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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若夢休眨眼,機遇就在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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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若夢休眨眼,機遇就在一瞬間

那個女子看起來年齡不大,三十歲左右,相貌平平,穿著很簡單的蒼青色麻衣。可走路步子邁得很大,也很快,幾步就站在鐘桂蓮跟前。

“掌櫃的,我剛才聽見我的名字了。”聲音微微偏大,細聽還有幾絲顫抖。

此人微微駝背,步子雖然大,可臉上神情緊張畏縮,走到鐘桂蓮面前時手搓得更厲害了。

“你是幾號?”鐘桂蓮溫和問道。每一個人交的自己作品是帶有編號的,就是為了防止冒充。可她也心下疑惑,畢竟她剛剛整理那些被留下人的記錄時看到了一個女人,二十五歲,有一個七歲的女娃。

在鐘桂蓮想象中,能被留下來的人應該是原本就有手藝的,這吃手藝飯的人總是坦坦蕩蕩,和這位眼前略顯局促,面帶討好的婦人完全不同。

“二十五號。”說完面帶希冀地看著鐘桂蓮。

鐘桂蓮一聽編號對上了,也沒有繼續打量,站在桌後著手將書契翻出來放在劉娟眼前。“你先坐下,叫劉娟是吧?”

“誒,誒。”劉娟在看到屬於自己的書契後,終於松了口氣,這會兒歡歡喜喜地坐了下來。其實她今天過來就是碰碰運氣,畢竟她那天是現場看別的手藝人做現場學的。

說來真是命。她一個女人在那天路過鐘家鋪子的時候問了句,原來是招工,厚著臉皮就排了隊。

前面都是男人,看到她排隊都在笑話,“你一個女人有什麽手藝,趕緊回去吧。”

她本就心緒,想直接走掉,畢竟從未見女人打鐵,這也算默認的屬於男人的事。可她看了眼坐在桌前的鐘百酒,突然就鼓起勇氣說,“要是掌櫃說不要女人我再走。”

雕完木頭回家做飯就有點後悔。你說她犟什麽犟,非得要去打鐵。可那個東家給的銀錢多,她想要掙錢。

她男人是外頭來的,會點木匠活,往日裏都是靠男人養家糊口。她平日裏接接漿洗衣裳的活兒。沒有公婆幫襯,兩口子日子過得有點艱難,可也是能過去的。但今年年初她男人一場急病突然就走了。

她男人留了些錢,可坐吃山空的道理她還是懂的。辦了喪事,她成了寡婦。原本靠漿洗衣裳掙的錢也就是勉勉強強糊口。

日子能過嗎?能過。可一天吃糠咽菜也是過,吃酒喝肉也是過。可女兒還小,要營養,她也想給女兒穿好些,吃好些。她也去了其他招工的地方,不過工錢低。原本想著就算鐘家不要她,也沒事,她多幹幾份活,還能餓死他們娘倆不成。

如今看著眼前的書契,還是有點恍惚。她也不識幾個字,只會寫自己的名字。

“掌櫃的,我,我不識字。”劉娟有點不好意思,還帶點忐忑的自卑。站在她前面的掌櫃和那天問話的少女帶著相似的氣質,和路上有時候碰到的讀書人一樣的感覺。

鐘桂蓮尺度拿捏很好,沒有過分親近,也沒有顯得冷淡。“嗯,那我跟你講講。月錢八百文,保證最低工作量,超出的每件十文。大月休三日,小月休兩日。”

看著後面站著聽的那些人,鐘桂蓮又揚聲道:“我們店呢,年底會根據各位的上工表現,選出十名優秀員工,每人獎勵五兩銀錢。”

“當然了,還會有各種獎品,第一名和第十名的自然不同。”

這些即將和鐘家簽書契的工人原本就知道鐘家會給年終獎,可沒想到會是闊氣的五兩。要知道現在的年景,勒緊褲腰帶,三兩銀子可以用一年。要按現在豬肉價來算的話,能買二百五十斤左右的肉。

聽了這獎金,眾人眼冒星光,明顯,鐘桂蓮的大餅畫成了。

見此,鐘桂蓮繼續畫餅,這次是升職餅。“等到你們前面的師父將你們帶出來,自己能夠獨當一面,職位會上升,月錢也會漲。”

很好,看著各位躊躇滿志的眼神,鐘桂蓮滿意了。

劉娟聽了更是堅定,拿了筆,簽了名就給後面的各位同事騰位置。

等到眾人都簽完書契,站在鋪子的時候,鐘桂蓮發話了。

見眾人靜靜看著她,她笑了下,“大家稍安勿躁,今日鐘家其他人在城外莊子裏,所以今日由我來辦此事。首先恭喜各位,諸位都是我們東家選出來的優秀人才,不分高低,不分男女,以後你們會是一起攜手共進的戰友,是我們鐘家重要的夥伴。”

說到這兒,特意停了下。 “我們鐘家絕對不會虧待任何一個人,當然想必大家也知道,我們是做新型農具的,這中間自然會有些新手藝要學習,需要你們保密。”

“剛剛你們簽的書契中也有關於咱們這個手藝保密的條例,如若有人洩露,我們自是能夠將你告到衙門。”

站在眾人面前訓話的鐘桂蓮沒有了那副好說話的樣子,眉宇間凜冽,氣質早就變了。

寧遠站在最前面,看著鐘桂蓮,內心感嘆:這鐘家女的,不管出嫁與否,都不可小看啊。

鐘桂蓮環視了一圈,變回那副溫和的樣子,“大家先回家收拾收拾,等到未時一刻,在城門口集合,由何乾,”指指站在她旁邊的男孩,“帶你們上莊子。等過去後自然會有人來帶你們。”

“最後,再次恭喜各位,也希望我們大家合作愉快!”

