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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川歸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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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川歸海

鹹陽城,章臺宮。

寒風凜冽,寬闊的宮路兩側堆起來厚厚的積雪。

下了朝的大臣們正在交頭接耳地說著什麽,一向政見不合、在朝上就差大打出手的臣子們,也破天荒地聚在一起,熱火朝天地討論,交流自己的看法。

一向愛看熱鬧的姚賈大人更是不停地在人群裏亂竄,東說一嘴、西聽一耳朵,收集了不少情報。

本來大王醒了是件好事,雖然燕使行刺之事甚為離奇,但畢竟沒有造成什麽嚴重後果。而且那個秦舞陽根本經不住拷打,嚇唬幾下就把所有事情都抖落出來了,正好給了大秦以後討伐燕國的借口。

不過大王不知道抽哪門子風,突然下令讓所有大臣都放假,這個月都不用上朝了。還說什麽要讓士兵們養精蓄銳,都放回家探親;讓百姓休養生息,免了今年的稅,不知道的還以為大秦已經統一天下了呢。

天哪大王,您前陣子還壯志躊躇要滅韓東出,現在天下未定,哪裏是馬放南山、偃武修文的時候啊!

姚賈堅定地認為這是大王迷惑敵人的計策,讓各國都放松警惕,這樣大秦的軍隊才能打他們個出其不意;丞相王綰板著臉說大王一定是被小人迷惑,失了心智,決定從今日起每天來王宮勸諫;李斯一頭霧水,荒謬地想大王會不會是被妖魔附身,旋即搖頭自己否定了自己……

從古至今,放假一直是打工人心之所願。不過美好的事物總是暗藏玄機,就像天上掉的餡餅,撿到的人也要懷疑一下是不是有毒。

此時秦王卻沒有管臣子們的這些小心思,剛醒過來不久,身體還不太舒服,於是心安理得地接受著中郎大人的照顧。

兩人心照不宣地沒有提及任何關於時空秩序的事情,仿佛在另一個時空所經歷的一切都不存在,中郎仍然只是個特殊一點的普通人,那只黑貓也從未開口說話。

“稟報大王,治粟內史求見。”內官小心翼翼地低頭通報,生怕看到什麽不該看的。

“讓他進來吧。”

子方本來在餵他喝藥,趙政不知怎麽諱疾忌醫起來,說什麽也不肯喝,治粟內史這下倒來得正好,解了大王的燃眉之急。

“臣拜見大王。”

“內史所來何事?”

子方本來想放下藥碗就站起來,但被趙政拉著又坐在了王座上。索性他們倆的關系已經眾人皆知,中郎大人也就破罐子破摔沒有反抗,好在內史大人臉上沒有露出什麽奇怪的表情。

“大王,奉命修渠的水工鄭國稱,還需要撥更多錢糧,人力也不夠。”治粟內史猶豫了一下,繼續道:“但鄭國自修渠以來,所耗之巨已經令人瞠目,再這樣下去……”

趙政拿起案臺上的一卷竹簡,看到上面詳列的各項開支,也皺起眉毛:“他花了大秦這麽多錢,修渠之事進行得如何?”

“鄭國稱,修好此渠至少還需要兩年。大王,恕臣直言,韓王派鄭國來大秦修渠,意在疲秦,鄭國未必會盡心完成此事。”

“韓王短視,不知修渠對大秦利在千秋。鄭國主持修渠已有五年之久,若現在放棄,豈不是正中韓王之計。”趙政下令道:“讓他繼續修吧,寡人心中有數。”

“是,大王。”

歷史上關中之地往往以 “千裏沃野”、“天府之國”的形象出現,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是富庶的代名詞。而在此時,關中尚多沼澤鹽堿之地,鄭國受韓王之命來秦游說,欲引涇水東註洛水為渠,用富有肥力的涇水改良土壤,變關中為良田沃野。

這已經是趙政剛繼位時候的事了,修渠之事經過了呂不韋首肯,然後才由他下詔令實施。鄭國修此渠,直接原因還是為了疲秦,讓韓國得以茍延殘喘,記得當時朝中關於此事的爭議也很大。

雖然目的不純,但鄭國的確是一代水利專家,修渠更是利在久遠。即使修渠所耗巨大,比起它能帶來的“萬世之功”,也實在值得。

利在長遠……趙政揉了揉眉心,眼神似乎黯了幾分。

等治粟內史退下,子方還盯著當初鄭國呈上的那副修渠工程的示意圖,似乎在想什麽。

“咳咳。”趙政試圖引起他的註意,果然中郎大人立刻把眼神離開那副圖,擔心道:“怎麽了,身體還是不舒服嗎?”

