，“走！”
“架！”車動起來，剛剛像是沒勁的馬兒也有力氣了，順著彎兒爬起來。後面一架架車跟著，爭取在雪鋪下前爬坡成功。
老金架著鐵鍬，跟在最後一架車後跑。看著有車不穩往後要退，就去推一把。
今年天寒，他們卻能過個暖冬。
清雪送別，是他們的謝禮。
最後一點陡坡，鐘喜抽了馬兒一鞭子，“架！”上去了。
等車架都上了坡，最上面的官道應該是被附近的駐兵清理過，不厚，車架完全能行走。眾人上了車，對著鄉親們揮手。
“保重！”
“保重！”強子站在前面揮手。
此起彼伏的聲音響徹這片空曠的大地，帶著最最樸實的祝福。
二十日後，眾人在白濤縣城分開，鐘喜一家的車架也到了亂石灘。
“有人嗎？我們回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天擦亮，何曉菊迷迷糊糊睜開眼。眼睛朝著窗子邊晃了眼，驚了一下而後猛然翻起身。
喝酒誤事，喝酒誤事！昨晚吃過飯後，安頓了老的小的，坐在一起喝酒聊天。也知道今天要走，結束得還算早，今天卻起晚了。她慌忙套衣裳，一邊扒拉他男人。“趕緊起來，將爐子點著我燒些熱水。”
自己先下炕準備去抱木頭絆子。
趿拉著鞋，走動間腳下還打晃兒，走一步退兩步，攏了攏自己的頭發，綁好後穩穩身子，手撐著門，緩著神將鞋後跟蹬上，開門的一瞬間卻傻了眼。
白雪茫茫，蓋了一院。
“我的天爺呀！”何曉菊這一嗓子喊出來，直接將褲子都沒提好也有些迷瞪的王泉喊了出來。他一邊拿繩拴著褲腰，一邊繞著圈兒。疾步往外走，怕媳婦出了事。
“你個婦人大清早喊叫什麽！”王泉語氣很不好，出來第一眼先是看向媳婦，見好端端站著總算松了口氣，第二眼，就看見了院子中厚厚的積雪。
他自己也沒忍住，一腳踩進雪地，當下雪就埋了腳踝。“這一晚上雪怎麽這麽大？”這麽說著，腳也沒有縮回來，快步走幾步，深一腳淺一腳去了倉房，拿出了鐵鍬和掃帚。何曉菊也不燒爐子了，跟著腳印過去拿起鐵鍬，開始鏟雪。
在小屋睡著的姐妹幾人是被院子中掃帚和鐵鍬規律接觸地面的沙沙聲叫醒的。娟兒翻身下炕，掀開窗子就看見大人們忙得熱火朝天。
院子中已經堆起了幾個半人高的雪堆，中間是停著的馬騾車隊。何曉梅，何曉蘭進進出出往車上拿著包袱被褥，何乾幾人幫忙擡著些大物件兒。
何曉菊幫著裝幹糧，嘴裏也沒閑著，“今兒個雪下得這麽大，老天爺也留你們，等過兩天雪停了再收拾走。”
何曉梅手下動作不停，“哎，這都已經耽擱好些日子了，再說了爹娘也急，這幾天你看念叨的，趕緊回去趕著過年。”
這兩日何家姥姥姥爺著急起來，總覺得自己的田地不知道咋樣了，家裏這些日子就梁柱一個人看著，他們也不放心。
娟兒收拾讓幾個小一點的洗漱，自己去了何曉菊屋裏取了面罩。
“別梳頭了，簡單盤起來，把臉罩帶著。”她拿著幾個像帽子樣的東西進來遞給幾人，又急火火出去了。
車架要往出走，她得帶著王江亮子幾人掃路。
你說這老天爺真是不省心，這會兒又窸窸窣窣飄起小雪來。將家裏能用的工具都拿出去，從裏面將門閂錯開，打開咯吱作響的大鐵門，門外的景象卻讓幾人傻了眼。
這會兒，是一向穩重細心的王江發出了和他娘一樣的聲響。
“我的天爺呀！”
旁邊幾個拿著掃帚鐵鍬的人看著路沒了動靜。
這邊的動靜引來了往車架上裝東西的眾人，百酒百樂幾人剛盤好頭發，也愛湊熱鬧地往門外跑。
和院內的熱鬧不同，鄉親們好像還沒有起身，大門外安安靜靜，沒有響動，靜謐平和，像無數個打開大門的早晨。
可，路面上沒有積雪，一個個小雪堆堆在在路邊，幹凈爽利。小雪堆像是路牌，往前延伸，沒有盡頭。
站在路上的眾人失了聲。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一齊轉眼看向這條被村民們掃得幹幹凈凈的大路。
說不清是什麽樣的心情，總覺得心像是被人揉了一把，酸軟的厲害。
率先是百酒笑出了聲。而後是鐘喜，他正含笑看著站在身邊的媳婦，看著何曉梅臉上的笑，打趣媳婦，“這正遂了你的意。”
何曉梅不好意思地瞪了她男人一眼，“這真是...”她說不出來，只能在心底喊一聲，“哎呀我的娘嘞，這山田鎮人太能整景兒了！”
何曉蘭站在路旁，與有榮焉。
瞧瞧，這就是他們山田人，多麽樸實，多麽善吶！
小子們推推搡搡，笑著互相擡杠，“這太便宜你了，啊，何乾？”
“哼，姐夫，肯定是你嘴饞，告訴了別人。”
“走吧，回去收拾收拾出發！”
“百樂的練功地算是廢了，是吧寧遠？”
“這一路多的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百樂，好可憐啊~”
