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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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薛蟠一踏入屋內,瞧見香菱手裏拿著本書,看得沈迷不拔,甚至都沒發現自己到來。

薛蟠站在香菱的身後,咳咳兩聲。

香菱回神來,忙把書放下側頭看他,“你回來了?”

又瞧見跟在他身後的湘雲,一喜:“雲姑娘來了,正好我讀到一句不解的詩,請你為我解解可好?”

薛蟠離她很近,將她發現湘雲時眼尾閃過的喜悅盡收眼底。

薛蟠楞了楞。

自從在馮公子那邊把她搶回來,即便她對自己唯命是從,可卻是極少笑的,更別說這樣藏不住的愉悅,在她眼尾眉梢流露出來,恍若枯敗許久的春日忽而之間萬紫千紅。

是他從未在她這兒見過的。

薛蟠還未消化香菱的這點兒變化,就見她起身來直接繞過自己,徑直往湘雲那邊去,含笑熱情的拉過湘雲的手。

“傻站著做什麽,快來看。”

竟是除了第一眼問話,她便沒再看過自己。

薛蟠不知怎的怒火中燒,見人在桌邊坐下要去翻書了,不過腦子便沖上前去,啪地一下拍在書本上,“看什麽看?我屋裏那些臟衣物都沒人洗。”

“香菱,我看你是太閑了吧!”

香菱被他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震得嚇了一跳,湘雲有所準備,倒是平靜得多。

香菱回過心神,疑惑地看著薛蟠道:“衣物不是有丫頭們洗嗎?”她分明只要在他需要的時候伺候他用飯、洗澡就行了。

薛蟠見她面對自己時,那眼中的喜悅又散了,心中很是煩躁。

香菱是美的,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否則當初也不會為了搶她把馮公子給打死。

即便很不想承認,薛蟠亦不得不說,他很想看見香菱每天都能展現出像方才那樣的悅色。

眼下面對香菱真誠的疑問,薛蟠意識到借口找錯了,有些掛不住臉,又不能打人,他便把那本書給收起來,看著香菱鄭重其事道:

“丫頭洗的不幹凈,我想要你洗的。”

香菱蹙眉:“你這又是哪門子的歪理?不都是同樣的一雙手在洗?”

薛蟠哼了聲,“不洗也行,總之不準看這些破書了。”

香菱不解地瞪大眼:“為什麽?”他之前可從來不管她做什麽的,只要在他需要的時候能喊到人就行。

她讀書讀多了,便會和湘雲說的那樣變得明事理,到時候哪還會再看得上自己?

她再想起馮公子的死來,萬一學了書中那些女英雄的氣節,寧死不屈也要為舊情郎報仇,自己又該如何?

總歸她讀了書極有可能會不要他,但薛蟠會說真相嗎,當然不會,他故意道:“我不喜歡你看這些。你要是繼續看,別怪我不客氣了!”

香菱一聽,很是難過。

這是她生活裏唯一的樂趣,她努力學詩,喜歡那些文字中的另一個世界。

她不解又難過地仰頭問薛蟠,想要努力給自己爭取讀書的機會:“可是,你院子裏那些我該幹的活,我都做得井井有條。我也未曾犯錯,閑暇時間我就只看點兒書,這你也不讓嗎?”

多少人家的妻妾對丈夫唯命是從,香菱不曾產生過跟薛蟠作對的想法,只是認真又執著的跟他講道理。

可薛蟠瞧見她眼裏的難過和真誠的懇求,就覺著很不爽。

他生病的時候也沒見她有過這般神色,這是明擺著書本比自己還重要。

笑話,他可是她的男人,她竟敢這樣?

薛蟠生氣地冷笑一聲,“我說了不準就是不準,你再多說一句,我立馬就把這些書全撕了!”

香菱瞪著他,愈發覺得他無理取鬧。

可看見那本書就在他手中,因為他用力的拿捏,書角已經卷起了邊皺,香菱很是愛惜這些書,當即不敢再說什麽。

她低下頭,“我不看就是了。”

薛蟠這才滿意地笑了,往旁邊的椅子上大刺刺一坐,命令道:“你都還有什麽書,全收過來給我。”

香菱警惕地看著他:“你連別的也要收走?”

薛蟠不耐煩:“少廢話,快點!”

香菱想到那些書,很是不舍,一時站在原地沒有動作。她求助地看著湘雲,知道雲姑娘說話向來不顧及什麽的,希望她能幫自己說兩句話阻止薛蟠。

湘雲不敢承受她這般眼神,便輕輕別開眼睛,不跟她對視,又幹咳兩聲掩飾心虛。

她也沒有旁的辦法,只能先這樣對不起她了,大不了來日再與她道歉。

香菱看出湘雲不願幫助,又覺這種家事勞煩一個未出閣的女子的確不妥,只好放棄,又把希望投在薛蟠身上。

“我已經保證不看了,你就留給我吧。”

香菱只覺得那些書如果到了薛蟠手裏,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麽樣。

她看不得自己的書被薛蟠‘折磨’。

再說,如果留在這兒,他不在的時候她還是能悄悄看。

她這樣想 ,卻沒瞞住薛蟠的眼光,薛蟠呵了聲,摸著下巴打量她道:“都這種時候了,還跟我耍心眼呢。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趕緊收來,不然別怪我不客氣了!”

