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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說命運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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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說命運吶

這一路路過城鎮,鋪子上的字都認識,說話也能時不時蹦出個成語。

見何大紅誇自家孩子,鐘喜又拿起酒杯,同幾人碰了碰杯。

烤全羊已經好了,何曉蘭一個人就能擡過來放在鐘喜幾人前面的桌子上。又在火堆上添了點柴火,上面熬著湯。

亮子手上拿著把小匕首,正慢慢片肉。片好的肉先給了何家姥姥姥爺,然後分給長輩。

何曉梅嘗了口,“這真的一點膻味兒沒有。”

肉要稍微比何乾烤的肉串幹,一層薄薄的油脂附在皮上,給羊肉增添了些光澤感,咬起來脆脆的,味道很特別。

鐘喜看媳婦喜歡,自己也動起手來。慢慢吃著羊肉,喝著小酒,太陽再曬著,稱得上一句愜意。

聽風,觀雲,美食,濁酒,人生不過如此。

幾人面上都有些酡紅,太陽還算暖,在這晌午毫不吝嗇地照在這群人身上。鐘喜望著兩閨女,談興也上來了。

他先是問亮子。“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亮子這兩年也是被湯藥子灌得犯惡心。“我和娟兒商量了,要是能懷上,不管男女,我們都不要第二個了。”

他之前也是想要個男孩,可現實是他們連個孩子都要不上。都到這一步了,還能想要求男女?要求媳婦像其他婦人樣,一個接一個生,直到生個男孩?

這話鐘喜愛聽,拿起酒杯就要和亮子碰杯。輕碰一下,“你這想法就對了。”鐘喜自己抿一口,又對著亮子道,“你別喝,饞了忍著哈哈哈。”

亮子為表尊敬還是稍微抿抿,沾了個嘴皮就放下了。

“不是因為我就有倆閨女,所以這麽說。我要是有兒子,還是這麽說。”

“男娃女娃一個樣,那要有出息還分男女,你信不信?”

火堆燃著,帶出劈裏啪啦的響聲。“我家這兩個,我是根據我爹養我養的。他老人家給我看什麽書,我就給他們看什麽書開蒙。”

“到後來,百酒這孩子字認得全了,自己就去翻我爹的書箱,碰到愛看的書,能連著看好幾遍。”

“等十一二歲我就不再管孩子了。不管她看了什麽書,也不要求孩子該看什麽書。”

“開蒙的時候已經教過了,要是有不懂的,自然會過來問。讓孩子幹事也一樣的,別在旁邊指指點點,說你該這麽的,該那麽的,孩子也煩。”

“她幹著幹著自然會發現問題,也會發現竅門。所以依我看,孩子你給領正道上,就讓孩子自己走,看著要偏了,哎,撥正。”說著,鐘喜做了個往中間撥撥的手勢。

“我倆就這麽養倆孩子的,反正我滿意。”

這種想法對於何大紅,亮子幾人來說很震撼。先不論男女,就是鐘喜養孩子的這種辦法純粹和他們一直以來的思想完全不同。

在他們的想法中,男孩子要多識字,以後成家裏的頂梁柱,撐起整個家,所以一步都不可能放松。孩子也更要吃苦,只有能下得了苦,那這日子就壓不倒人。女孩子就更簡單了,打小就要跟著娘身邊學那起鍋造飯,學繡花針,這樣才好說婆家。

不是說他們不惜疼女孩,而是女孩要不會做飯,不會幹家裏的那些雜事,去了婆家不知道會被怎麽磋磨。

為著閨女少受磋磨,都要孩子從小小一個就跟著學。

“可女兒家終究要嫁人。”何曉菊接話,這就是現實。

王水就是一直跟著她娘做飯燒竈,如今家裏的事完全能是一把手,幹凈利落。那些怎麽要要孩子走正道的話何曉菊一知半解。

女兒家好好學做飯這也是正道啊。

鐘喜點頭,“確實。”

鐘喜想說,男孩成了親還是在自己家,可女兒家成親卻是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接觸完全陌生的人。正因為如此,女兒家更要多學些本事,多讀些書,這樣在他和孩子娘幫不到的地方,孩子自己有本事護住自己。

只學那洗衣做飯遠遠不夠。

可他也沒再去反駁二姐的話。他活了小半輩子,人家也活了半輩子,都一樣在生活中摸爬打滾地摸索,可體會也會有不同,不必要他人同自己有一樣的想法。

君子和而不同嘛。

王泉也很有感觸,說起教養孩子,又聽鐘喜說只讓孩子自己走,自己也想起家裏孩子。“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況且啊,喜喜,你說這孩子是幹那一行的是命定的,對不對?”

