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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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訣別

張璨罵罵咧咧地繼續寫,突然聽見什麽咕嚕響了一下,他轉頭看向崔玨:“喲,先生這是餓了?”

“不用你管,繼續寫。”崔玨尷尬地咳了一聲,擺出嚴肅的樣子。

上次進食還是昨天晚上,今天又和這家夥打了一場,身體消耗太大,現在實屬正常。

小機靈鬼張璨一下子湊到他身邊,從懷裏拿出一塊餅,驕矜地遞給他:“吃飯也是大事,先生不必客氣,就算本將軍交的學費了。”

“你身上都裝著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崔玨懷疑地看著他,裝著書裝著幹糧,就是不裝玉璽,這家夥的思路總是異於常人,他猶豫一下,還是接了過來:“古時候的學費可是十塊臘肉,你這是什麽東西。”

“你都把本將軍的糧草燒了,還敢跟我說什麽臘肉?再加上一年來供你吃供你喝,你還得倒貼我錢呢。”

崔玨無語,把那塊餅分成兩塊,分給他一塊大一些的:“要是能出去,我倒貼你十倍都行。”

那胡餅上還沾了一些草屑,不知道從哪兒蹭到的,崔玨嫌棄地撕掉了外面的一層,細嚼慢咽地吃起來。

“浪費糧食。”張璨看不慣地評價了一句,繼續啃餅:“先生不愧是貴族子弟,不知道民間疾苦,有的吃還不知道珍惜。”

雨滴順著殘石碎瓦的縫隙流下來,很快地上的字跡就模糊不清。

“他娘的,怎麽還下雨了?”張璨沖著上面罵了一句,迅速把餅啃完,往旁邊躲了躲。

崔玨被他擠得渾身不舒坦,冷嘲道:“你穿著盔甲,怕什麽雨啊?”

“本將軍不喜歡被淋濕,不行嗎?”

“那我跟你換,為師給徒兒遮風擋雨。”崔玨陰陽怪氣了一句,和他換了位置,坐著慢慢吃餅。

雨水越積越多,原本寫字的地方積起了一個小水坑。張璨猶豫了一下,怕被雨打濕,把小冊子重新塞到懷裏。

“看來今天那剩下的幾個字是學不成了,將軍以後另找賢才吧。”崔玨吃完了餅,手上還殘存著碎屑,伸出手接著雨滴,想要用雨水沖幹凈。

他繼續道:“咱們出去就是敵人了,以後你走你的陽關路,我過我的獨木橋。”

張璨盤坐著聽雨,聞言不屑道:“本將軍身邊不缺你一個,回頭就把你的書都燒了。”

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他崔玨一個讀書人,那個壽春城的叛徒不是想代替崔玨來著?自己要是想找,多的是大把的人送上門來。

崔玨突然湊上前去盯著他,看得張璨直發毛:“怎麽,你還想讓本將軍把那幾本書原樣還給你嗎?”

“咱們算一下舊賬。”崔玨抽風了一樣把他摁住,在張璨驚愕的目光中直接親吻上去——與其說是親,不如說是咬,小崔先生把他的嘴角都咬出了血,報覆一般撬開他的牙關,與他唇舌糾纏起來。

平時看著文弱的書生此時卻占據了完全的主動權,壓著人狠命地親,張璨完全沒料到他會突然來這麽一出,想推開他,卻被牢牢桎梏著無法動彈。

等到外面的雨聲都停了,崔玨才放開他,臉上一派冷淡的樣子:“好了,昨天的事也扯平了,咱們的師徒情分到此為止,以後各不相幹。”

張璨本來喘著氣說不了話,聽聞此言楞了幾秒,突然破口大罵:“你他娘的有病吧!”

見鬼的漢人,果然都陰險狡詐,詭計多端。

他站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咬牙切齒地說:“我就知道你對本將軍心懷不軌,是不是肖想本將軍很久了?”

“隨你怎麽說。”崔玨背過身,仰頭從縫裏看向外面昏黑的天色,悠悠道:“我家裏有的是書,那幾本你想燒就燒吧。”

張璨憋著火氣,提腿想踹上周圍的斷壁,崔玨突然開口:“聽,上面好像有聲音。”小將軍想停下來,不想腳下一滑,腦袋直接撞了上去,發出沈悶的響聲。

“怎麽了?”崔玨轉頭去看,還以為他是因為剛才的事情過不去,疑惑地覺得對方不至於去撞墻,小心問道:“你還好吧?”

張璨揉著額頭,大罵了幾句臟話,今天真是諸事不順,連塊墻都要和他作對,真是氣死了。

“咳咳,大丈夫不拘於小節,將軍心胸要寬闊一些。”崔玨冰涼的手指撫摸著他被撞傷的額頭,寬慰道:“可能會疼一陣子,回去敷點草藥吧。”

張璨不自在地拿開他的手,眼睛看向上方:“你不是說上面有聲音嗎,我怎麽沒聽到?不對,好像確實有聲音。”

兩人合力往上推,果然又聽到一個聲音喊:“有人在下面嗎?”

“有,我們被困住下面!”

上面那個人不知道有什麽神力,不過一刻鐘就把斷墻上的碎磚瓦全移了開,那人從上面使力,他們兩人從下面往上推,終於把那塊最大的土墻推了開,此時深藍的天幕上已經能看到朦朧的月亮。

“原來是子方兄和子政兄,多謝二位!”

崔玨看見是他們,臉上驚訝了一下,還是鄭重地道了謝。

張璨眉頭一皺:“那兩個迷路的小兵,他們是你的人?”

