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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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你現在怎麽又不擔心我嫌棄你了?”湘雲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謊言。

他要是真擔心,便會一直擔心下去,不會在這種時候卻來問她‘願不願意’。

穆蒔低頭,讓湘雲看不清楚他的神色,他聲線暗含哽咽,“我也是糾結許久,到了如今才決定放手一搏,並沒有多想別的……”

“人面對選擇的時候總會有一個糾結的過程不是嗎,只是過程長短因人而異,我的時間的確長了些,但我可用性命發誓,我沒有別的惡意。”

穆蒔狀似越說越委屈,越說越傷心,恨不能將頭低得埋到地裏去。

湘雲正等他繼續說下去,忽然,聽見一聲啪嗒地抽泣。

湘雲一怔,愕然地看著穆蒔,只見他青色袖口邊多了兩個被淚珠暈染開的痕跡,豆子那麽大。

這是……哭了?

湘雲無奈又有些無語,自然也有幾分莫名的煩躁,看他哭得那麽傷心,頭低著都不敢看她,好像她怎麽了他似的…

穆蒔楚楚可憐的擡袖子抹淚,那模樣又尷尬又難受,似乎不想讓湘雲看見他這副糗樣,他擡頭轉身,背對著湘雲。

然卻是這一下,讓湘雲清晰看見了他的神色。

一雙鳳眼紅彤彤的,眼尾還掛著晶瑩剔透欲掉不掉的淚珠,真是十分可憐委屈,他面對她的背影看起來更是倔強,那份倔強中又帶三分脆弱……

湘雲的煩躁在這瞬變成愧疚,尷尬道:“你別哭了,我又沒怎麽你。”

“雲姑娘自然是沒怎麽我……”穆蒔的語氣裏都是委屈和難過,“只是,你的答案已經證實了我最開始的猜想,也應證了我最怕的事。”

“那便是姑娘的確嫌棄我病弱之身,即便不嫌棄,也必定懷有旁的憐憫之心,可這種心情往往是對弱者的同情,你不會考慮弱者,不會願意跟我這樣的殘破身軀之人成親……”

“我也理解姑娘的想法,誰不是想要往上走的呢?只是一想起慘痛的事實,我仍一時半會兒難以看得開。我還想的是,若姑娘不願意,我不強求,可往後姑娘身邊又是誰陪著,萬一他對你不好怎麽辦?”

“我有愧父親的囑托,更有愧答應過姑娘要護著你的諾言……”

穆蒔一字一句,聲淚齊下,口口聲聲皆是對湘雲選擇的理解,又是對她往後的擔憂,說了許久,他又道:“你的選擇我明白了,若是以後你選的人待你不好,只要我還活著,你都可以再來找我。”

“我便是拖著最後一口氣,茍延殘喘也會護著你的。”

湘雲聽著這些,心中有些亂,她努力保持著鎮定,萬萬不可像往常那樣被他的虛弱和可憐給騙了。

她冷靜而理智的拆開穆蒔的偽裝,道:“我都還沒說願不願意,你如何就這樣下定論,還將自己說的這樣淒慘?”

湘雲說完,驀然想起來什麽,從前為數不多的相處中,似乎有好幾次都是這樣,她還沒表達完自己呢,他便開始柔弱可憐起來了。

尤其是他騙了她陳廷樹那件事,她本是要去找他問清楚的,結果被他又是委屈又是慘烈的說法給繞彎了。

過往的種種一絲絲聯系起來,湘雲終於感覺到了不對,她大步走近穆蒔,一把拉過他的手腕將他往回拽。

穆蒔沒料到她的舉止,毫無防備被她拽了回去,與她面對面站著。

他高她一個頭還多,低下眼睛看她,她能看見他紅腫的雙眼以及尚未幹的淚痕。

湘雲仰頭逼視他,“從最開始,王爺就在騙我吧?”

她面無表情,眼中些許冷漠,冷泠的氣質讓穆蒔有剎那恍惚。

他連佯裝脆弱的哭泣都忘記了,對上她沈冷的目光:“什麽?”

有一滴尚未掉落的淚珠掛在他的下巴,湘雲伸出指尖點去,冰涼的一點在指尖化開,她盯著指尖上的淚液,冷笑了聲:

“王爺的可憐柔弱,一會兒是無妻病會死,或者是不顧性命幫助我,還有什麽擔憂我的以後,都是裝出來的吧?”

湘雲上下打量著他,身形頎長,體格壯碩,身姿高大挺拔,英姿勃發,除了那張慘白病態的臉,其餘的壓根看不出哪兒柔弱。

她犀利地目光跟他對視:“王爺六月天裏抱著湯婆,烤著暖爐,該是極其畏懼寒冷的,又是快要病死的程度,為何那次在荷花池你下了水,後來卻毫發無傷?”

穆蒔眼裏的偽裝一層層淡去,面上的柔和亦逐漸退去,同樣冷靜而沈冽地望著湘雲。

湘雲跟著道:“你一直在騙我,在我跟前偽裝出這些,你圖什麽?甚至是說了什麽北邊方位的女子與你成親,你的病便可以痊愈,更是無稽之談吧。”

“你來侯府最開始的目的便是我父親的案子,難道你做這一切,也是為了他的這事兒故意接近?”

