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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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福
許鈺水性還是很好的，跳入水中後，就在宋祁安的帶領下朝一塊兒礁石游去。
兩人爬了上去，躺在那兒呼吸新鮮空氣。
“我們怎麽回去？”
許鈺突然問了一個當下最值得思考的問題。
宋祁安豎起食指，往右邊一指道:“噓，往那邊看。”
許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一艘游艇朝這邊駛來。
段梵生靠在甲板欄桿上，“你們好啊～”
好的，一如既往的魔性。
宋祁安站起來，把手遞給許鈺，雖然許鈺不怎麽想接，但最終還是把手放了上去。
海水把紅裙染成了深紅色，他的頭發也濕噠噠地散了下來。
兩人被段梵生帶上了岸，宋祁安把U盤遞給段梵生。
“幸好這U盤沒進水。”
段梵生接過，早就習慣了被宋祁安使喚幹活的日子。
“那你們等會兒要幹什麽？”
許鈺把黑色皮筋取了下來，咬在唇上，雙手向後擰了擰還在滴水的長發。
聽見段梵生在問話，擡起頭露出還有滴水珠的睫毛和漂亮的眼睛。
“嘶……”
段梵生突然覺得後背發涼，轉過身果然宋祁安正冷眼看著自己。
“懂了，把你倆送回家。”段梵生舉起手投降，然後打電話叫車來送人。
“那我先走了，畢竟破譯U盤可不是個簡單的活兒啊!”
段梵生幫他們處理好，然後就揮揮手離開了。
許鈺把頭發重新捆好，盛文欣的化妝品防水，所以妝還牢牢在許鈺臉上。
宋祁安看了眼他濕漉漉的樣子，像極了落水的小貓。
段梵生的人把他們送回了許鈺的別墅，許鈺快速上樓沖澡。
宋祁安洗完後發現許鈺已經離開了。
他去問盛文欣:“你哥呢？怎麽這麽快就出門了。”
盛文欣正吃著薯片看電視呢，突然被打擾就仰起頭朝宋祁安喊道:
“我哥剛剛接了個電話就去公司啦，讓我告訴你晚餐咱們自己解決!”
宋祁安點頭，然後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盛文欣百思不得其解地撓撓頭，但更享受一個人無拘無束的時間，便重新拿了包薯片繼續追劇了。
宋祁安打了個車去了許鈺公司。
許鈺被助理的電話叫到公司，然後洗完澡就趕了過來。
助理在樓下急得轉圈圈，他快急死了，看見許鈺的瞬間像是看見了救星。
“許總，宋符丞帶著人不由分說地闖進了公司，還打傷了阻攔的保安和員工，現在在會議室等著您。”
許鈺聽了，沒什麽情緒。
“帶我去找他。”
助理不敢有絲毫怠慢，帶著許鈺上樓了。
許鈺趕到會議室門口，一腳踹開了門，“宋符丞，你吃飽了撐的來我公司鬧事？”
宋符丞跟到了自己家一樣，自從U盤被偷，他就徹底放飛自我了。
“許總來啦，來，坐。”
“我們來說說U盤的事兒。”
許鈺沒進去，抱著雙臂說:“你還是留著和調查員和警察說吧。”
宋符丞見許鈺這麽不識擡舉，也不再客氣。
既然自己沒什麽好下場，那就破罐子破摔:
“許總，你知道你媽和你叔被我們的人帶走時說了什麽嗎？”
許鈺眼眸閃動，“你最好實話實說。”
“你媽問，我們是不是要錢，但是我們不要錢，所以把他們打暈了，放進了地下室。”
“就在你去過的那個別墅的地下室。”
“我們每天都回去看望叔叔阿姨，然後用一些小刀，一片一片地割下他們的肉，從小腿開始。”
“你之前看到的視頻，知道為什麽只有半個身子嗎？”宋符丞癲狂地笑了起來，“因為他們下半身的肉都爛啦，為了讓他們有點反應不跟死人一樣。”
“宋原付就用鞭子，一下一下，沾著酒精打在他們身上，叫得多好聽啊～”
宋符丞模仿著宋原付打人時候的動作，絲毫不在意許鈺已經處在暴怒邊緣。
“你真該看看U盤裏的，畢竟裏面可是有當時的高清視頻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符丞笑著，許鈺吼道:“你給我閉嘴! !”