“二位沒事就好,我們還有事情,先告辭了。”子方不欲多說,還禮就要告辭。

“等等!”崔玨上前拉住他,小聲道:“你們找到那個東西了嗎?”

趙政搖了搖頭,瞥了一眼張璨:“張將軍不是就在那兒,你去問他吧。”

“崔玨,你背著我又幹了什麽?”張璨逮著崔玨質問,兩個人糾纏起來的功夫,子方和趙政就走遠了。

“那兩個人呢?”崔玨氣急敗壞,“都怪你,他們都跑了!”

“兩個小兵而已,你急什麽?”

“你……朽木不可雕也,跟你說不通,我得去找他們。”

“壽春城就這麽大,帶兵找就是了。”張璨看了看四周,似乎是想找自己的士兵,但沒見到什麽人影,他背過身往前走,高聲道:“本將軍就不陪你玩了。崔叔和,改日再戰吧。”

不知道今天崔遠把他引到了什麽鬼地方,先回兵營再說吧,現在當務之急是重整兵力。小小的壽春城,他早晚要拿下。

崔玨往相反的方向走,想要尋覓子方和子政的蹤跡,可心裏卻隱隱覺得,那兩個人他可能再也見不到了。

“準備好回去了吧。”小黑突然冒出來,站在斷開的樹幹上,目光看向趙政:“大王,你還撐得住嗎?”

“什麽意思?”子方看向趙政,又看著它:“你對阿政做了什麽?”

“哦,你居然還不知道嗎,看來秦王還挺能忍的。”小黑嘖了一聲,提醒道:“他不是這個時空的人,在這裏身體不適應很正常。你的芯片也一直在損耗吧,讓我瞧瞧,你這芯片的耗損程度也有35%了,你自己難道不知道嗎?”

趙政臉色蒼白,臉上倒是沒有什麽波瀾:“不必多說了,快把我們送回去吧。”

“如您所願。”小黑聲音才落下,趙政突然昏倒過去,子方趕忙扶住他,焦急地問道:“怎麽會這樣?他怎麽了?”

“凡人的身體就是脆弱。”小黑搖搖頭,“送回去休養兩天就好了,中郎大人,咱們走吧。”

匆匆忙忙,就像來到這裏一樣,白光一閃,兩人一貓瞬間不見蹤影。

晚風拂過,周圍又變成空蕩蕩的樣子,剛才被小黑踩著的樹幹徹底斷裂,露出了齜牙咧嘴的醜陋截面。

章臺宮內,朝臣們不可置信地看著大王在一瞬間突然昏倒下去,身上還換上了奇怪的衣服。原本的那個刺客突然不見人影,而大王身邊的那位中郎大人卻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還把大王抱在懷裏,身上穿著和大王一樣的奇裝異服。

姚賈揉了揉眼睛,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確定自己沒在做夢才放開嗓子大喊:“大王!”

其他朝臣也差不多反應,宮殿裏一片吵鬧聲,秦舞陽更是一臉懵,眼睜睜看著荊軻先生不見了人影。

中郎大人單手把一柄彎刀插進了身前的案臺,典雅華貴的黑木案臺驟然從中間裂開,他冷喝道:“都別吵!”

朝臣們瞬間噤聲不言,子方向殿內望去:“夏無且呢?快過來給大王診脈!”

“小人在!”被點到名的小太醫顛顛地跑上去,跪在王座前把脈,小心翼翼道:“大王沒有大礙,只是脈象虛弱了些,調理兩日即可。”

朝臣們都松了一口氣,大王好歹是沒事,那一切都好說。

“燕使借送禮之名行刺,驚嚇大王,破壞兩國邦交,罪無可恕。”子方下令道:“來人,把他抓起來,等候大王處置。”

秦舞陽做夢一樣背上了荊軻的鍋,一個人頂了兩個人的罪,臉上一片愕然,連反抗都忘了,殿外的侍衛很快進來把他押了下去。

子方看向殿內的朝臣:“大王需要休息,諸位都散了吧。”

丞相王綰張著嘴還想說什麽,以李斯和姚賈為代表的一些朝臣已經附和著告退。姚賈瞅了王丞相一眼,心想丞相大人還是沒有眼力見,大王把這位中郎寶貝得不得了,就差封為王後了,只要大王沒事,聽中郎大人的不就是了。

李斯面色凝重,不知道在想什麽,跟他並肩而行的萬質問道:“廷尉大人,剛才您也看見了吧,大王怎麽就……”

“此事甚古怪,但既然太醫都說大王無事,那一切都等大王醒來再說吧。”

“您說的是。”萬質回頭看了一眼,疑惑道:“我總覺得中郎大人變了不少,您看呢?”

子方當初大鬧稷下學宮,他們都親眼見證過,只覺得這是個行事風格頗為大膽的奇人,後來得知他和大王關系匪淺,雖然有些驚訝,但又隱隱覺得本該如此。

萬質與這位中郎交往不深,印象裏這位中郎一貫溫和,今天卻突然疾言厲色起來,看著像經歷了什麽大事一般。

“哪有人能一成不變呢,況且中郎本就非平常人。不過,這事我們還是不要妄議了。”

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估計也只有大王和中郎兩個人知道,而中郎的態度多半也就是大王的態度。如果中郎說今日來刺殺的燕使只有秦舞陽一個,那他們也只能這麽以為。

如果把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地記錄到史書裏,估計會被後人認為是附會鬼神之說,但它又的確在眼前發生了。

李斯搖了搖頭,繼續走下臺階,嘆氣道:“只希望大王能早些醒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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