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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軻刺秦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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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軻刺秦王

鹹陽宮似乎從未如此肅穆和威嚴,連路過的飛鳥都不敢在那翹起的屋檐上逗留。

今天早上去見燕丹的時候,這小子已經準備好了隨時跑路,話裏還有些責怪他來得太晚的意思。

燕丹估計是和那幫游俠混久了,總是想賭一把大的,然後可以一勞永逸。如果刺殺之事成功,鹹陽必然陷入混亂,他可以趁機逃跑;而如果失敗,秦王也早晚會查到他頭上,現在回國還可以保全性命。

但畢竟事情還沒辦完,燕丹現在也不好意思跟他說什麽重話,甚至還像模像樣地說了一番煽人淚下的臨別贈言。

或許是因為自己在這段歷史中屬於假冒偽劣產品,子方並沒有“漸離擊悲築,宋意唱高聲”的隆重待遇,倒是燕丹想嚎一嗓子,來個悲壯的引吭高歌,不過被他斷然拒絕了。

就這樣平平靜靜的出發挺好,往往儀式越悲壯,下場越淒慘。

進入宮門,一路走到章臺宮,腳下的每一塊磚都如此熟悉,每挪動一次腳步都像是一次告別。

以前從未註意到這臺階原來這麽高。子方穿著燕國使臣的裝束,手裏捧著一個木函,裏面封存的就是秦之逃將樊於期的人頭。

雖然想起來有些瘆人,但畢竟被木函封存了起來,視覺上的沖擊倒不是那麽明顯。更重要的是,小黑這個倒黴玩意還正大光明地趴在那木函上面,還趾高氣揚地對他指指點點。

子方冷著臉,用口型對它說:“你快下來。”

“我昨天可是幫了你大忙,很花力氣的,中郎大人不應該報答我一下嗎?”

你其實就是懶得動吧。子方腹誹了幾句,繼續威脅:“那別怪我不小心把你摔下去。”

小黑十分不情願地跳上子方的肩膀,在他警告的視線下又不得不回到地上,十分不滿地抓著地面。

居然被區區一個仿生人脅迫,真是貓生大恥。小黑哼了一聲,不過這家夥以後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身後那個看起來強壯蠻橫的少年面露不虞,粗聲道:“荊軻先生,咱們還走不走?再磨蹭太陽都下山了。”

還是年輕,性子太急了。子方看了秦舞陽一眼,擺出高冷的樣子:“走吧。”

秦王朝服肅冠,整備儀仗,坐在章臺宮正中的王座上接見燕國使者。

大概是為了展示大秦的大國氣度,這接見儀式顯得十分隆重,朝臣們侍立左右,皆穿著嚴整,不敢有絲毫馬虎。殿外分列的玄甲侍衛也神色肅穆,威勢浩然。

終於還是到了這一天。

子方強迫自己不去想別的,微低頭,手捧木函緩步上前。

在走完臺階、快要進到殿內時,身後的秦舞陽突然哆嗦了一下,好像被什麽東西嚇到一樣,差點一個手滑把地圖給抖掉。

子方回頭看了他一眼,隨即照著劇本,微笑著向殿內的秦王和大臣們解釋:“他是來自北方荒蠻之地的化外之人,未曾領教過大秦君王的氣度,故而有失禮節,還請大王海涵。”

他自己也是今早才第一次看到秦舞陽。

當時燕丹高興地介紹這位壯士如何勇猛,十幾歲就敢殺人。秦舞陽還很不屑地對看起來沒有自己高大威猛的“荊軻先生”表示懷疑:“太子不如讓我一個人去,我保證幫您把秦王給殺了。”

不過燕丹這些年還算沒有白混,委婉地拒絕了秦舞陽的建議,只是讓他幫忙捧著地圖。

好在地圖沒掉在地上,不然要是藏在裏面的匕首露了出來,那可真是有樂子看了。

少年勇士秦舞陽哆哆嗦嗦捧著地圖,勉強保持住鎮定。

這都是計劃之內的事,馬上就要到最精彩的環節了。

戲曲多次重演,大家喜聞樂見,那是史書上英雄的悲歌,但他以前從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成為那個悲劇的主角。

或許是捧這木函太久了,子方手心微微出汗,甚至心跳也雜亂和急促起來。

秦王一如往常,身姿英挺,散發著獨屬於王者的威勢,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施恩一般俯瞰著王座下密密麻麻的臣子。

子方不敢擡頭看他,除了禮儀要求,更擔心自己和他對視的那一瞬間,就會控制不住情緒,甚至不顧一切地告訴對方真相。

然而,他似乎感覺到了秦王盯著自己看的銳利目光,來自王座上的聲音陌生又熟悉,每一個音節都像擊打在心臟上:“無妨,燕使上前吧。”

子方並未因此就松了一口氣,攥著木函的指節甚至有些發白。他繼續上前,走至王座之前站定,行禮道:“臣燕使荊軻,奉大王之命,將樊於期之頭顱與大燕督亢之地圖獻與秦王,願秦王邦國永固,兩國永結盟好。”

“善。”秦王惜字如金地回應,忽然又冷不丁問了一句:“燕使是哪裏人?”