他跑過去，掐著宋符丞的脖子，死死地收緊自己的手。
助理一看老板又情緒失控了，雖然這種情況不是一次兩次了，但他還是心驚了一下。
身後突然走過來一個人，助理還沒反應過來，那個被許鈺帶來過的人拉住了他。
“小嶼，警察來了，放手。”宋祁安拉住了失控的許鈺，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許鈺此時什麽也聽不見，眼裏只有挑釁戲謔的宋符丞，宋符丞還嫌許鈺的火不夠大，繼續說:
“知道宋祁安以前的車禍是誰幹的嗎？”
“是我! !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該慶幸他在乎你，不然本來死的是你! ! !”
宋符丞大笑著，看起來瘋了:“知道他為什麽要割你的腺體嗎？”
“因為自從段家壽宴，你是雙腺體讓在場的人都對你有所覬覦，我們找過你很多次，其他人也想帶走你! !但因為宋祁安! 一次都沒成功!”
“後來啊～他發現我們把手伸到了你媽媽身上，就自願來找我們談條件，我們其中一個條件是什麽你知道嗎!”
“他親手把自己的肉割下來，我們才同意暫時放過你!”
宋符丞還想說，但是宋祁安來的時候帶了警察，警察圍了進來，將宋符丞禁錮住銬上手銬。
許鈺想要殺了他，但是被宋祁安抱住只能看著宋符丞被帶走。
宋符丞消失前，還笑著對許鈺說:
“七年，他被我們折磨了七年! ! !”
“哈哈哈哈哈哈! ! ! ! ! ! ! !”
許鈺沒有了發洩目標，脫力坐到地上，雙眼失神地看著地面。
宋祁安抱著許鈺，拍著他的背安慰道:
“沒事的，他說的是假的，不要信。”
許鈺看向了宋祁安，“你那時手臂的傷，就是自己割的。”
“是嗎？”
宋祁安苦笑，搖頭道:“不是，他真的騙你的。”
許鈺將宋祁安的手從自己身上拍下去，沖宋祁安吼道:
“你才是騙我的! ! !”
“滾! ! !都給我滾! ! !”
許鈺的病又發作，宋祁安將他牢牢抱緊，忍住了許鈺崩潰而到處亂打的手，輕聲哄道:
“沒事的沒事的。”
許鈺頭抵在宋祁安胸口，淚水浸濕了宋祁安的衣服，他情緒不穩:“滾開……我，我是精神病，我要打人!離我遠一點。”
宋祁安把下巴擱在許鈺的頭上，說:“你不是精神病，你只是太痛了。”
“你打人不痛，如果你痛就打我。”
“不哭了，小嶼。”
許鈺抓住宋祁安的衣服，怎麽罵怎麽說都趕不走宋祁安。
助理去把辦公室的藥和熱水拿了過來，然後遞給了宋祁安。
宋祁安把藥餵給許鈺，然後緊緊抱著還在哭的人，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樣，語氣溫柔。
“我們回家好不好？不哭了。”
他一下一下摩挲著許鈺的頭發，心疼地看著這滿頭白發。
許鈺大概是吃了藥漸漸緩了過來，站起身就掙脫宋祁安，一個人磕磕絆絆地出了辦公室。
宋祁安怕他出事，一直隔著安全距離跟在許鈺後面。
許鈺下了電梯就往外面走，宋祁安跟上來。
司機沒有接受到安排，所以公司外的公路上並沒有人等著。
許鈺想過馬路，宋祁安連忙拉住了快要走到路上的人:“現在還是紅燈，等一會兒再走。”
許鈺沒什麽情緒地看著宋祁安，宋祁安心裏泛酸，許鈺這樣讓他手足無措。
綠燈亮起，宋祁安帶著許鈺過，許鈺走到一半突然不動了。
“宋祁安，那次車禍你本來不該推開我的。”
宋祁安一驚，看了眼綠燈還剩多少秒，說也不說地抱起人到馬路對岸。
許鈺被放下來後，就聽見宋祁安訓斥卻又不忍心的語氣:“那你想幹什麽？自己去撞一次，然後還給我嗎？”
許鈺突然笑了，笑得宋祁安心裏難受。
“你想的話，可以啊。”
“不可以，許鈺。”宋祁安把人拉進懷裏抱著，“我說過，本來就是我欠你的。”
許鈺不說話，宋祁安拉著他走路回家。
但許鈺總會在不同時間問出讓宋祁安心揪的問題，所以每次過馬路宋祁安都會格外註重許鈺的情緒。
只要許鈺情緒不對，他就抱著人跑到對岸。
馬上要到家後，宋祁安才漸漸放下心來，讓許鈺好好站在那兒他去打電話讓盛文欣開門。
宋祁安發現這裏有些吵，就往裏走了些。
“餵？”
“小欣，出來開個門，順便把你哥的藥拿出來一下。”
宋祁安看了眼許鈺的情況，雖然沒那麽偏激了，但還是不怎麽對勁。
盛文欣立馬知道哥哥又犯病了，風風火火地準備出來開門。
她打開門，準備和宋祁安一起過去把哥哥帶進家裏。
但下一瞬，許鈺身後一輛車失控地朝他駛過來，速度快得宋祁安和盛文欣只能伸手喊:
“不要! !許鈺，快躲開! !”
