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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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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回嬉雲堂時,天已近三更。

湘雲心有餘悸,走路有些打晃。翠縷見到她來,急忙扶住她:“景爺兒帶您去了哪兒?”

湘雲急急去倒了一盞茶水,喝下潤了喉,也稍微將那跳動狂亂的心壓回。

“沒去哪兒。”

湘雲想起杜霖說的話,再想想前世所經歷的一切。對衛若蘭的恨逐漸布滿心胸。她生性豁達,即便重活一世也不曾丟棄過多直爽性子,幾乎沒有這麽恨過誰。

湘雲面色發白嗎,狀態看著並不好。翠縷直覺不信,可她不說,她一個做奴婢的沒好再問。

夜風吹拂進屋,翠縷鋪好湘雲的床褥:“很晚了,姑娘早點兒睡。明日大爺兒要下葬,事還多著呢。”

/

陣陣淩亂地嘈雜人聲吵得湘雲腦子發疼,睡夢中硬是被驚擾醒來。她撐著床面起身:“外頭怎麽了?”

天才蒙蒙亮,她昨兒睡得晚,這會兒只覺得頭腦脹痛,她單手扶著太陽穴輕輕按揉。

翠縷人未到聲先至:“是官府的人來了,說景爺兒下獄了……夫人這會兒在鬧呢!”

“嗯……”、

湘雲腦袋一凝,反應過來:“你說表弟下獄?怎麽回事?”

翠縷已進了屋,立在床邊道:“他說大爺兒是他殺的,把東安郡王給換出來了。”

“……”

史景州是提過這事兒,但湘雲以為自己拒絕後他便不會再有所為。

誰知……

“我去看看。”

湘雲忙不疊從床榻起身,翠縷為她梳洗過,忙到前頭去。

史景州不在,官老爺也不在,僅有個官兵打扮的人立在花廳裏頭。

一身素衣的周氏站在後頭,拭淚哽道:“是不是抓錯了?他們乃是親兄弟,他怎麽可能殺害大哥!”

那官兵一正言辭道:“起初以為是東安郡王,可仵作驗屍果兒已出了。那是被箭矢所奪走性命的,但東安郡王不會武,就算會武,他常年病痛纏身,也拉不開弓。”

“反倒是史景州不僅給出物證,還給了人證。念在他自主站出承認錯誤,大人已經免了他死刑。侯夫人莫要要求太過,否則他連命也保不住了……”

傳話的官兵老爺說完,笑瞇瞇揚長而去。

周氏楞在原地,幾欲悲慟昏厥,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史玉微在一旁扶著她,憂慮道:“娘要保重身子啊!”

“保重……我兩個兒子都沒了!再保重又有何用!”

周氏慟哭喘不過氣,花廳裏頭的下人們都深沈垂下腦袋,並不敢多看。史鼐不在,花廳裏氣氛沈重,一時只聽得周氏的哭聲。

周氏哭了會兒,忽然想到什麽,惡狠狠看向史湘雲:“是你攛掇的是不是!一切都好好的,自從穆蒔來到府上,與你扯上關系後,破事兒便一樁接著一樁!”

湘雲幹楞著說不出話。

史雍的確死在她手裏,先是東安郡王,現又是史景州,她還有什麽可說的?

她的沈默於周氏而言便是默認,周氏被悲慟沖昏了頭腦,滿腦子都是自己即將失去兩個兒子,她不顧形象撲上前,揚起手就要打湘雲:

“我當初就不該心軟收留了你!你就是個禍害!”

湘雲下意識側身躲開。腰肢碰到茶桌,碎裂的茶盞和茶水滾了一地。

周氏的一巴掌打了空,史玉微急忙上前拉住她:“娘!您這是做什麽!表姐什麽都沒做,您怎能全怪她!”

史玉微一人攔不住周氏,她忙招呼其他婆子們:“楞著做什麽!還不快拉夫人回房休息!”

幾個婆子丫鬟忙趕上前來,將周氏往下拉。

周氏只一個勁兒的哭,早忘了掙紮。口中不忘怒罵湘雲。

湘雲聽著那些不堪入耳的話,在原地一動不動。

也不知怎會如此,昨夜跟史景州分別,將杜霖和陳廷樹都分別安排好了。她並未察覺史景州任何反常。

只是到府內,史景州便給了她一串鑰匙,說那是開關押杜霖和陳廷樹院子的鑰匙。

現在想想,那怕是史景州提前就準備好的,他早就打定主意了要去替代東安郡王?

“表姐……我娘也是打擊過度,大哥才死,二哥就……你可不要怪她。”

史玉微弱弱的聲音響在耳邊,湘雲說不上來是什麽感受。

史玉微終歸是要嫁給衛若蘭的,但別說穆蒔,就說自己,這輩子還會讓衛若蘭活嗎?