“臣本為衛國人,得太子燕丹禮遇,遂為燕臣。”

聽好了,你一定要記得是燕丹啊!雖然他在趙國時和你是朋友,但現在時勢不同,不能放過這小子。子方心裏嘆氣,不知道阿政會不會因此憤怒甚至悲傷,如果小時候和他一起長大的那個人是自己就好了。

“大秦朝堂海納百川,寡人亦有求賢之意,不知燕使意下如何?”

不不不,大王你拿錯劇本了吧?

在場的朝臣們都沒想到,自家大王會在這種場合如此光明正大地挖墻腳,底下也竊竊私語起來。

連秦舞陽都似乎恢覆了勇氣,手也不抖了,疑惑地看向這位“荊軻”先生。

“大王說笑了,臣身為燕使,深受國家重托,在其位而謀其職,不敢別做他想。”子方竭力把那木函再舉高一點,希望能擋住秦王看過來的視線。

“哈哈,燕使果然是忠義之士,既然如此,寡人也不便強求。”秦王似不在意般笑了笑,下令道:“將燕王之禮呈上來吧。”

或許只是個無傷大雅的小插曲。然而子方無端覺得脊背發寒,上前將秦舞陽所持地圖與自己手中的木函一並奉上。

那地圖呈卷軸狀,被擺在案臺中央,這是令野心家覬覦的土地,內裏卻暗藏殺機。

“請大王容許,讓臣為您展開此圖。”子方仍舊低著頭,雙手按住卷軸的兩端,正欲展開時,秦王卻突然開口:“燕使上前一些吧,離這麽遠,寡人看不清楚。”

子方咬咬牙,稍微湊近了一點,這個距離,只要一擡眼就能看到秦王冕旒下的面容,可是他仍然低垂著頭,緩緩展開那地圖,心跳重如擂鼓。

那把泛著寒光、淬了毒的匕首終於顯現出鋒芒,得見天日的那一瞬間就成為了全場註目的焦點。

趙政目光沈沈,意味不明地盯著他,臉上毫無懼色。倒是身邊服侍的內官一下子就變了臉色,尖著嗓子大喊:“有刺客!保護大王!”

小黑湛藍的眼睛漠然地註視著眼前的一切,看向拿起匕首的子方。

朝臣們亂作一團,幾個膽大的想上去勤王。然而他們不能佩戴武器進殿,而且刺客離大王一步之遙,大王還跟嚇傻了一樣動都不動。

整件事幾乎就發生在那一瞬間。

然而,沒來得及有大臣驚呼那句有名的“王負劍”,沒來得及讓那位叫夏無且的太醫扔出自己的藥囊,更沒來得及出現那幕經典的“秦王繞柱走”,那個膽大包天、肆意妄為的刺客,閉上眼睛,平靜地把匕首對準了自己的胸膛。

讓一切都結束吧。

即使我知道我的生命不屬於自己,我還是想自私地決定自己的死亡,如果一切能夠因此恢覆如初,或許也算是上天的憐憫了。

冰冷的寒鐵上湧出了濃稠的鮮血,滴在他的衣服上,然而他沒有感受到疼痛。

“大王!”子方猛地睜開眼睛,卻發現趙政的手正抓著那把匕首,本來白凈的手上沾滿了刺目的鮮血。秦王漆黑的眼眸緊緊盯著自己,聲音低沈而冷冽:“中郎這是想幹什麽,真的想讓我當獨夫寡人不成?”

嘭地一聲,鋒利的匕首砸到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趙政用受傷的那只手猛地把子方拽向前,逼著他看向自己。

“怎麽,中郎也終於要離我而去了嗎?我告訴你,想都不要想。”

驚駭之際,小黑突然跳上子方的肩膀,開口道:“唉,何必呢,一個兩個都要壞我的事,乖乖聽話不好嗎?非要把事情搞得這麽麻煩。”

趙政疑惑地看向這只怪貓,然而沒等他反應過來,眼前的場景突然盡數消失,片刻黑暗之後,刺目的陽光湧入,兩人一貓齊齊摔在了一處陌生的草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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