許鈺本來在發呆，但是被他倆吼得回過神。
現在躲已經來不及了，他在宋祁安和盛文欣兩人的目睹下，被車的慣性撞到了車窗前。
車窗破碎，玻璃紮進了他的身體，刺得他好痛。
他看見盛文欣哭了出來，他的鼻子一酸，想著:他現在還不可以死，他的妹妹還沒有成年。
許鈺伸出手，想要說什麽，但張嘴卻說不出什麽話。
血腥味彌漫在口腔，他咳了幾聲，血塊被咳了出來。
他沒有失去意識，清醒又直白地感受著身體每一寸傳來的痛。
耳朵像是跳進水裏一樣，聽不清話但是模糊中又能知道有人在說話。
宋祁安把他抱下來，他的頭發又粘上了血，他的臉上也是血。
許鈺想，大概比宋祁安那時還嚴重吧。
開車的人似乎也昏迷了，宋祁安看了一眼，是宋原付。
他摸著許鈺的臉，“打120，快打120。”
“小嶼，理我一下好不好？”
盛文欣手顫抖地撥號碼，然後抽泣著對醫生說:
“天泉路，我哥出車禍了，流了好多血。”
“求你們，快點……快點來救救他。”
宋祁安不知疲倦地釋放安撫信息素，想要減輕許鈺的痛苦，但他忘了——
他們的匹配度只有54%了，不起作用了。
許鈺張著嘴，念叨著什麽。
宋祁安沒哭，抱著他湊近:“你說什麽？再和我說一遍，不要睡。”
“宋祁安，我還給你了……”
許鈺笑著，血順著嘴角的弧度流進了他的耳朵，宋祁安擡手給他擦著血。
“幫我擦擦，好臟……”許鈺指揮著宋祁安，不想要滿身血汙。
因為宋祁安出車禍的時候，太難看了，難看的他心都碎了。
所以他想要幹凈一點，他不想欠宋祁安。
也不想讓宋祁安因為他而心痛。
“我幫你擦，小嶼，醫生來了。”宋祁安笑著，但是許鈺一直看著他的眼睛。
許鈺看見了，宋祁安眼裏是不是有水？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宋祁安哭，之前割他腺體時，許鈺只知道宋祁安哭了，但是沒有看。
宋祁安總是那樣對他賤兮兮的，有時又是溫柔既堅強的，怎麽可能是這樣懦弱的呢？
自己當時是不是也這樣抱著宋祁安哭的？太醜了。
許鈺被放上救護車時還在想。
盛文欣坐在那裏捂著臉哭著，宋祁安幫他擦血。
許鈺一直看著他，想要捕捉宋祁安的每一個表情。
宋祁安機械地重覆著擦血的動作，因為許鈺一直流血，怎麽都擦不完的樣子。
“小嶼，你不要這樣。”宋祁安無奈地低下頭，看著擦不完的血，“我也會痛的。”
許鈺閉上眼，雖然醫生和護士一直在看著他的各項生命體征，但他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病人心率過低!進行心肺覆蘇!”
