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關燈
第 12 章

天光黯淡,流川楓仰著頭看著仙道,下頜尖尖,白皙肌膚很醒目,一雙細長眼眸裏的不悅也越發明顯。

仙道目光勾畫著流川楓的眉眼,他還是長在他心坎上的模樣,漂亮的五官,又傲又嬌,帶著不谙世事的懵懂和單純,之前仙道只覺得心疼,想把一切最好的給他,讓他開心。

而現在仙道仍然這樣想,只是他覺得疲憊,太累了。

愛意如同火燒雲般燃燒了兩年,可太陽到底落了下來,光線消失,那片雲還在,只餘下一團灰黑冰冷。

仙道和流川楓對視片刻,雙手插進牛仔褲口袋,一步步走下臺階,來到流川楓面前,盡量維持著如常的笑意,“你怎麽來了?”

“為什麽不接電話?”流川楓緊盯著仙道。

雖然說不清,可流川楓清楚地察覺仙道有些不一樣了,這樣的仙道讓他十分不舒服,他得讓仙道知道自己不喜歡現在這個樣子,仙道一向聰明,自然就會回到過去。

所以,他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不悅,說話刻意冷冰冰的。

“今天下午在比賽,手機沒在身上。”仙道語氣平和地解釋。

像是一拳打在虛空,流川楓越發氣悶,仙道都不問問自己比賽的情況,也不再關心他不開心,又客氣又禮貌,讓他想發脾氣都發不出來。

流川楓臉色更冷,他皺眉看著仙道,“晚上……”

“晚上我有事情,我知道你們有聚餐,給你送行,我就不去了……”仙道平靜地打斷了流川楓。

一陣寒風吹過,將流川楓的劉海吹亂了一撮,仙道揣在口袋裏的手握成拳,克制住去幫他撫平頭發的沖動,他錯開眼神,接著說:“晚上跟大家好好聚聚,我就先走了。”

擦身而過那一瞬,流川楓突然握住仙道手腕,側過身看著他,語氣有些快,又好像有些賭氣:“我後天的飛機。”

仙道頓住,偏頭在暮色中看他,眼神沈沈,一瞬不錯,過了會兒還是擡手把他亂了的頭發撫順,嗓音有些啞:“恭喜你得償所願,以後好好保重,一路順利。”

他眼角笑意隱去,眼神專註,聲音低沈,倒有幾分隆重,流川楓不由楞怔住了。

也就這一瞬,仙道輕輕推開了他的手,退後一步,大步朝校門走去。

流川楓目光有些茫然,仍然追隨著仙道。

他不知道仙道怎麽了,這段時間他忙著辦理出國的手續,父母又一直催著,仙道一直沒聯系自己,他也沒花太多心思去想。

直到周四那天給仙道打電話,他才發現仙道似乎有些冷淡,竟然連比賽都不來,之前只要他有比賽,仙道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缺席的。

這次是在湘北最後一次比賽了,仙道都不來看他,流川楓也有些生悶氣。

憋著一股氣打完比賽,流川楓推了晚上的聚會,直接來橫濱大學找仙道,他後天就要離開,仙道就算有什麽,也一定想和自己好好相處這最後的兩天時間的。

流川楓已經跟父母打了招呼,說要和同學聚會,晚上可能不回家了,可沒想到仙道竟然就這樣把自己扔在這裏。

流川楓很少在意和人之間的關系,和仙道這幾年相處也沒什麽變化,依舊我行我素,反正一切都是仙道安排,而他的安排總是那麽周到,周到到讓流川楓沒有絲毫負擔可以盡情舒展做自己。

看著仙道背影越走越遠,流川楓一片茫然,他不知道,也從未想過,自己該如何與不再周到的仙道相處。

**

三井雙手插在褲子口袋,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面二人,仙道的落寞和流川楓的迷茫,他都看得一清二楚,不由嘆了口氣。

這幾年,所有人都看得出仙道對流川楓的在意,可偏偏流川楓自己一直懵懂,理所當然享受著仙道的好,卻總是毫不在意的樣子,反而被寵得越來越自我。

也不知為什麽,三井對這二人的事從開始便十分註意,開始是看熱鬧八卦,後來漸漸為仙道感到不平,可感情的事,冷暖自知,他一個外人也不好插手。

直到那晚在魚住家,知道流川楓要去美國時,那一瞬仙道慌亂掩飾的痛意和自嘲,強作的鎮定,讓一直旁觀的三井生出了心疼。

三井自己走過彎路,所以他明白仙道表面的灑脫之下,有多少無奈和求而不得。

誰不希望得到愛人的溫暖回應?誰願意在愛的路上形單影只?又有誰能一直揮霍愛意?

他一直很欣賞仙道,也不想急著定義他們之間的關系,現在仙道狀態不好,他願意陪著他。

三井背包甩在背上,慢悠悠順著樓梯下來,經過還在發怔的流川楓身邊時,拍了拍他的肩頭,追著仙道過去。

仙道悶頭走得很快,步子卻邁得很穩,他把衣服領子立起來,遮住了半張臉,露出的一雙眼睛裏沒什麽情緒,甚至有些空茫。

三井一直在旁邊跟著,時不時轉頭看一眼仙道,直到轉過一個街角,仙道突然轉頭對上三井視線,帶著慣常笑意說:“看什麽呢?”

