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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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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阿彌陀佛

宋氏跟在鐘彩蓮後面,走不是,不走也不是。長眼睛的都能看出來,鐘彩蓮那架勢就是要去幹仗,她還能跟鐘彩蓮一樣擼起袖子?那不成,先不說她一個大家閨秀,還是個婦道人家,這宋觀南馬上秋闈了,男人也要回京了,人家還是要臉面的。

再說了,這是人家鐘家的事,她摻和什麽事?

正躊躇著,往前走的鐘彩蓮轉過身先交代自己的老姐妹。“你先回去,改日我去你家尋你。”

然後邁著四方步就往中間走。

嗯,正和她的心意。人多,後面的婆子扶著宋氏往前慢慢挪。可擡眼一看,那鐘彩蓮已經走到鐘喜旁邊了。

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啊。宋氏在心裏偷笑,臉上裝得一本正經。

藺吉安看見他二姐過來,有點害怕,還有點難看。勉力看了他二姐一眼,算是打招呼,就又漲紅一張臉不出聲了。

“誰讓你去青樓收賬的?啊!”鐘彩蓮過來先是看了眼周重,和鐘喜一樣,就追著藺吉安罵。

“不知道那是什麽地方嗎?”

“人家讓去你就去嗎?肩膀上抗的那是什麽,木頭?”

這一連串罵下來,藺吉安看著她二姐,臉更紅了,喘著粗氣瞪著看他二姐。

要說這罵,也是有意思。

觀眾要解釋了,哎,這藺吉安媳婦讓去的。

嗐,那是青樓。

呃,這個,這個就不知道了。

鐘彩蓮都要忍不住將那手指戳到她大弟頭上了,睜著眼睛直直看藺吉安。不爭氣呃玩意兒,聽懂姐說什麽了沒?

從圍觀群眾的視角來看,就是這大眼姐弟都氣得眼紅脖子粗,瞪著牛眼一樣大的眼睛,一路霹靂吧啦帶閃電互相較勁,看起來兩人都氣得不輕。

確實,藺吉安現在滿腦子都在一遍遍重覆播放她二姐問他的話。

他委屈。為什麽二姐也不理解他,說了是小安叫他去的,小安要他去的,要說幾遍!

對啊!藺吉安那被漿糊糊住的腦子終於開了。這正常人,哪一個把自己男人往青樓推啊。

也不和他二姐較勁了,轉過身就問在門口哭喊的周小安。“那日你為啥讓我去青樓要賬?”他那木腦子這會兒轉起來了,說話也連貫起來。

“家裏的帳平日都是爹去要,這家青樓也為了避嫌都是娘或者你去的,那日為何要我去?”

周小安沒想到這問著問著問到她,拿著一張手帕,輕輕擦了擦眼淚,看著藺吉安的眼神,說不出的柔弱哀傷,可從那唇舌間吐出的話,猶如立減,分毫不讓。

“為何?自然是我相信你,和你夫妻十幾載,原以為對你還是了解,我也放心你去那種地方收賬。”

說到這兒,好似堅持不住般,眼淚又落了下來,含著淚控訴藺吉安,“可是,我看錯了人!沒想到你和那些男人一樣,見了女子也忍不住!我是人老珠黃了,可也不能任由你欺負!”

這下那圍觀群眾也覺得真是陰差陽錯啊。這妻子放心丈夫讓去了青樓,誰知道正好那老鴇不是好東西,讓周家撞到那一幕。

有人開始打量起這個婦人來。

梳著常見的西北婦人的發髻,臉皮子卻是白,身上穿的也是好料子。身材勻稱,哭起來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再看那男人。

男人穿著很是常見的短打衣裳,料子,嗯,簡單的灰麻料,腳上的鞋子,約莫因著長途趕路,那大舅哥快要出來。

這,這,難辦啊。

其實事情到這步,已經很清楚了。是那周小安無理取鬧,明明不相信自家男人,還將男人往青樓推。

而男人呢,是個真的憨的,讓去就去,不想多一步。

可這女子斤斤計較,非要個說法就值得尋思了。

原本在地上的周重在鐘彩蓮過來的時候就起身了,這時候又要插話,“我家女兒嫁給你們鐘家本就是下嫁,如今雖說是個...是個誤會,”又揚了揚頭,“可那女子在吉安懷裏是事實,他已經不幹凈了,你們得要給我個說法!”

何曉梅聽到這兒,又見眾人臉上那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就知道這來龍去脈算是都清楚,不會瞎傳,又開始揮手,“行了,行了各位,沒事了昂,這都要吃晌午飯了,都回吧。”

這會兒,那吃瓜群眾也都識相散開了。這不是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嘛,再說這鄰裏鄰居,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

何曉梅不知道鐘喜臉皮又多厚,反正她感覺今天她的臉面都快要沒了。原本氣得說不出話的鐘喜聽見周重那話,又瞪眼睛了。“進屋說。”

說完掃了眼他大哥,率先進了屋。

那寧遠今早可是見證者。等和藺家兒子一起送了老太太進醫館,囑咐藺家小子看著老太太,就回了鐘家宅子。

這會兒等人都進去,他還很是小心地關了門。

他也不好再跟在旁邊,就直接去了廚房。

而鐘家這邊,事情還沒完。周家父女根本就不想進屋,在院子裏就又開始問,“你們準備怎麽辦?”