湘雲沒看史玉微,慢慢離去。

/

下葬的鐘敲響,史雍的棺材被幾個長隨擡起,一步步往山外去。

就算再不情願,湘雲也得跟著去。一路上遇到不少人指指點點,有人慶幸不學無術的史雍死了,也有人惋惜史雍死在兄弟手裏實在可憐……

湘雲全都置若罔聞,只跟隨棺材一步步上山去。

直到史雍的墳埋好,看著那一捧新墳的黃土,湘雲想起前世穆蒔的墳來。

時隔不久,湘雲卻又真真切切活到了第二世。

周氏趴在墳邊哭得泣不成聲,幾近暈厥,最後由幾個婆子給攙扶著下山。史鼐還是沒有出現,不知去了何處,竟也無人過問。

下葬後回到府內,下了一場雨。

大雨沖散七月的暑熱,空氣裏涼爽的雨絲飛落,飄蕩著新泥的芬香。

雨後不久,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夜色下的侯府陷入寂靜,僅有下人們收拾喪葬後事的忙碌聲響。

湘雲手裏拿著史景州留下來的鑰匙,心裏忐忑。

穆蒔應已回來,她可以將從杜霖那兒得來的消息告訴他。

翠縷打著簾子進來,收拾好床褥道:“雲姑娘歇吧?今日可真夠累的了。”

“你先下去吧。”

翠縷撐了個懶腰,打著哈欠去睡了。

湘雲靜坐了會,決定去找穆蒔。

風吹過,廊下傳出陣輕蕩的敲門聲。

湘雲忙去拉開門,視線裏闖入穆蒔的身影。

夜光流洩在他周身,將他輪廓扯出柔和的光影。高挺的鼻和長長的睫毛落在眼裏,熟悉的五官讓湘雲鼻酸。

只在牢獄裏關了兩日,他變化沒有很大。僅僅是面容更慘白,腳步更虛浮。

湘雲二話不說把穆蒔拉進房內,砰地關上門,後猛地撲入穆蒔的懷中。

突如其來的滿懷香玉讓穆蒔楞住。

直到聽見懷裏低泣的哭聲,穆蒔方才回過神來,他小心翼翼地回抱住湘雲。又擔心逾越,只那麽半無半有的摟著。

“哭什麽?我這不是出來了?”

他一出來便想來見她,奈何身上都是牢獄裏的潮濕血腥味。覺著實在埋汰,這才拖到夜裏。

等外頭的人都散了,才跟做賊一樣進來。

湘雲也不顧什麽時候,更不顧他這般夜半三更出現在這裏有違傳德,還賴在他懷裏不肯出來,仰起頭來下巴抵在他胸口,眨眨淚眼朦朧的雙眼說:“我都知道了,你之前……是為了替我頂罪才死的,是嗎?”

穆蒔愕然。

垂下的眼睛滿是無奈,這下總算敢抱她了,下巴抵在她頭頂:“我也是怕你愧疚,才沒對你說。”更怕她心中裝著衛若蘭,更不敢說。

若是讓她知道,保不齊以為他在挑撥離間。本想一步步來,等除掉衛家後再告訴她所有。

湘雲嗅著他身上的藥味兒,這兩日惶惶不安的心才得以安穩,她道:“衛家謀逆,與西海沿子勾結。當初皇上命人徹查此事,又正好我爹護送賑災款,衛家便借此機會殺害我爹,劫走賑災款,將信筒留在他身上。”

“想要以此從謀逆一事中脫身。周氏和史鼐從衛家拿走了大半賑災款,從此與他們沆瀣一氣。我全都知道了。”

穆蒔嘆了口氣:“恨嗎?”

“恨。但理智大於恨。現在該做的是為我爹伸冤。”

穆蒔理了理她的鬢發,眼裏滿是心疼。

他兩世都想護著的人,還好這一世護下了。

穆蒔道:“那信筒是衛家與西海沿子連通的信號,你無意間將其釋放,提前了西海沿子的發兵。算算日子,探春怕是也要提前和親了。”

湘雲不知探春嫁到西海沿子過得如何,但至少她躲過了賈府的一劫。

湘雲道:“前世史家被抄,便是因為這信筒,是嗎?是你主動擔了這個責,皇上才沒有斬史家的人頭,但你卻為此賠了命。”

她就說,前世的穆蒔為何死的突然。

他臨死前幾日來看她時,目光為何那麽不舍和空寂。

原是他早就獨自攬下一切。

穆蒔拉著湘雲坐下,道:“前世我無能,沒能逮住衛家確鑿的證據。這次不同,我能護住你。你若願意,我……”

穆蒔抿抿唇,別開頭欲言又止。

湘雲清楚他想說什麽,很快接話道:“我自然願意。”之前拒絕是她不知內幕,如今清楚他做的一切,她又有何拒絕之理?

她不怕嫁給兩世對她都好的人,只怕嫁給一個毫不了解像衛若蘭那樣的人。

哪怕她對穆蒔更多是感激之情。可情愫也未必沒有。

也許衛若蘭殺了她,便是因為他足夠明白,逆境中的女子得一人中龍鳳所救,朝夕相伴,有幾個能不動心的呢?

穆蒔扭過頭來,欣喜又不大確定地看著她。

她道:“姨娘和史雍剛走,我怕是不能那麽早與你成親。”

穆蒔將她摟到懷裏:“不急。咱們先好好對付對付那些奸人,也好給你出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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