護士突然在安靜的救護車內說話，然後許鈺就感受到自己妹妹擡頭看過來了。
“哥哥，你死了，我就只有一個人了!”盛文欣擦著眼淚，“我不要一個人，哥哥。”
經過幾分鐘的心肺覆蘇，所有人看著恢覆正常值的心率松了一口氣。
“病人情況很不樂觀，家屬做好心理準備。”
許鈺很快再次被送進了急救室，盛文欣蹲在地上哭得傷心。
宋祁安走過去蹲下來，安慰她說:“沒事的，我出去一下，你記得守在這裏。”
“有事給我打電話，或者……”宋祁安把段梵生的電話給了盛文欣，“如果打不通我的，就給這個哥哥打。”
“他是你哥哥的朋友。”
盛文欣點點頭，“你要去哪兒？”
宋祁安想起了去公司前遇到的算命人。
當時他路過，算命人拉住他，對他說:“今天你在意的人會遇見災禍。”
他從不信鬼神，自然也不信這些。
所以宋祁安在他松手後就準備離開。
“若要為他解開，就去本市山上的寺廟，求一個福袋。”
“若你心誠，便一跪一叩首為他清除阻礙，佛祖自會保佑。”
宋祁安沒有回盛文欣的話，只留下一句:“你哥哥不會有事的。”
他跑了出去，趕著每分每秒打了車，窗外下起大雨。
天色灰暗似乎暗示著許鈺本來的命運，宋祁安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信那個人的話。
但只要能保佑許鈺的，就算是再怎麽荒謬的方法他也願意去試一試。
市裏的山，有寺廟的只有一個，上山的路蜿蜒曲折階梯長達2000階，山頂是最有名的寺，每年燒香供佛的人不少。
宋祁安淋著雨，下車付完錢就跑了過去。
山路階梯是人工鑿出來的，所以磕磕絆絆參差不齊，有些還有尖角。
宋祁安不管周圍看神經病一樣的眼神，跪了下來，按照算命人說的，跪到了階梯上，雙手合十。
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希望許鈺平安無事。
他跪著，拜著，盡管從來沒有做過，此時也無比熟練又標準，許是害怕不標準就不靈了。
他的額頭逐漸被石子擦出了大片血。
“誒，快看!那裏有人在跪著!”
“走了走了，人家為家人祈福呢，管那麽多幹什麽!”
宋祁安每次磕頭，都停留一段時間，生怕因為自己不夠虔誠，佛祖就不管許鈺了。
一跪一叩首，淋雨至山頭。
宋祁安流出來的血滴在石階上，然後被雨水悄無聲息地帶走。
直到第二天天色剛亮，宋祁安才看到了寺廟的大門。
廟裏的和尚出來掃被大雨刮落的葉子，看見了滿頭是血極其駭人的宋祁安。
宋祁安沒管他，直到跪到寺廟門口。
“阿彌陀佛，施主是為家人祈福來了。”和尚雙手合十鞠躬。
雖然有這個祈福的方法，但是真的這樣幹過的，和尚進廟以來，只見過他一個。
“請問，我要怎麽才能求一個福袋。”
他語氣有些哽咽，一晚上他都沒合眼，整個過程沒有停過。
宋祁安手撐在地上，膝蓋已經跪到麻木了，站起來是險些不穩摔倒。
“施主，請隨我來。”和尚扶起宋祁安。
寺廟內香火不絕，煙向上飄去，天空放晴陽光照過來時出現了丁達爾效應。
和尚為宋祁安指路，帶著他來到佛祖面前。
“放平心態，虔誠地向佛祖在心裏默念你的願望，佛祖會保佑您和您的家人的。”
宋祁安幹脆利落地跪倒墊子上，這個動作早已經變得熟練。
按照和尚的指示做完，和尚把沾了“佛水”的福袋遞給宋祁安。
“施主，將福袋掛在離您家人近的地方即可。”
宋祁安體力有些不支，雙手接過福袋，“謝謝。”
他膝蓋處的褲子早就磨破，皮膚也出了血，細小的石子在血肉模糊的膝蓋上看得人起雞皮疙瘩。
宋祁安卻像是沒有感覺一樣，撐著最後一點力氣下了山。
段梵生通過網上的視頻找了過來，看見趴在地上生死不明的宋祁安就來氣。
“你是傻逼嗎宋祁安，這你都信!”
“你知不知道，你被網上傳瘋了，每個人都再說宋家大少爺為情求佛。”
段梵生拉起宋祁安的手臂放到肩上。
“許鈺怎麽樣了？”宋祁安眼睛都快閉上了，已經用幹澀沙啞的嗓音問道。
“如你所願。”段梵生對他都沒眼看。
“他救過來了!”