一輛輛車陸續到了大路上，大門口正上演著家家分別的常見戲碼。
何曉菊哭啦！百酒這個自見面就幹練能幹的二姨母一手拉著一個，不願松開。她淚水往下流，都不太能看清爹娘的臉。
何家姥姥也跟著流淚，“別哭，哭什麽。等明年我和你爹再上來。”
姥爺眼眶中也有淚，可沒落下來，帶著笑，撫著閨女的手，“你娘說的對，我們明年再來，夏天來。”
何曉蘭重重點頭，“嗯嗯”應答著，眼淚卻沒斷。
陪在旁邊的王泉被媳婦哭得心煩，聲音又大起來。“哭啥哭？你這個婦人...”又看著媳婦確實難過，剩下的話沒說出口。繞過這幾人，交代鐘喜。“鐵鍬帶著，這一路上能用上。還給你們裝了大半袋沙土，要是路面滑，鏟些下來鋪上。”
頭上戴著棉帽子，圍著大圍脖的鐘喜點頭，表示知道。
又問後面的車架，“都坐好了沒？東西這些沒落下的吧？”
“坐好了，除了姥姥姥爺沒上車。”
何曉菊看著等她的眾人，牽著爹娘往車旁走，絮絮叨叨交代著事情，無非是別累著，多吃些好的，現在日子好了別太節省之類的。
娟兒站在鐘百酒幾人的車架旁。
“姐，你真的不來嗎？”百酒靠著車窗，問她姐。
娟兒幫忙正正百酒的臉罩，讓兩個窟窿正好露出兩大眼睛。“對，我和你姐夫商量了。他這爐子買賣還要往四鄉賣，我要是走了他一個也吃力，索性先陪著他。”
“行，我姐夫的這買賣確實，拉的東西都是鑄鐵，重，四鄉走著，家裏沒個人也不行。”
“嗯，”娟兒往前看一眼，拍拍車廂，“行了，早點走早點到，到時候讓王江寫信。”
終於，這行人啟程了。
坐在車廂中的人身上都圍著被子，前面駕車的幾人更是裹得嚴實，棉手套口被繩子紮緊，不讓漏一點風進去。
回程的車牲口跑動起來沒有來時快。即使這樣，鐘喜一行人也沒怎麽催促。為啥？東西多，車重，路上再有些坑窪，說不定會翻車。他們身邊都是鐵鏟，每架車上都有沙土，緩緩向前走著。
大半個時辰後，鐘喜一行人出了鎮子，村民掃的路已經全部走完，最後面的寧遠掃了眼已經走過的路，上面已經覆上了一層雪。
“籲”
前面是段繞著彎兒的坡路。
“小的們都下車！”這段路空車上安全些，讓小子門跟在旁邊，將積雪掃了。等到了平路，再上車也不遲。
鐘喜一聲指揮，百酒等人掀開車簾子往下走。何曉梅，李曉萍幾人也跟著下車，只讓兩個老人坐在車上。
男人要趕車，女人們自覺過去拿鐵鍬，百酒手上也拿著把掃帚，準備跟著娘一起掃。
如今家人們的造型哪管好不好看，臉罩子那東西遠看像個帽子，從後脖頸一直包到臉前。整個人臉被包起來，只餘一雙眼和下面一點點的透氣孔。
暖和是真暖和，百酒的耳朵捂在裏面，感覺熱出了汗，可醜也是真醜。要不是何曉菊拿花布做的，遠看這麽一行人，妥妥的山匪啊。
其實要這會兒才出現的村民來說，和山匪不相上下，只能說是...愛好獨特的山匪，要不是聽見熟悉的聲音的話。
他們也剛到這兒，知道這段路難走，想著等車架往過來走再掃雪。這樣沒有落雪車也不打滑。
誰知馬車在坡底就停下了，下來一個個帶著花布只掏倆窟窿眼的人，還一陣驚嚇。
“老鐘，”老金站在最底下，認出鐘喜，呼出的氣帶著霧，“稍微等等，鄉親們給你們清雪！”
只見，原本無人的山坡上，一段段站著些男人，肩上扛著鐵鍬，就等老金一聲令下了。
手一揮，男人們轉過身，鏟起雪來。
鐘喜又笑了，他的笑聲沒一點掩飾，像是能驚起冬眠的大熊。“行，謝謝兄弟了！”
又招手，讓自己家的小子們上去幫忙。
何乾，百酒，百樂，小小，梁初三“嗷嗚”一聲，拿著鐵鍬上了坡。就像人多的時候吃飯香，人多的時候幹活也特別有力氣。
沒有一個嬌氣的，百酒像是不知疲憊，也不像剛養好身體的人，拿著鐵鍬彎著腰只顧著眼前的積雪，一鏟接一鏟。她只覺得今天的她渾身充滿了力氣，能鏟十裏地。
等到了頂，所有人喘著氣兒，大冷天出了汗，在眉睫上結了霜，都圍在一起看著下面的車。
路面開了，老金示意鐘喜，“走！”
“架！”車動起來，剛剛像是沒勁的馬兒也有力氣了，順著彎兒爬起來。後面一架架車跟著，爭取在雪鋪下前爬坡成功。
老金架著鐵鍬，跟在最後一架車後跑。看著有車不穩往後要退，就去推一把。
今年天寒，他們卻能過個暖冬。
清雪送別，是他們的謝禮。
最後一點陡坡，鐘喜抽了馬兒一鞭子，“架！”上去了。
等車架都上了坡，最上面的官道應該是被附近的駐兵清理過，不厚，車架完全能行走。眾人上了車，對著鄉親們揮手。
“保重！”
“保重！”強子站在前面揮手。
此起彼伏的聲音響徹這片空曠的大地，帶著最最樸實的祝福。
二十日後，眾人在白濤縣城分開，鐘喜一家的車架也到了亂石灘。
“有人嗎？我們回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