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明月入懷,亮亮堂堂

關燈
明月入懷,亮亮堂堂

“我知道,我知道。”藺吉安盯著手上已經空了的酒杯,一遍遍說道。

鐘喜是暗處伺狩的狼,找到時機就會勇敢出擊,一擊必中。看起來好似冷情,卻是那最重情人。

而他,他是最最沒用的人,只會賣力氣,原本想著作為男子,守好妻兒,護好老娘就行,誰知道到頭來,淪落成頭頂綠帽子的人。

他對著喜喜說不出口,說你個這傻子哥,被人戴帽子了,還被最親近的人算計,算計到老家了,他真的沒臉。

他出門混,混成這副樣子,真是可笑。

鐘喜一個多麽會察言觀色的人,見他哥臉色不好,又不想聽藺家那些事,直接將他哥扶起來說,“哥,醉了,趕緊回屋睡覺。”

藺吉安不起來,再加上這喝了酒的人本就要比平時重,一兩下鐘喜還真沒拉起他哥。

“哥,行了,要幹什麽,趕緊回去睡,明天還有事兒呢。”鐘喜自己本就有點搖晃,不過還是在藺吉安肩膀上拍了兩下。

很奇怪,在這個動作落下的同時,藺吉安突然就覺得心裏的那些晦澀被沖淡了,那晃神的大腦好像恢覆了幾絲清明。

手與肩膀接觸的瞬間,完成了一次完美的無言交流。

約莫的寬慰,也好似是鼓勵,又或是認可。

釋然,好像在這月亮映照下,灑進藺吉安的心裏。

那往日種種應當如一場砸落的暴雨,沖刷之後,讓心中的明月更顯明亮透凈。

“走,回屋睡覺!”藺吉安自己站起身,兄弟倆互相攙扶,搖搖晃晃往廂房走,瞧著似是要跌倒,另一個又一把提起來,這麽的,都看著對方笑起來。

再次相見,幕天席地,把酒言歡,人生一大幸事也。

次日清晨。

鐘家一家人正圍在一起吃飯。

昨晚喝了酒的二人看起來臉色都不太好,臉帶浮腫,雙目無神。

“鐘意樓怎麽樣?”鐘喜啞著嗓子,這會兒又開始操心鐘百酒的生意。

被問到的那人正隨意攪著面前的山藥粥,聞言答道,“還不錯。”

說完就沒動靜了。

鐘喜也沒動靜。鐘百酒這才舍得擡頭瞧她老爸一眼,謔,黑臉了。

這老頭真是。

不願意你隨便說兩句敷衍,敷衍了他就生氣。還有一點小心思,那就是炫耀。

別看她爹那副憨厚樣,可那眼神她一讀一個準。

放下勺子,鐘百酒對著鐘喜認真做起工作匯報。“剛開始沒幾個人,是在門口貼了開業折價,人也就慢慢多起來,所以第一日算起來還好。”

鐘喜臉色緩和過來,又接著問,“這折價約莫多久?”

“限了十日。”

“那十日後?”

鐘百酒笑笑,看見了她大伯父一臉“可以啊你”的表情,夾了一筷子小菜給她爹。“爹,你別操心了,十日就夠了,趕緊吃飯。”

她爹昨日見了她大伯父,剛操完那邊的心,又開始操心這邊了。

何曉梅也接話了,“孩子自己有分寸,不會的自然會來問了,”也給鐘百酒兩姊妹一人夾一筷子菜,“趕緊吃飯,吃完都有事要幹。”

今早藺氏罕見地沒怎麽吃飯,只喝了兩口粥,就只顧著盯她大兒子了。老大相比之前,黑了,也壯了,不過那吃飯的樣子和小時候一樣,一點兒沒變。

看藺吉安吃得好,臉上的笑都收不住。

鐘家這幾個呢,裝個看不見,埋著頭幹飯,藺吉安卻被他娘看害臊了。

“娘你也吃啊,看我幹啥?”藺吉安擡起頭,又咽了口粥。

藺氏這才拿起筷子,“行行行,一起吃。”夾著一筷子菜就給了藺吉安,“你多吃點。”

何曉梅隱晦地翻了個白眼。

恰巧被鐘喜看見了,差點笑出聲。何曉梅趕緊在桌子底下踢了鐘喜一腳,臉上一副警告的模樣。鐘喜輕輕咳了一聲,囫圇幾口吃完,站起身,“我吃好了,今兒個上莊子。”

何曉梅也放下碗筷,“你們先吃著,我們就先走了。”

鐘百酒和鐘百樂倒是不急,用過早飯,鐘百樂跟著寧遠去練功,鐘百酒一個人慢悠悠往鐘意樓走。

天氣到了四月底快五月,頗有“天朗氣清,惠風和暢”的感覺。漫步在大街上,微風吹過,微微掀動鐘百酒的帷帽,白紗輕輕浮動,帶出風的形狀,甚是可親可愛。

小販的吆喝聲,小孩的打鬧聲,並不顯嘈雜聒噪,反而像是對自然的配樂。無論走到哪,人總是會被朝氣蓬勃的東西吸引,綠芽,黃花,七扭八歪,蹣跚學步,帶著笑的幼崽。

對鐘百酒來說,吃好,睡好,天氣好,那就精神好,心情好。

嗯,看到鐘意樓裏面已經有人在晃悠了,心情更好。

踏進店門,去了帷帽,那幾位女使見了鐘百酒,統一行了禮,“東家。”