“看你有沒有哭啊。”三井哼笑一聲。

仙道笑出聲,擡手拍了下三井的頭,想說什麽卻頓了下,收斂了笑意,有些低落說道:“三井學長,別搞我了。”

三井也擡手揉了揉仙道的頭發,沒頭沒腦地說了句:“沒關系的。”

仙道知道三井的意思。

流川楓要離開了,沒關系的。

這幾年的付出落得這樣的下場,沒關系的。

甚至此刻想哭,也沒關系的。

仙道知道這句話只是安慰,這段時間他也一直對自己這樣說,可是聽到別人告訴自己,還是會讓人心中湧上感動。

仙道悶悶地“嗯”了一聲,沒再說話,只是大步朝地鐵站過去。

晚上在魚住家吃飯,外面起了風,小小的飯館裏十分溫暖,酒精爐上架著奶白色的魚湯,咕嘟嘟地泛著泡,除了鮮美的魚湯,魚住還準備了新鮮的刺身和天婦羅。

仙道比平時沈默,似乎有些走神,又似乎只是專心吃飯。

魚住端來烤三文魚頭,放在桌上,“喏,仙道,你最喜歡的。”

仙道擡頭笑著道謝,擡手間卻帶翻了茶杯,瓷杯子掉在地上,“啪”的一聲,摔成兩半。

“對不起,對不起。”仙道連忙道歉,彎腰撿起杯子。

魚住詢問地看向三井,用眼神問:“他怎麽了?”

三井搖搖頭,看著旁邊還在道歉的仙道,說道:“魚住,拿瓶酒來吧。”

“啊?”魚住知道仙道不喝酒,有些詫異,“酒倒是沒問題,你自己喝?”

仙道卻舉起手,湊趣說道:“算我一個!”

他平時不喝酒,是因為流川楓不喜歡,現在沒這個顧慮了,倒是個好事,仙道一邊想著,一邊將倒滿了酒的酒杯送入口中。

仙道平時不喝酒,酒量很差,這次喝得又急,才喝了幾杯,酒意便上了頭,一頭栽倒。

醉了的仙道也很安靜,只是閉眼仰頭靠在椅背上,臉色泛著白,眼角那抹紅便有些明顯。

仙道醉倒以後,三井把流川楓的事情告訴了魚住,魚住皺著眉嘆了半天的氣,悶聲悶氣說道:“我認識仙道這麽久,第一次看他這麽低落,流川楓這個家夥……我從開始就說他倆不合適。”

“是啊,真是不合適……”一直閉著眼睛的仙道突然接了話。

魚住和三井嚇了一跳,轉頭看去,卻見仙道帶著自嘲笑意,重新閉上眼睛,神色疲憊頹然。

“仙道?”三井叫了聲。

仙道卻再沒回應,看來是睡了過去,不知剛剛是無意識的接話,還是發自內心的感慨。

那晚,仙道被魚住和三井架著,回了小飯館後面魚住的家,在他家客房裏睡了一晚。

第二日清晨,仙道在一片耀眼陽光中醒來,掀開身上蓋的被子緩慢坐起來,原來宿醉後頭這麽疼,他捏著眉心嘟囔了一句:“真是要命。”

看了眼手機,已經沒電關機了,仙道簡單洗了個臉,披著羽絨服出了房門,魚住正在院子裏接收每日送來的新鮮海魚。

仙道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踱步過去,站在魚住身邊,一起看著水池裏活蹦亂跳的魚,訕笑著說:“昨晚真是不好意思,多謝收留啊。”

魚住偏頭撇了眼仙道,見他頭發亂糟糟的,衣服也都是褶子,哼了一聲,“仙道,這可不像你。”

“什麽像不像的,反正都是我。”仙道在清晨的陽光中瞇起眼睛,伸了個懶腰。

魚住見仙道又恢覆平日吊兒郎當的樣子,不知道他是真的不在乎了,還是偽裝,魚住不是個細膩的人,既然猜不出來就幹脆直接說道:“整天裝作沒事人,反正開不開心,你自己心裏最清楚。”

“知道了,老大!”仙道拉長語氣,一邊把羽絨服拉鏈拉起來,“這一身酒氣倒是讓我現在挺不開心的,所以我回家了,趕緊去洗洗。”

魚住揮手讓他快走,想起什麽,又在背後說:“三井說讓你給他電話。”

“知道啦。”仙道背對著魚住揮了揮手。

出了魚住家,仙道攔了輛出租車回家,頭還是很疼,裏面仿佛有個棍子攪著混沌的腦漿。

到了公寓樓下,仙道低頭按著太陽穴朝家裏走去,剛走到單元門口,剛掏出門卡打算刷門禁,卻突然被人拉住手腕。

那只手很涼,手指修長,手腕皮膚冷白,仙道順著手臂向上看去,果然看到流川楓的臉龐。

流川楓唇角緊緊抿著,手上力度很大,好像帶著很大怒氣,壓低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仙道彰!”

怎麽生這麽大的氣?仙道下意識地想問,可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

這人跟自己已經沒關系了,他不想問,也不想哄了。

仙道別看眼神,敷衍說道:“有事嗎?你不是明天就去美國了?”

“你也知道我要去美國了!”流川楓低聲質問,“所以你還去和三井喝了一個晚上的酒?”

仙道有些好笑,按流川楓的意思,他做出要去美國的決定時,想都沒想過自己,現在他要走了,自己還要溫情默默地歡送?!

還真是把自己當成是個沒有感情的工具人?

他頭裏面一蹦一蹦的疼,不想也沒力氣和流川楓爭執,只是試圖抽開自己的手,“我昨天已經說了,祝你一路順利。”

“我還沒走呢,你就這麽等不及地換人?就這麽缺人嗎?”流川楓擡著下巴,語氣輕蔑,手抓得愈發用力,捏得仙道手腕生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