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排練

關燈
排練

下午,沈嶼剛準備背上書包回家,手機響了幾聲。

【李海欣:嶼哥,今天開始排練了,你們能來嗎?】

【深島嶼:能,馬上。】

他將手機放進衣服兜裏,對還在收拾東西的宋祁安說:“今天他們社團要排練藝術節節目,你不是說要去嗎,他們叫你了。”

“嗯?”宋祁安從書包上移開視線看向沈嶼,“噢好,那你去不去排練,或者說看我排練?”

“不去,我要寫作業。”沈嶼口是心非說。

“好吧,如果是這樣,那我一個人去吧。”

沈嶼真想扶額,誰教宋祁安這樣的啊。

最後兩人分道揚鑣,朝不同的地方走去。

沈嶼在宋祁安走遠之後,繞路朝社團走去,專門避開了宋祁安。

宋祁安走的很快,沒一會兒就沒影了。

等沈嶼到社團,宋祁安已經和其他成員開始梳理節目劇情了。

這次表演的是一位天生不可說話,名為芙麗斯的某國公主,意外逃到一片森林,而在森林遇見了一位帥氣的王子,王子說他叫恩米安,是這片森林的守護神。

森林裏有許多可愛的動物,但公主的父親為了尋找她,將整片森林踏平,屠殺掉整個森林裏的動物,恩米安由於未保護好森林而被懲罰死去,兩個互相慰藉孤獨的人,以吻的方式結束了他們之間的糾葛。

最後公主芙麗斯坐在皇宮的窗上,跟隨著飛鳥離開了這個沒有深愛之人的世界。

而其中的一位主角恩米安由宋祁安飾演,公主芙麗斯還未選定。

宋祁安看完劇本,食指有節奏的敲擊著桌面,隨後他撐著下巴說:“可以刪掉最後吻別的戲份嗎?”

李海欣抱著道具坐在他對面,有些怯懦地說:“嗯……好像不可以。”

“為什麽?”宋祁安大部分時間面對不怎麽熟悉的人幾乎都是面無表情的。

李海欣總不能說是沈嶼寫的劇本吧,如果要改也得去問沈嶼啊。

“寫劇本的人特地強調過,任何戲份都不能改。”李海欣頭都快埋到桌子底下了,她實在是頂不住宋祁安的眼神。

“這樣……寫劇本的人是誰?”宋祁安看著劇本,語速放慢似是有些不解。

“額……”李海欣的手在桌子下瘋狂打字給沈嶼發消息,沈嶼此時就站在一簾之隔的外面,他回:

【深島嶼:說吧,我寫的。】

李海欣深吸一口氣,做好準備:“是沈嶼同學寫的,他特地叮囑過不可以改。”

宋祁安瞟了她一眼,“好吧,既然這樣,可以借位的吧?”

李海欣見他肯放過自己,瘋狂點頭:“當然當然。”

“那什麽時候開始排練?”

“嗯……等所有成員到齊就可以開始了。”李海欣翻了一下成員名表,邊翻邊回答。

宋祁安不再說話,百無聊賴地翻看著劇本。

五分鐘後,大部分成員都齊了。

但基本都是宋祁安不怎麽認識的人,宋祁安也無所謂,只是為了完成任務而已,管這麽多也沒什麽用。

“現在第一幕,公主芙麗斯被追殺逃進森林,action——”

李海欣在臺下拿了個喇叭,對著臺上的人說道。

表演的成員早就熟悉過劇本,聽見命令各自都動了起來。

紅色幕布後面走出來一個穿著華麗但是帶了個面具的“女生”,面色似乎沒有被追殺的恐懼,反倒是有些扭曲。

媽的,李海欣也沒給他說是他來演芙麗斯啊。沈嶼提著寬大的裙擺,小跑著。

“公主的表情盡量驚恐害怕一點,謝謝!”李海欣拿著喇叭在臺下指導。

沈嶼服了,早知道是他演,他就不寫的這麽尷尬了,特別是最後那個吻,這不是自殺式表演嗎?