原本就憋了一肚子氣的鐘喜站住嗆聲,“你說,你說讓我怎麽辦?我聽聽你的辦法。”

何曉梅這時候接話了,“你讓喜喜怎麽辦?這按理,是你們家的事,都來我家是怎麽回事?”

可不是嘛?都成家了,鬧事鬧到這兒算哪門子道理?他們鐘家和藺家都兩姓了。可周家不管啊,就是來了鐘家。那藺吉安,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上門女婿呢。要不怎麽不幹凈了,臟了的,這都放的什麽邪屁?

這真是,往常都見的,是重男輕女,女子命比草賤;有個這惜疼自己閨女吧,可,可咋就這麽不對勁呢?

周重不敢和鐘喜硬碰硬,可那何曉梅插話,他還能傲慢地回覆何曉梅,“這藺吉安是從你們家出來了,不找你們找誰?”

這給何曉梅氣炸了。

他跟個炮筒一樣,是見人就炸是吧?這家人幾百裏地回來就是想找事嗎

何曉梅還沒罵出口,就聽見旁邊一聲很是虔誠的“阿彌陀佛”,然後一個矮胖的人影就從鐘喜、何曉梅、藺吉安三人面前沖過去了。

鐘彩蓮蹦起來對著周重的臉就是狠狠地一巴掌,“放什麽屁?我看你個老慫還不要臉了!”

這一下,沒有一個人反應過來。

連那平日裏很是敏捷矯健的鐘喜都楞了。更別說其他兩人。周重被一下子懵了,反應過來就和鐘彩蓮扭打在一起。

這邊正是一顆桃樹,下面剛剛澆過水,周重一時不察,呲溜一下就摔倒了。鐘彩蓮看準時機,那腿一跨,就坐在周重身上,像個瘋婆子一樣抽打起來。

一屁股下去,周重感覺自己的腰好像要折。這腰疼加上那女人毫無章法的拳頭,可真是毫無還手之力,他根本翻不起身,那人還一邊打他,一邊喊著“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該喊“阿彌陀佛”的應該是他好嗎?

受不了了,“小安,你幹什麽,還不趕緊拉開?!”唉呀媽呀,太疼了。

何曉梅幾人剛開始是呆了,後面就是實在是憋笑都很困難,沒法上去拉架,所以就那麽看著兩人打架。

這也是自家人占上風,而且,說句缺德的,他們二姐那樣子真的很搞笑。而寧遠呢,雖說去了廚房,可聽見打架,也趕緊過來了,站得遠,還是為了保護他東家。

周小安原本柔柔弱弱地站在一旁,兩人突然扭打起來好像也被嚇傻了,這會兒聽見周重喊,反應過來拉架。

可,眾所周知,殺年豬的時候,豬會掙紮地多麽厲害。

咳咳,雖然有些不好意思,可那騎在周重身上發瘋的鐘彩蓮兼具將軍的威武和年豬的難纏。這不,見周小安過來,那胳膊肘子就隨便一揮,周小安已經和他爹一個姿勢躺地了。

“你個不要臉的混賬,帶著你閨女來我們這鬧事,沒完沒了,氣得我娘進醫館,讓別人看我鐘家的笑話,還要罵我們家的家教,不想活了!”

“吉安是我帶大的,怎麽,他咋了?”

“不就是看我家吉安一人跟著你們,就想欺負就欺負是吧!”

“人善被人欺,沒想到你個老慫壞得這麽透底!”

這其中夾雜著信佛人的“阿彌陀佛”,真可謂是不倫不類。藺吉安看他二姐給他出氣,突然就覺得沒那麽難過了,招呼鐘喜拉架。

這些年跟著周家,他不像是周家的女婿,只是個家裏的幫工,臟活,累活,都是他幹,他沒怨言。他是個男人,就應該在外面掙錢,給媳婦花,給媳婦買好看的衣裳,買最貴的胭脂。兒子也是他一直在管,周小安甩手掌櫃只會伸手要錢。

不過他覺得沒啥,媳婦給他生了個兒子,他就該好好伺候著。可從哪天起,事情就變成這樣的呢?

不過現在回來了,這裏有他老娘,有姐,有弟,他突然就不想回去了。

鐘彩蓮還在那壓著打,“看看吉安腳上穿的鞋,都爛了,你們父女穿的什麽,不要臉的東西!”

聽見這句話的藺吉安又要掉眼淚了。他沒想到就這麽混亂,他二姐都看見他的鞋了。在鞋裏的腳趾難堪地屈了屈,“好了,姐,好了,別打了。”

鐘喜也幫忙將鐘彩蓮往起拉。

站在邊上的何曉梅卻突然出了聲,“寧遠,”原本對血腥味敏感的寧遠小跑過來,肅著張臉一眼都沒有亂看。

“東家。”

“找大夫,快!”

那周小安裙下出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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