一看見她眼中對自己的不信任和鄙夷,薛蟠的心中就窩了股火氣。

仿佛他拿走那些書,會給她吃了似的。在她眼裏,自己就是這樣一個廢人?

香菱不甘心地又看了他兩眼,他神色堅定,又不耐煩的催促:“快點兒,爺沒時間跟你耗,可別把爺逼急了!”

香菱嘆了聲,到底去把書箱裏的其他幾本書都翻了出來給薛蟠。

薛蟠接過,隨手翻開幾頁看看她都讀的什麽書,結果就看見她在上面寫的字。

一筆一劃寫的娟秀認真,很像她這個人看起來安安靜靜的,倒是寫的不錯。

他呵地一笑,“你字不錯。”

香菱皺眉不答,他的誇讚並不能讓她覺得好受點兒,那些她喜歡的書下次看見不知是什麽時候了。

薛蟠也沒指望她給回答,反正她這個人便是這樣,就算把她誇到天上去,她也只會紅著臉不否認也不承認。

他抱著那堆書起身往外走,道:“以後別讓我發現你看這些破書,便是林黛玉幾個給你你也不能看。不然被我發現,有你好果子吃!”

說罷,揚長而去。

人一走,香菱坐下來沒忍住,掉了兩顆眼淚,跟旁邊的湘雲道:“今日他不知怎麽的,跟變了個人一樣,從前他才不管我的!”

湘雲心虛地坐在她身邊,把手帕遞給她擦淚,說:“他們這些臭男人不都這樣,覺著女子無才便是德,何況你是他的妾室,他可不覺得你需要讀書學知識來為他充面子。”

“畢竟那是正妻的事。”

湘雲說完這話立馬就後悔了,她有時真恨不得撕爛自己這張嘴,總是無心說一些很傷人的話。

她緊張地看著香菱,生怕她同黛玉一樣因這個厭煩自己。

香菱卻沒覺得有什麽,她還在為那些書難過呢,轉念又聽湘雲提起正妻,便想起別的事來,她道:

“最近他的確在議親了,若是能有個知書達理的人嫁過來,興許會勸說他把書還給我。”

湘雲瞧著她說出這話的模樣,不由得在心中感慨,還真是天真啊。

薛蟠娶的那女子,可是將她推入地獄的黑手之一。

湘雲故意道:“可正經人家的小姐哪個願意嫁給他?你就不怕娶來個脾氣兇悍的,到時容不得你,針對你怎麽辦?”

香菱皺眉,“我又能怎麽辦,還不是受著。”

她明白這道理的,沒有誰願意跟別人分享丈夫,她有時候也會擔心那個正妻嫁過來,自己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湘雲趁機提:“上次我跟你說的事,你再考慮考慮?”

香菱回憶起在嬉雲堂她給自己說的話來。

如果真的可以離開薛蟠,就能夠有數不完的書讀,還能有點兒銀子拿在手裏維持生計,也不必擔心正妻進門後待自己苛刻。

香菱看著自己已經空蕩蕩的書箱,有些動搖。

湘雲勸說她:“如今薛蟠連書都不讓你讀了,往後恐怕連女工也不讓你幹了,還讓你給他洗衣,那可是丫頭做的事。”

“萬一以後他變本加厲怎麽辦?”湘雲狠了狠心,嚇唬她道:“你想過那種沒有書看,還得被當做丫頭使喚的日子嗎?”

雖然前世她死之前,過的就是這般日子。

香菱仔細想了一下那般場景,自從開始讀書後,她的想像力豐富了不少。腦海裏不由自主浮現出自己一邊被罵一邊哭著洗衣服,然後看著自己的書被薛蟠撕爛的畫面。

她被自己幻想出來的慘狀嚇了一跳,紅著眼睛苦著臉道:“我雖然也想答應,但我不知該怎麽做。薛蟠不會輕易放我走的。”

湘雲笑著道:“只要你答應,我幫你。”

香菱半信半疑:“你怎麽幫我?”她也只是個沒出嫁的姑娘,又能幫自己什麽?

湘雲的確沒有那個手段和身份立場讓薛蟠放人,但穆蒔可以。

既然穆蒔前世和今生都陰差陽錯成了她的靠山,她不用未免可惜。

湘雲道:“你就在這兒等消息,到時會有人接你出府的。”

香菱想到什麽,很擔心:“你不會帶我私逃吧,要是被他發現了,肯定要打死我的。”

“放心,我會安排好。”

香菱這才微微放下心來。

屋子外頭,見湘雲一直沒回去的寶釵找了過來,恰好將二人這番話聽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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