但沈嶼為了不讓其他人看出異常,努力表現出女生驚恐的表情。

身後有一群士兵追著他,幸好舞臺很大,不然以沈嶼的腿長,跑幾步就到頭了。

道具組將做好的“森林”幕布掛上,沈嶼撥開幕布跑了進去。

宋祁安穿著華麗的白色西裝,上面有許多金屬做的玫瑰裝飾,看起來花了許多功夫才借到的服裝。

看來社團為這次活動也是下了很大的功夫啊。

而宋祁安就站在幕布後面,面無表情地透過面具想要看清他,沈嶼微不可查地提氣,希望宋祁安認不出來。

宋祁安好像真的沒有看出來似的,繞過他走了。

沈嶼這才松了口氣,拍了拍胸口,還好沒認出來。

李海欣拿著喇叭,繼續照著劇本念:“下一幕!芙麗斯在河邊撞見恩米安,action——”

沈嶼覺得,這樣下去肯定遲早被認出來的,但是又不得不這樣,自作孽,不可活啊!

他本來是想演個比較透明的角色的,但是奈何其他角色都被飾演完了,只剩下公主這個角色遲遲沒有人選,只剩下沈嶼來頂替了。

做好心裏建設後,沈嶼整理好儀態從幕布後出去。

外面被道具組裝扮成了極其接近森林的場景,甚至還有投影,投射出了一條正在流水的小河。

沈嶼按照劇本,彎下身假裝舀水洗手。

恩米安(宋祁安)走過來,拿著一把鑲嵌著綠寶石的長劍,挑起芙麗斯(沈嶼)的下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恩米安:“擅闖者,為何要踏入這片森林?”

芙麗斯指了指自己的喉嚨,擺了擺手,示意自己說不了話。

恩米安挑眉,他說:“為何要帶著面具,擅闖者?”

芙麗斯攤開手,看著恩米安示意把手放在她手上。

恩米安有些疑惑地將手放在了她的手上,芙麗斯伸出食指在他手上寫下了字。

背景錄制好的聲音播放——芙麗斯的聲音已經找人配好了,因此在芙麗斯需要說話時就會播放。

“因為我臉上有疤,太可怕了,不想讓人看見我可怖的模樣。”芙麗斯寫完,面具下的眼睛摻雜了些許淚水。

恩米安偏過頭,:“好吧,但是你最好快點離開,晚上的森林很危險的。”

芙麗斯卻激動起來,站起身走到恩米安面前,使勁搖了搖頭,手在空中比劃著,盡管常人看不懂,但身為守護神的恩米安還是理解了她的意思。

“有人要殺我,我不得已才進來的,求求你!不要趕我走!”

恩米安嘆了口氣,作為神的他不忍心將一位可憐的公主推向“懸崖”,於是說:“好吧,那你跟緊我,不然會被野獸吃掉的。”

芙麗斯乖巧地點點頭,跟在恩米安身後。

其他表演成員也跑上臺,各式各樣的發飾戴在他們頭上,兔子、小熊、青蛙等等。

“哇,是恩米安!”

“他身後的公主是誰,沒有見過誒?”

“噓,不要驚擾了恩米安,小心他身後的擅闖者把你殺掉!”

剛剛說話的“動物”驚呼一聲,捂上了嘴點了點頭。

芙麗斯跟在恩米安後面,在“森林”裏穿梭。

“你可以在心裏說話,我聽得見的。”宋祁安按照劇本說著,恩米安是神,可以聆聽凡人的內心。

“你叫什麽名字?”

“芙麗斯,你呢?”

“恩米安,是這片森林的守護神。”

芙麗斯眼神亮起來,走到恩米安身邊:“那你很厲害嗎,可以幫我把外面的士兵殺掉嗎?”

“不可以,神是不可以殺人的。”恩米安搖頭,用劍劈開擋路的“荊棘”。

“好吧,那神可以做什麽?”芙麗斯有些失落起來。

“保護森林的安全。”恩米安帶著芙麗斯來到了一座小別墅。

投影變換,現在變成了纏繞著爬山虎和花叢的別墅。

“那神可以救我嗎?”

“……”恩米安沈默了,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救。

“沒關系,既然神有自己的職責,那我就站在低處,成為他的信徒好了。”芙麗斯笑了起來,仿佛之前被追殺的人不是她一樣。

*

恩米安沒見過人類,這個擅闖者總是拉著他講述著外面的事,很有意思,但對他來說,是不可觸碰的禁忌。

而神最忌諱的,是愛上人類,一旦觸碰這個禁忌,便會失去神的身份墮落為凡人。

*

“卡——中間跳過了,直接開始旁白,然後開始演後半部分!”李海欣差點沈浸在兩人的表演裏,忘記自己的話。

投影裏出現了各式各樣的荊棘圍繞著那把綠色的劍,束縛著,緊緊纏繞著,而那把劍就算被荊棘吞噬掉,綠寶石也依舊在縫隙裏閃閃發光。

“下一幕,國王帶著士兵圍攻森林,action!”