鐘百酒略有訝異,不過也沒上心,輕輕揮手就不再在意。

女使便都起身,又開始服侍起客人來。今日來的人已經比昨日更多了,有幾位瞧見鐘百酒,倒是被驚到。

那人臉上沒有上妝,卻因著那雙眼睛,並不顯寡淡,反而有一種毫不掩飾的隨意美。可她穿著並不隨意。

今日的鐘百酒穿著件靛藍衫裙,衣領至裙邊由一條同色綢子寬琨包邊,只稍稍拖了地。衣袖寬大,琨邊同腰襕同色,是清清淡淡的素色。隨著鐘百酒上樓的步伐,那裙邊亭亭曳曳,襯得整個人更加的飄逸。

樓梯轉角處,鐘百酒略略停頓,向下看了一眼。

這一眼,倒是讓那幾個盯著鐘百酒看的小姐不好意思起來,忽地就轉過了身,來不及和鐘百酒對上視線,也趕緊裝作不小心撞上,馬上左瞧瞧,右看看。

心下笑了聲,鐘百酒提著裙子繼續往上走。

殊不知這位心裏在碎碎念:這什麽破裙子,這而一串,那兒一把的,上個樓梯要是不這麽緩一下怕是要踩到裙子絆倒,到時候就有好戲看了。

美麗廢物,說的不過是它了。

等到了自己二樓的隔間,她早都沒了那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樣,撈起裙擺,大大咧咧地坐在她的搖椅上。

其實這店鋪開起來,鐘百酒本不該日日來,這不是第二日嘛,她想著等鐘意樓真正走上正軌,就日日在家癱著,正好要入夏了。

正盤算著,她三姑母進來了。

鐘桂蓮手裏捏著賬本,先過來這邊看了侄女一眼。

“怎麽沒有上妝?”自從鐘喜在這縣城裏置辦了房子,鐘百酒也就不像在亂石灘,整日素著臉。

“準備等會兒在一樓現場上。”見鐘桂蓮過來,鐘百酒也起了身,慢慢往門口走。“下邊客人多嗎?”

“還行,不過這不是沒過晌午,人還是不多。”鐘桂蓮跟著鐘百酒的思路直接走了,見百酒往過來走,終於又問道,“你這素著臉直接在這買賣場上妝,怕是......”

鐘桂蓮沒說出來,鐘百酒也知道她姑母在擔心什麽。

未出閣女子上妝,少不得要在閨房完成,若是被人看到,則極為失禮。

“修飾避人,我知道。”這世間對女子的束縛總是多,千百年來,從來如此。說話間,鐘百酒又回了美人榻。

“可是姑母,要快速讓我們鐘意樓的脂粉,口脂打出去,首先要吸引顧客,這最為捷徑的我想出來的就是在樓下上妝。”

鐘桂蓮聽著百酒的話,也慢慢進來坐在榻邊,低眉思考。

“你以自己女子名聲為賭,到底是一步險棋。”鐘桂蓮想想還是不願意。

世間女子本就相較於男子活得艱難,女子的名節更像是無形有有形的桎梏,狠狠地鎖在每一個女子身上。

她不願鐘百酒被人議論,再加上到了議親的年紀,應該要更為謹慎。

鐘百酒卻是不在意。

在她看來,只要這件事能讓鐘意樓中的妝品大賣,她個人的名聲,失禮又算得了什麽,再說,這做買賣,本就是低著眉,彎著腰。她不管名節,只想手裏能有傍身的銀錢。

而且,鐘百酒自己在心裏隱隱有所期盼,如果女子能夠大方站在大廳妝鏡前試色,試用就更好了。

“我已經想好了,而且絕對不會冒失的,姑母您就放心吧。”

鐘百酒說著,有起身走回那桌前,提起筆畫了起來。

鐘桂蓮不再管百酒,自己起身下樓了。

也是,這樓下沒個掌櫃,結賬這些都不太方便,那好些的掌櫃不好找。有本事的,早已找了好地方,簽了多年的契,有些會帶帶徒弟,可他們家這才開始做生意,人脈上到底是欠缺的。

愁人。

鐘百酒在二樓寫寫畫畫,蒙頭就是幾個時辰,不帶停歇。晌午時候鐘百樂帶著食盒過來,見她姐還在忙,看了兩眼,自覺地沒去打擾,只讓後院女使把飯菜放在竈上溫著。

“今日你大伯在哪吃飯的?”

鐘百樂咽了嘴裏的一塊蘑菇,又挑起塊肉,沒擡眼回道,“反正沒在家,我剛剛出來的時候大伯還沒回來呢。”

“應該是去了二姨母那吧。”韓淑加入群聊。

“應該是了,唉,也是麻煩。”鐘桂蓮一想起昨晚聽的那事,自己就先覺得麻煩了。

這真是應了那句話: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各有不同,全是封印的妖魔鬼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