段梵生帶著他上車，“宋祁安，你傻不傻啊？”
“七年，我都不知道你在宋符丞他兄弟倆手上怎麽過來的。”
“你這樣，只能感動你自己。”
宋祁安靠著車椅，“我只想要他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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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鈺水性還是很好的，跳入水中後，就在宋祁安的帶領下朝一塊兒礁石游去。
兩人爬了上去，躺在那兒呼吸新鮮空氣。
“我們怎麽回去？”
許鈺突然問了一個當下最值得思考的問題。
宋祁安豎起食指，往右邊一指道:“噓，往那邊看。”
許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一艘游艇朝這邊駛來。
段梵生靠在甲板欄桿上，“你們好啊～”
好的，一如既往的魔性。
宋祁安站起來，把手遞給許鈺，雖然許鈺不怎麽想接，但最終還是把手放了上去。
海水把紅裙染成了深紅色，他的頭發也濕噠噠地散了下來。
兩人被段梵生帶上了岸，宋祁安把U盤遞給段梵生。
“幸好這U盤沒進水。”
段梵生接過，早就習慣了被宋祁安使喚幹活的日子。
“那你們等會兒要幹什麽？”
許鈺把黑色皮筋取了下來，咬在唇上，雙手向後擰了擰還在滴水的長發。
聽見段梵生在問話，擡起頭露出還有滴水珠的睫毛和漂亮的眼睛。
“嘶……”
段梵生突然覺得後背發涼，轉過身果然宋祁安正冷眼看著自己。
“懂了，把你倆送回家。”段梵生舉起手投降，然後打電話叫車來送人。
“那我先走了，畢竟破譯U盤可不是個簡單的活兒啊!”
段梵生幫他們處理好，然後就揮揮手離開了。
許鈺把頭發重新捆好，盛文欣的化妝品防水，所以妝還牢牢在許鈺臉上。
宋祁安看了眼他濕漉漉的樣子，像極了落水的小貓。
段梵生的人把他們送回了許鈺的別墅，許鈺快速上樓沖澡。
宋祁安洗完後發現許鈺已經離開了。
他去問盛文欣:“你哥呢？怎麽這麽快就出門了。”
盛文欣正吃著薯片看電視呢，突然被打擾就仰起頭朝宋祁安喊道:
“我哥剛剛接了個電話就去公司啦，讓我告訴你晚餐咱們自己解決!”
宋祁安點頭，然後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盛文欣百思不得其解地撓撓頭，但更享受一個人無拘無束的時間，便重新拿了包薯片繼續追劇了。
宋祁安打了個車去了許鈺公司。
許鈺被助理的電話叫到公司，然後洗完澡就趕了過來。
助理在樓下急得轉圈圈，他快急死了，看見許鈺的瞬間像是看見了救星。
“許總，宋符丞帶著人不由分說地闖進了公司，還打傷了阻攔的保安和員工，現在在會議室等著您。”
許鈺聽了，沒什麽情緒。
“帶我去找他。”
助理不敢有絲毫怠慢，帶著許鈺上樓了。
許鈺趕到會議室門口，一腳踹開了門，“宋符丞，你吃飽了撐的來我公司鬧事？”
宋符丞跟到了自己家一樣，自從U盤被偷，他就徹底放飛自我了。
“許總來啦，來，坐。”
“我們來說說U盤的事兒。”
許鈺沒進去，抱著雙臂說:“你還是留著和調查員和警察說吧。”
宋符丞見許鈺這麽不識擡舉，也不再客氣。
既然自己沒什麽好下場，那就破罐子破摔:
“許總，你知道你媽和你叔被我們的人帶走時說了什麽嗎？”
許鈺眼眸閃動，“你最好實話實說。”
“你媽問，我們是不是要錢，但是我們不要錢，所以把他們打暈了，放進了地下室。”
“就在你去過的那個別墅的地下室。”
“我們每天都回去看望叔叔阿姨，然後用一些小刀，一片一片地割下他們的肉，從小腿開始。”
“你之前看到的視頻，知道為什麽只有半個身子嗎？”宋符丞癲狂地笑了起來，“因為他們下半身的肉都爛啦，為了讓他們有點反應不跟死人一樣。”
“宋原付就用鞭子，一下一下，沾著酒精打在他們身上，叫得多好聽啊～”
宋符丞模仿著宋原付打人時候的動作，絲毫不在意許鈺已經處在暴怒邊緣。
“你真該看看U盤裏的，畢竟裏面可是有當時的高清視頻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符丞笑著，許鈺吼道:“你給我閉嘴! !”