說完就回到原來站著的桌子後面。

“謝謝掌櫃的!”

“謝謝掌櫃的!”

眾人道謝,轉身都快快走了,準備趕緊回家拾掇拾掇。“掌櫃的,走了,要下雨了,我先將外面東西搬進來。”寧遠瞧了眼天色,跟鐘桂蓮交代一句,就去搬外面放著的貨物。

鐘桂蓮也聽到雷聲,立刻想到那幾個孩子。

“呀,不知道這幾個孩子下山沒?也沒帶傘,要是澆到雨裏可怎麽辦?”這麽說了沒幾句,大雨傾盆而下,她站在屋檐下心焦不已,來回踱步,在心裏埋怨自己不知道給幾個孩子帶傘,可也只能幹著急。

“三姑母,要不我去看看。”何乾跟著百酒叫人。看著大雨,他也有些擔憂。百酒的身體他知道,不抗造。就別說百酒了,這麽大雨,一個後生淋一頓也夠嗆。更別說那是三個女孩了。

“別,你這幾日忙累,好不容易休息一晚,要是等會兒淋了雨染了風寒,我怎麽交代。”鐘桂蓮是想,自家孩子是孩子,那何乾也和百酒一般大,也是個半大孩子,怎麽別人孩子不是孩子?可別這個又病倒,所以沒讓何乾去找。

寧遠看了眼鐘桂蓮,幹脆利落地從旁邊曹大勇借了鬥笠,“掌櫃的,我去看看。”他習武,還是個成年男人,比一個小屁孩出去找人靠譜些。

鐘桂蓮略一猶豫,“行,你快快去一趟,傘也拿上。”折身進屋拿了兩把傘。“鋪子裏怎麽就只有兩把傘。”鐘桂蓮心急,去了隔壁馮家鋪子。“姐,我是百酒姑姑,這孩子今日上山了,沒帶傘我想著來你這借把。”

馮嬸子一聽,“趕緊拿上,就在門口。”手指一指,鐘桂蓮道了謝,“等會兒就還回來,謝謝姐。”

說完趕緊拿給寧遠,“你也別勉強,快快看一趟。”

寧遠拿著傘也匆忙往外走。

鐘桂蓮在鋪子待不住,一直站在門口,隔著雨幕,其實看不太清楚,可她就是攥著手在外面等。

沒等多久,連一刻鐘都不到,她就看見了寧遠。

大雨未停,街道上一個人都沒有,突然就從前方出現一撥人。

有人手中拿傘,可已經渾身濕透。穿著最簡單的粗衣麻布,也已經沾在身上,沒打傘的人,頂著自己的包袱,身上背著的棉被應該由於雨淋變重,佝僂著背。

寧遠渾身早都濕透了,頭上戴的鬥笠根本沒起作用,臉也濕透了,推著一架車。車架上是一個婦人,旁邊有個小子也沒打傘,幫著她爹推車。

在前面的那人,正是吳洪。

收到消息,他細細想想,就開始收拾家當。等到晚上躺到炕上,他想張口,可有點難堪。因為他想要帶自己的媳婦孩子一起走,去投奔鐘喜,他怕媳婦瞧不起他,也怕媳婦不好意思。

“媳婦,你這腿就這麽在家不是辦法,咱們要不往外走走。”吳洪對著媳婦說。

“我覺得行。”他媳婦笑著瞧他。

一看自己媳婦這個樣子,心裏一松,“哼,家裏有幾個銅板,我說走就走。”

“我知道,那天看見鐘喜你高興,也難受。高興自己兄弟終於混出頭了,也難過自己。可都怪我,我是個命苦的,拖累了你。”說著牽過吳洪的手,“可當家的,這次鐘喜既然叫你了,那是人家心善,也是人家想拉拔咱們一把。咱們都到這一步了,面子什麽的就別顧了。我呢,厚著臉皮要跟你進縣城,你可不許丟下我。”

所以,他就收拾好了家裏那邊所有事,孤註一擲帶著媳婦孩子來了縣城。兄弟看得起他,願意幫他一把,他順桿上,但也絕不會給兄弟丟臉。

兄弟們陸陸續續都聚齊,拖家帶口的就他一個。

這一路上互相幫忙到了縣城,原本就很忐忑,剛進城就下起大雨,問躲雨的人鐘家農具在哪,人家見他們跟難民樣都不搭話。正失落,寧遠就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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