你看就他們那個王江,是個木匠。

家裏幾輩子沒出個木匠,簡單的桌椅板凳誰家都能做,可他們王江的手就是巧,做出來的東西更結實,也更耐看。

四鄉有那有喜事的人家,都愛來他們家打櫃子。

可從沒人教過他,就是從小愛和木頭鋸子打交道。

他們過了三十而立,如今也像是要摸到知天命的邊兒,總是對“命運”很有感慨。

不管是從自己,亦或者後輩身上,總感覺有冥冥之中既定的命數。

在湖邊玩著的孩子們這會兒都過來了,人手一碗湯,圍在大人跟前聽他們講命運。

兩個小乞兒這會兒更是坐在正中間,手上的一個羊腿都要忘了嚼。

何乾看兩個認真,還在那調侃。“兩小屁孩能聽懂個什麽啊?”大的一個瞪著眼睛,微微點頭,表示自己可是大孩子。小的一個卻是個傻蛋,只是被這種氛圍吸引,也跟著他哥點頭。

“行了,吃肉。”何乾輕輕拍拍褥子。

又拿起亮子方便盤子邊的匕首,無師自通地給自己和身邊人割了好些容易下口的肉。

掰個羊腿下來,“你們幾個吃。”說給百酒,百樂和小小。

他忙乎著,也沒耽擱放個耳朵聽大人嘮嗑。

鐘喜也承認,“命這事真的得相信。”

回想這一路走來,有時候碰到的人,遇到的事就是恰好。“我那時候剛開始做割麥機,刀片硬是轉不起來,抽繩總是卷在裏面。可有一天我再去拉,真的,啥都沒調,一把直接拉動了。”

然後他就像開竅一樣,割麥機再沒拉不起來過。而後這一路碰到的人有好有壞,掌櫃,鄉親,衙役,方圓。

要是放以前,讓他想破腦子,也沒法想到他怎樣和縣令能有交情。

亮子在跟前幫腔。“我當年也是,跟著人糊墻背沙,誰知道現如今我能帶著一小隊人。”他覺得有時候有些事不能細想,甚至有些時間有些記憶根本就沒有,走到今天這一步,每一步是算數,可當時怎麽選的就不得而知了。

說到“命”,何家兩位老人終於搭話了。

“娃們,那命都是天定的,不得不信。”

“我和你娘要是沒本事,說丟半路就丟半路了,你們信不?”何家姥爺感恩能全乎到這,見了二十年不見的閨女,更不用說在這種地方,兒孫全全的,嘮這“天命”嗑。

“都是命!”這場冬游以這句話結了尾。

當晚回去的鐘百酒做了個夢。

那個夢很真實,她看見一個小孩,約莫兩三歲大的樣子,頭上紮個揪揪,眼睛又大,很是可愛。搖搖晃晃往亮子姐夫跟前走。

“爹,我娘呢?”

亮子姐夫忙著燒竈,蹲著彎腰往裏面填稻草。看見兒子過來,眼睛裏滿是笑,嘴裏卻在趕著離開。“過去過去,小心火星子燒到你。你娘在那揉面,沒看見?”

小孩擡頭,就看見他娘正笑著看他。

“娘~”這一聲叫得特別甜,夢中的鐘百酒都不由露了笑。

第二日百酒起身就盯著她表姐看。

娟兒被百酒盯得不自在,摸摸自己的臉,“怎的了?我臉沒洗幹凈?”

百酒撐著臉,眼角都是狡黠的笑意,“先恭喜姐姐了~”

娟兒被鐘百酒笑得莫名其妙,“恭喜我什麽,你小子今兒個是不癔癥?”要不怎麽睡著睡著一骨碌翻起身就盯著她看?

“你是不做夢夢到啥了?”

百酒不搭話,提一把被子給旁邊的百樂小小蓋好,自己跟著躺倒。

娟兒看那人又睡下了,沒好氣道,“等會趕緊把百樂小小叫醒,該吃早飯了。”也不管百酒神經兮兮大早上笑什麽,收拾好先出去了。

百酒又迷瞪一會兒,叫醒了旁邊人。

百樂表示:豆包烙餅不足貴,只願長睡不願醒。昨天瘋玩了一晌午,下午回了客棧沒怎麽休息又是在外四處閑逛,等到晚上沾上枕頭就昏迷過去。

今早她姐猛然翻身起來,涼風進來,她打個哆嗦,模模糊糊聽到姐正恭喜著誰,然後又睡著了。這會被叫醒還不咋清醒,張口就問,“姐,你早上恭喜誰呢?”

“你聽見了?”

“昂。”低著頭眼睛也沒睜回她姐。

“娟兒姐,我隨口說的。”說著百酒去搖旁邊半昏迷的小小,“起了起了,吃完再睡。”

等這兩人清醒的時候,鐘百酒坐在桌前研墨。

她要回信了。

首先是給三姑母回信,告知這邊的情況,原定的鐘意樓分店在這裏可能需要再籌劃籌劃,然後就是預計回來的時間。

再一個,就是給宋觀南。

三姑母那封信很快就寫好,輪到宋觀南,鐘百酒用鎮紙撫了好幾遍,紙張平展,依舊沒有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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