他跑過去，掐著宋符丞的脖子，死死地收緊自己的手。
助理一看老板又情緒失控了，雖然這種情況不是一次兩次了，但他還是心驚了一下。
身後突然走過來一個人，助理還沒反應過來，那個被許鈺帶來過的人拉住了他。
“小嶼，警察來了，放手。”宋祁安拉住了失控的許鈺，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許鈺此時什麽也聽不見，眼裏只有挑釁戲謔的宋符丞，宋符丞還嫌許鈺的火不夠大，繼續說:
“知道宋祁安以前的車禍是誰幹的嗎？”
“是我! !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該慶幸他在乎你，不然本來死的是你! ! !”
宋符丞大笑著，看起來瘋了:“知道他為什麽要割你的腺體嗎？”
“因為自從段家壽宴，你是雙腺體讓在場的人都對你有所覬覦，我們找過你很多次，其他人也想帶走你! !但因為宋祁安! 一次都沒成功!”
“後來啊～他發現我們把手伸到了你媽媽身上，就自願來找我們談條件，我們其中一個條件是什麽你知道嗎!”
“他親手把自己的肉割下來，我們才同意暫時放過你!”
宋符丞還想說，但是宋祁安來的時候帶了警察，警察圍了進來，將宋符丞禁錮住銬上手銬。
許鈺想要殺了他，但是被宋祁安抱住只能看著宋符丞被帶走。
宋符丞消失前，還笑著對許鈺說:
“七年，他被我們折磨了七年! ! !”
“哈哈哈哈哈哈! ! ! ! ! ! ! !”
許鈺沒有了發洩目標，脫力坐到地上，雙眼失神地看著地面。
宋祁安抱著許鈺，拍著他的背安慰道:
“沒事的，他說的是假的，不要信。”
許鈺看向了宋祁安，“你那時手臂的傷，就是自己割的。”
“是嗎？”
宋祁安苦笑，搖頭道:“不是，他真的騙你的。”
許鈺將宋祁安的手從自己身上拍下去，沖宋祁安吼道:
“你才是騙我的! ! !”
“滾! ! !都給我滾! ! !”
許鈺的病又發作，宋祁安將他牢牢抱緊，忍住了許鈺崩潰而到處亂打的手，輕聲哄道:
“沒事的沒事的。”
許鈺頭抵在宋祁安胸口，淚水浸濕了宋祁安的衣服，他情緒不穩:“滾開……我，我是精神病，我要打人!離我遠一點。”
宋祁安把下巴擱在許鈺的頭上，說:“你不是精神病，你只是太痛了。”
“你打人不痛，如果你痛就打我。”
“不哭了，小嶼。”
許鈺抓住宋祁安的衣服，怎麽罵怎麽說都趕不走宋祁安。
助理去把辦公室的藥和熱水拿了過來，然後遞給了宋祁安。
宋祁安把藥餵給許鈺，然後緊緊抱著還在哭的人，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樣，語氣溫柔。
“我們回家好不好？不哭了。”
他一下一下摩挲著許鈺的頭發，心疼地看著這滿頭白發。
許鈺大概是吃了藥漸漸緩了過來，站起身就掙脫宋祁安，一個人磕磕絆絆地出了辦公室。
宋祁安怕他出事，一直隔著安全距離跟在許鈺後面。
許鈺下了電梯就往外面走，宋祁安跟上來。
司機沒有接受到安排，所以公司外的公路上並沒有人等著。
許鈺想過馬路，宋祁安連忙拉住了快要走到路上的人:“現在還是紅燈，等一會兒再走。”
許鈺沒什麽情緒地看著宋祁安，宋祁安心裏泛酸，許鈺這樣讓他手足無措。
綠燈亮起，宋祁安帶著許鈺過，許鈺走到一半突然不動了。
“宋祁安，那次車禍你本來不該推開我的。”
宋祁安一驚，看了眼綠燈還剩多少秒，說也不說地抱起人到馬路對岸。
許鈺被放下來後，就聽見宋祁安訓斥卻又不忍心的語氣:“那你想幹什麽？自己去撞一次，然後還給我嗎？”
許鈺突然笑了，笑得宋祁安心裏難受。
“你想的話，可以啊。”
“不可以，許鈺。”宋祁安把人拉進懷裏抱著，“我說過，本來就是我欠你的。”
許鈺不說話，宋祁安拉著他走路回家。
但許鈺總會在不同時間問出讓宋祁安心揪的問題，所以每次過馬路宋祁安都會格外註重許鈺的情緒。
只要許鈺情緒不對，他就抱著人跑到對岸。
馬上要到家後，宋祁安才漸漸放下心來，讓許鈺好好站在那兒他去打電話讓盛文欣開門。
宋祁安發現這裏有些吵，就往裏走了些。
“餵？”
“小欣，出來開個門，順便把你哥的藥拿出來一下。”
宋祁安看了眼許鈺的情況，雖然沒那麽偏激了，但還是不怎麽對勁。
盛文欣立馬知道哥哥又犯病了，風風火火地準備出來開門。
她打開門，準備和宋祁安一起過去把哥哥帶進家裏。
但下一瞬，許鈺身後一輛車失控地朝他駛過來，速度快得宋祁安和盛文欣只能伸手喊:
“不要! !許鈺，快躲開! !”