“沒什麽,就是胸口不太舒服。”

“那大王還不肯喝藥?”子方端起藥碗試了試溫度,皺眉道:“有點涼了,讓太醫再煎一副吧。”

“不喝了怎麽樣,中郎待在寡人身邊,寡人自然會好的。”

“……不行,大王不要胡鬧了。”

趙政醒來之後莫名黏人,一刻都不願意離開他,那個成熟穩重的大王好像消失了一般,子方都要懷疑是不是小黑對大王做了什麽。

小黑這家夥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子方腦子一轉,突然建議道:“阿政,我們去看看鄭國修的渠怎麽樣?”

趙政一臉困惑:“你不會是想自己去修吧,要寡人把鄭國趕回去嗎?”

那後世聞名的鄭國渠豈不是要改名……子方搖了搖頭:“我未必有鄭國做得好,就是想去看看。”

“好吧,那我叫人準備車馬。”

“那太慢了,我有個主意。”子方摸出懷中的玉璽,直接就要往案臺上砸,果然那只黑貓又跳了出來,怒聲道:“你又想幹什麽,不會想變卦吧?”

“不,我只是想讓你出來而已。”

“……本法則是你召之即來的嗎?”小黑亮了一下爪子,跳在竹簡堆上,居高臨下地說:“找我什麽事,總不能是想我了吧。”

“我想和阿政去看鄭國渠,我想想……你把我們送到渠首的瓠口去吧。”

“你把本法則當成什麽了?空間傳輸器嗎?”

子方隨意拋接著那塊玉璽,繼續道:“我們都答應你的要求了,法則大人,您也滿足一下我們最後的願望吧。”

小黑哼了一聲:“算了,這是最後一次。”

“等一下,你看看阿政身體還好嗎?太醫雖然說沒有問題,不過古人的醫術肯定還是有些不足……”子方上手揉了揉秦王的臉,憂慮道:“你看大王臉都蒼白了一些,不會有什麽後遺癥吧?”

趙政:“……”

法則莫名被秀了一臉,嫌棄道:“你的大王好著吶,你們還去不去啊?”

“去,咱們走吧。”

小黑揮了一下爪,王座上的兩人瞬間消失,出現在了鄭國渠的瓠口。全渠還未修好,不能開渠放水,現在只能看到勞工挖渠留下的痕跡。

鄭國借用此地西北略高、東南略低的地形,自西向東修建長達三百裏的水渠,引涇水註入洛水,以灌溉關中平原的千裏土地。

趙政雖然是下令修渠的人,自己倒還沒來看過。

“這裏光禿禿的,就一條河和幾棵樹,有什麽好看的?”小黑不屑地看向底下流動的清澈河水:“要是想看河,不如去熱帶雨林看亞馬孫河,這點水算什麽。”

冬日裏寒風蕭瑟,站在一個略荒涼的小山包上,看著水位不深的涇水緩緩而過,秦王倒是有些感慨。

涇水是渭水的支流,二者合流後又註入黃河,其流域也是大秦的腹地所在,萬民仰之以生息。

涇渭合流……

“法則,為什麽支流就一定要消失呢?”趙政沒有管它口中的陌生名詞,轉而問道:“涇水註入渭水,渭水又註入黃河,也並無不妥。古來九州大地都從不止一條河流,吳越之地更是水系密布,但華夏文明也從未因此而崩潰。”

玄衣颯颯,少年君王音色清冽如水:“我想子方也是這麽想的,所以才讓你帶我們來這裏。”

小黑搖了搖頭,舉爪解釋道:“我說的時空分支和地理上的河流分支不是一回事,那只是一個比喻。”

“百川歸海,這些河流有一個最終的歸所——大海。但時空之河一直向前流動,沒有一個大海、甚至沒有一個大湖可以容納下這麽多的支流,這些支流會把主幹擠爆的。”

“那麽,如果讓這些支流不再和主幹匯合呢?”子方撿來一根樹枝,彎腰在地上畫起來:“如果時空分支形成之後,不再和主幹匯合,而是流到其他地方,那樣主幹不就和支流完全分離了嗎?支流也不會再影響主流。”

就像一個扇子,扇骨有共同的起點,但是分散到各處,互相不會影響。

黑貓沈默了片刻,反駁道:“這只是有理論上的可行性,但我的力量無法打破時空之間的連接。”

撐著讓那些時空分支不影響主時空,就已經耗費了法則的大部分力量。但現在,似乎主時空也開始受到分支的影響了。

“我有一個想法。”子方沈吟道:“解鈴還須系鈴人。探險者之所以能夠創造新的時空,歸根結底是因為時空穿梭器的發明。”

“如果,把時空穿梭器毀掉呢?不會再出現新的時空分支,而且,已經出現的時空分支,也不會再流向主幹。”

讓時空支流成為真正的平行時空,不再與原來的時空交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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