國王的扮演者身後還跟了一群士兵,揮舞著寶劍砍斷投影出來的樹木。

一路披荊斬棘,屠殺任何出現在他們視線裏的動物。

國王說:“噢上帝啊!我親愛的女兒,你在哪裏?”

此時切換視角,恩米安表現出痛苦的神情,森林被破壞,他也會受到反噬。

“噢!恩米安,你怎麽了!”芙麗斯焦急地拍著恩米安。

恩米安吐出一口“血”,“有人闖入了森林,殺死了我的信徒!”

此時國王殺了過來,“親愛的女兒,快點跟隨父親回去!”

芙麗斯跑出來,比劃著手語:不,父親,我的愛人在這裏,我不可以離開!

國王很生氣,“你被迷惑了我的上帝啊!為什麽!都是因為他!”

國王的寶劍指著捂著胸口跪在地上的恩米安,“你真是地獄派來的惡魔,誰允許你玷汙我的女兒的!”

說完,國王將寶劍插入恩米安的胸口,恩米安太脆弱了,沒有了保護神的身份,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凡人。

“不!”芙麗斯跑過去,“你不可以死去,你一個人上了天堂,我卻生活在煉獄!”

恩米安笑了,自從芙麗斯的闖入,他從未如此笑過。

恩米安說:“親愛的芙麗斯,你知道嗎?在我眼裏,你是飛鳥,應該翺翔在天空,不可以說話只是你唯一的缺點,而你的自由會永遠跟隨。”

芙麗斯痛哭著,而沈嶼心裏糾結怎麽借位。

但是劇情的推動讓他沒想太多。

國王說:“快,將我的女兒拉回來,她會被一同拉入地獄的!”

芙麗斯的眼淚滴落在恩米安的臉頰,“不,恩米安,沒有了你,我再也不會自由了……”

說罷,芙麗斯直接吻了上去,沒有親吻嘴唇,而是臉頰,“沒關系,你的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或許到了天堂,你才會解脫。”

恩米安說:“或許當我離開時,你才真正變成鷗鳥。”

芙麗斯的眼淚止不住地滴在恩米安臉上,但恩米安的眼睛已經閉上,藍色如天空般明亮的眸子再也不會睜開。

“恩米安,你的眼睛包含萬物,但現在不包含我了。”

*

“卡——”李海欣聲音顫抖,有些哽咽,“需要休息一下嗎?”

臺上的人都搖搖頭,“那開始最後一幕,芙麗斯跟隨飛鳥離開,action——”

宋祁安下場,坐在了李海欣旁邊,李海欣朝他豎起大拇指,“宋同學,你很有表演的天賦。”

宋祁安擦了擦臉上“芙麗斯”的淚水,撫摸過剛剛被柔軟觸碰的臉頰笑笑,說:“謝謝。”

臺上——

芙麗斯被國王帶回了皇宮,她坐在窗邊,伸出了手,一直“飛鳥”落在了她的手上。

“親愛的飛鳥,你是恩米安派來讓我解脫的嗎?”

“飛鳥”動了動腦袋,似是不理解她。

“我很想你,所以我犧牲自由來找你,你會怪我嗎,恩米安……”芙麗斯從高樓的窗邊一躍而下。

燈光暗了下來,臺上一片黑。

唯有芙麗斯的聲音還在繼續。

“當我如飛鳥,就是獲得自由了嗎,我的守護神啊……”

*

巨大的鼓掌聲響起,燈光再次亮起,臺上的成員都在擦著眼角的淚水。

宋祁安淡淡的笑著,看著臺上的“芙麗斯”,“沈嶼為什麽不讓你告訴我,他也來了?”

他早就發現了,“他”的“愛人”是現實中的他喜歡的人。

或許在這個劇目裏,他們也相愛過一次了吧。

李海欣誒了一聲,“你怎麽猜到了?!”完了完了,沈嶼這下不會罵她吧!

“他不讓你告訴我是嗎,好吧,那我就裝作沒認出來吧。”宋祁安眼裏盡是溫柔,默默看著臺上的“愛人”,輕聲說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