許鈺本來在發呆，但是被他倆吼得回過神。
現在躲已經來不及了，他在宋祁安和盛文欣兩人的目睹下，被車的慣性撞到了車窗前。
車窗破碎，玻璃紮進了他的身體，刺得他好痛。
他看見盛文欣哭了出來，他的鼻子一酸，想著:他現在還不可以死，他的妹妹還沒有成年。
許鈺伸出手，想要說什麽，但張嘴卻說不出什麽話。
血腥味彌漫在口腔，他咳了幾聲，血塊被咳了出來。
他沒有失去意識，清醒又直白地感受著身體每一寸傳來的痛。
耳朵像是跳進水裏一樣，聽不清話但是模糊中又能知道有人在說話。
宋祁安把他抱下來，他的頭發又粘上了血，他的臉上也是血。
許鈺想，大概比宋祁安那時還嚴重吧。
開車的人似乎也昏迷了，宋祁安看了一眼，是宋原付。
他摸著許鈺的臉，“打120，快打120。”
“小嶼，理我一下好不好？”
盛文欣手顫抖地撥號碼，然後抽泣著對醫生說:
“天泉路，我哥出車禍了，流了好多血。”
“求你們，快點……快點來救救他。”
宋祁安不知疲倦地釋放安撫信息素，想要減輕許鈺的痛苦，但他忘了——
他們的匹配度只有54%了，不起作用了。
許鈺張著嘴，念叨著什麽。
宋祁安沒哭，抱著他湊近:“你說什麽？再和我說一遍，不要睡。”
“宋祁安，我還給你了……”
許鈺笑著，血順著嘴角的弧度流進了他的耳朵，宋祁安擡手給他擦著血。
“幫我擦擦，好臟……”許鈺指揮著宋祁安，不想要滿身血汙。
因為宋祁安出車禍的時候，太難看了，難看的他心都碎了。
所以他想要幹凈一點，他不想欠宋祁安。
也不想讓宋祁安因為他而心痛。
“我幫你擦，小嶼，醫生來了。”宋祁安笑著，但是許鈺一直看著他的眼睛。
許鈺看見了，宋祁安眼裏是不是有水？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宋祁安哭，之前割他腺體時，許鈺只知道宋祁安哭了，但是沒有看。
宋祁安總是那樣對他賤兮兮的，有時又是溫柔既堅強的，怎麽可能是這樣懦弱的呢？
自己當時是不是也這樣抱著宋祁安哭的？太醜了。
許鈺被放上救護車時還在想。
盛文欣坐在那裏捂著臉哭著，宋祁安幫他擦血。
許鈺一直看著他，想要捕捉宋祁安的每一個表情。
宋祁安機械地重覆著擦血的動作，因為許鈺一直流血，怎麽都擦不完的樣子。
“小嶼，你不要這樣。”宋祁安無奈地低下頭，看著擦不完的血，“我也會痛的。”
許鈺閉上眼，雖然醫生和護士一直在看著他的各項生命體征，但他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病人心率過低!進行心肺覆蘇!”