所以他才讓陳廷樹破壞了自己跟衛若蘭的婚事,即便這件事他已經解釋過,可現在湘雲對他生了疑心。

也許他為的就是阻止自己嫁給別人,更好的被他掌控在手中,有助於他更省力的查清楚父親的事。

可湘雲心裏其實也不太相信這是他的目的。

前世她與他朝夕相處過,她的直覺他不是這樣的人,可如果他連病都是裝的,那麽前世那些偽裝一下,又有何難?

穆蒔因她這番話,不笑不哭更不裝,他從一個楚楚可憐的病弱人,恍然間仿佛成了沒有七情六欲的佛,立在光下神情漠然。

穆蒔:“原來你這麽想我。”

他這話,有些許無奈和哀愁的意思。湘雲狐疑地看著他,尋思著他莫不是要換一種方式來偽裝自己?

穆蒔又道:“你父親的案子於我而言並不難,我如今缺少的只是個證據而已,無需利用接近你。你只猜對了一半,我的確是故意阻止你嫁給衛若蘭,但目的卻沒有你想的那樣齷齪。”

確實沒有,而是比她想的還要更齷齪。

他想取代任何能躺在她枕邊的男人的位置,哪怕不擇手段。

湘雲未曾開口,穆蒔瞇著眼打量她,道:“還是說,你只是在試探我。”

湘雲凝噎。

他連這個也能看出來麽?

穆蒔踱步,坐在了原本湘雲的位置上,隨意提起手邊的茶壺倒了杯茶卻不喝,他凝視著茶盞裏裊裊上升的水汽,說:“你除了這個,還懷疑我什麽。”

湘雲本來很有底氣,可他突然這麽挑明,她反而有些不知怎麽說話了。有一種睜著眼說瞎話被人拆穿後的不知所言。

湘雲除了懷疑他是故意接近,還懷疑的另一點是他與她都回來了。

但重生這種事……萬一她想錯了呢?自己這麽大一個秘密,可就在穆蒔跟前暴露了。

穆蒔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茶盞邊緣,若有所思道:“上次我問你,是否有事瞞著我,你否認了。如今怎麽卻欲言又止,想說不敢說?”

“如若沒有隱瞞,怎會不敢開口。”

穆蒔擡眼,目光犀利得能將湘雲從頭到腳地看穿,“我問過陳慎,你沒有去打聽過我的喜好。那麽,綠豆糕是怎麽做出來的?”

湘雲頭皮一麻。

她隨口扯謊,只是覺著穆蒔不是那種會去追究這種小事真相的人。可她不知道的是,前世的穆蒔不會追究,這輩子的穆蒔卻不放過任何關於她的細節。

畢竟他前世死得太冤。

且從她來送綠豆糕的時候,穆蒔就懷疑她了。只是他不願意去刨根問底,他更怕自己一旦得知她前世的死因,會忍不住要發瘋。

穆蒔轉開看湘雲的目光,盯著那盞清澈的茶,茶水裏倒影出了湘雲的身影,他看著那抹影子,低聲柔緩道:“為何你先懷疑我故意接近你,而不是先懷疑我對你有意。”

湘雲楞住。

上輩子的穆蒔是個內斂的人,從不會將這些話明說。

她詫異地看著他,“也不是沒有懷疑過……”

穆蒔瞧見茶水蕩漾開的波紋,不知想到什麽,忽而低低笑了聲,“但你不敢問,是嗎。”

湘雲試圖轉移話題,“我覺得這不重要。”

“這當然重要,”穆蒔話鋒一轉道:“你在怕什麽,怕你猜錯了,其實我對你並無意?還是怕我跟上次一樣,早早丟下你?”

“亦或是怕我跟衛若蘭一樣,騙你害你?”

湘雲面色訝異,他這番話,已吐露了許多只有二人才知道的秘密。

穆蒔對上她奇異的眼神,繼續問:“你是怎麽死的。”

這問題屬實詭異,然在場的兩人卻誰也不覺得有哪兒不對,那似乎是從之前的點滴相處中,就隱隱有一種深知事實的感應。

他懷疑過她,她也懷疑過他,如今開誠公布,反而不覺得有那麽難以接受。

湘雲沈默了一會兒,淡淡道:“衛若蘭。”

聽見這個名字,穆蒔眼底浮起不加掩飾的戾氣,“毒酒?”

“你怎麽知道?”

“你關註過我的銀蓮盞,除了毒酒,我想不出還能有什麽讓你能對這樣一只絲毫不起眼的酒杯有其他情感。”

上輩子的她對他並無情誼,對他送的這樣不起眼的東西,沒有理由能掛在心上。

除非讓她死的東西與這個有關。

湘雲不願意提自己的死,或者說她的自我保護機制讓她不願意去面對被衛若蘭給騙了這件事,她轉而道:“所以你承認了,你先前一直都是在騙我。”

“是,”穆蒔道:“騙取你的同情,你的憐憫,也是博取你的關註。我做這一切並非故意接近,而是只想娶你這麽簡單。”

他坦誠極了,定定望著她:“所以你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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