護士突然在安靜的救護車內說話，然後許鈺就感受到自己妹妹擡頭看過來了。
“哥哥，你死了，我就只有一個人了!”盛文欣擦著眼淚，“我不要一個人，哥哥。”
經過幾分鐘的心肺覆蘇，所有人看著恢覆正常值的心率松了一口氣。
“病人情況很不樂觀，家屬做好心理準備。”
許鈺很快再次被送進了急救室，盛文欣蹲在地上哭得傷心。
宋祁安走過去蹲下來，安慰她說:“沒事的，我出去一下，你記得守在這裏。”
“有事給我打電話，或者……”宋祁安把段梵生的電話給了盛文欣，“如果打不通我的，就給這個哥哥打。”
“他是你哥哥的朋友。”
盛文欣點點頭，“你要去哪兒？”
宋祁安想起了去公司前遇到的算命人。
當時他路過，算命人拉住他，對他說:“今天你在意的人會遇見災禍。”
他從不信鬼神，自然也不信這些。
所以宋祁安在他松手後就準備離開。
“若要為他解開，就去本市山上的寺廟，求一個福袋。”
“若你心誠，便一跪一叩首為他清除阻礙，佛祖自會保佑。”
宋祁安沒有回盛文欣的話，只留下一句:“你哥哥不會有事的。”
他跑了出去，趕著每分每秒打了車，窗外下起大雨。
天色灰暗似乎暗示著許鈺本來的命運，宋祁安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信那個人的話。
但只要能保佑許鈺的，就算是再怎麽荒謬的方法他也願意去試一試。
市裏的山，有寺廟的只有一個，上山的路蜿蜒曲折階梯長達2000階，山頂是最有名的寺，每年燒香供佛的人不少。
宋祁安淋著雨，下車付完錢就跑了過去。
山路階梯是人工鑿出來的，所以磕磕絆絆參差不齊，有些還有尖角。
宋祁安不管周圍看神經病一樣的眼神，跪了下來，按照算命人說的，跪到了階梯上，雙手合十。
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希望許鈺平安無事。
他跪著，拜著，盡管從來沒有做過，此時也無比熟練又標準，許是害怕不標準就不靈了。
他的額頭逐漸被石子擦出了大片血。
“誒，快看!那裏有人在跪著!”
“走了走了，人家為家人祈福呢，管那麽多幹什麽!”
宋祁安每次磕頭，都停留一段時間，生怕因為自己不夠虔誠，佛祖就不管許鈺了。
一跪一叩首，淋雨至山頭。
宋祁安流出來的血滴在石階上，然後被雨水悄無聲息地帶走。
直到第二天天色剛亮，宋祁安才看到了寺廟的大門。
廟裏的和尚出來掃被大雨刮落的葉子，看見了滿頭是血極其駭人的宋祁安。
宋祁安沒管他，直到跪到寺廟門口。
“阿彌陀佛，施主是為家人祈福來了。”和尚雙手合十鞠躬。
雖然有這個祈福的方法，但是真的這樣幹過的，和尚進廟以來，只見過他一個。
“請問，我要怎麽才能求一個福袋。”
他語氣有些哽咽，一晚上他都沒合眼，整個過程沒有停過。
宋祁安手撐在地上，膝蓋已經跪到麻木了，站起來是險些不穩摔倒。
“施主，請隨我來。”和尚扶起宋祁安。
寺廟內香火不絕，煙向上飄去，天空放晴陽光照過來時出現了丁達爾效應。
和尚為宋祁安指路，帶著他來到佛祖面前。
“放平心態，虔誠地向佛祖在心裏默念你的願望，佛祖會保佑您和您的家人的。”
宋祁安幹脆利落地跪倒墊子上，這個動作早已經變得熟練。
按照和尚的指示做完，和尚把沾了“佛水”的福袋遞給宋祁安。
“施主，將福袋掛在離您家人近的地方即可。”
宋祁安體力有些不支，雙手接過福袋，“謝謝。”
他膝蓋處的褲子早就磨破，皮膚也出了血，細小的石子在血肉模糊的膝蓋上看得人起雞皮疙瘩。
宋祁安卻像是沒有感覺一樣，撐著最後一點力氣下了山。
段梵生通過網上的視頻找了過來，看見趴在地上生死不明的宋祁安就來氣。
“你是傻逼嗎宋祁安，這你都信!”
“你知不知道，你被網上傳瘋了，每個人都再說宋家大少爺為情求佛。”
段梵生拉起宋祁安的手臂放到肩上。
“許鈺怎麽樣了？”宋祁安眼睛都快閉上了，已經用幹澀沙啞的嗓音問道。
“如你所願。”段梵生對他都沒眼看。
“他救過來了!”
段梵生帶著他上車，“宋祁安，你傻不傻啊？”
“七年，我都不知道你在宋符丞他兄弟倆手上怎麽過來的。”
“你這樣，只能感動你自己。”
宋祁安靠著車椅，“我只想要他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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