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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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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湘雲不假思索追出去,客棧的東家見狀,連忙喊人幫忙,幾個餵馬的馬夫跑得飛快,在湘雲之前抓住了陳廷樹。

陳廷樹被他們連拖帶拉的扯回到湘雲跟前。

陳廷樹的小白臉憋得青一陣白一陣,他想也不想就跪在了湘雲跟前:“姑奶奶,你又抓我幹什麽?那微姑娘什麽事都沒有,你們也沒必要這樣抓著人不放吧?”

史玉微的事還沒走漏風聲,除了湘雲主仆,旁人都是奇怪地打量著他們。

湘雲自是不能在此就問陳廷樹的話,她道:“上馬車再說。”

她找東家找了繩索,把陳廷樹五花大綁,等選好了馬套好車,才跟翠縷等人上去。

杜老大夫只是四十左右的年紀,他很知趣地跟車夫坐在外邊,馬車行駛起來會有很大的風聲,聽不見車裏的聲音。

車裏,陳廷樹一臉的苦瓜樣,“真的沒有人指導我,我會把你跟微姑娘認錯,是因為當時看走了眼!”

湘雲要是信了他就有鬼,“把你早就認識的人看走眼,能耐可真夠大的。你要是不肯說,我只好把你送去二嬸跟前了,你知道她的脾氣,你去了是不會有活路的。”

腦海裏,自動浮現出周氏威嚴盛怒的樣子來,她是個不好惹的主兒,陳廷樹常常跟史雍打交道,他再了解不過。

陳廷樹猶豫了,“我要是說了,你真的不把我送過去,會放了我?”

湘雲說:“你先吐出來了再說,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放過他是不可能的,這是她阻止他將來會跟杜姨娘販人的最好機會。

寧可信其有,陳廷樹沒猶豫太久,把背後的穆蒔給供了出來。

湘雲跟翠縷都是一楞。

翠縷觀察湘雲的反應,後道:“你可知隨意汙蔑王爺可是重罪?”

陳廷樹皺巴著臉,說:“我哪裏敢汙蔑王爺?我所說的句句屬實,那日他來天天賭坊堵我,說只要我把微姑娘帶去跟衛若蘭攪合在一起,他會給我一大筆錢。”

“包括昨晚在柴房,都是他們一早算計好了的,讓陳慎故意來打我,滅了等,然後割斷了我的繩子。不然陳慎的武功那麽高,又怎麽會讓我逃了出來?”

習武之人大多數能夜裏視物,柴房裏再黑暗,陳慎也能準確無誤割斷他的繩索,讓他逃出。

湘雲的心跳得很快。

不明白穆蒔為何要這麽做,是在幫她退婚嗎?他跟前世有很大的出入,上輩子他甚至都沒有來過侯府。

腦海裏回想杜姨娘方才說的話,覺得他是不是就是為了爹娘的事才來的。

陳廷樹偷窺湘雲的神色,“姑奶奶,你可以放我走了吧?”

湘雲回過神:“想走,沒那麽容易。”

陳廷樹咬牙:“你耍我?”

“兵不厭詐。”

湘雲絲毫不覺得有什麽不對,對待無賴總得有無賴的方法,何況陳廷樹最後會走入歧途,她不能讓因為他和杜姨娘而得來的罪名讓侯府被抄。

被比自己小了七八歲的姑娘給玩了,陳廷樹氣憤不已,想要動手卻被綁得很死,騰不出一點兒餘地來。

馬車抵達了穆蒔的楓林苑。

湘雲跟翠縷下車,流惋第一個迎出來,夏日的風把車簾吹開,她看見了裏頭被捆綁住的陳廷樹,臉色一僵。

“陳廷樹怎麽會在?”流惋暗叫不好,豈不是壞大事了。

湘雲發覺了她眼底的驚愕混雜一絲擔憂,心裏了然:“你也知道內情?”

“啊?”流惋側目看湘雲,夏日炎炎裏,萬丈溫和的綠色光景中,湘雲的眼裏卻不帶溫度。

“勞煩你把他帶下去先看好,萬不能再讓他給跑了。”

湘雲懷疑陳廷樹在客棧鬼鬼祟祟,估摸著是在找人。

她覺得按杜姨娘的脾性,肯定會去找他,為防止他二人會和,而後走上那販人的道路,湘雲還不能放他走。

湘雲轉頭對杜老大夫說了兩句話,後領著他往院裏走。

流惋在原地一臉幽怨地盯著陳廷樹,看來王爺的計劃藏不住了。

湘雲領著杜大夫進門。

她先去看穆蒔,他還昏迷著,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弱得幾乎沒有,生命的跡象愈發微弱。

陳慎此時沒了演戲的心情,他如臨大敵地看著杜大夫,心裏急得七上八下。

要是被拆穿,王爺得不償失。

湘雲往床邊站開,把位置讓給杜大夫,“老先生,麻煩您了。”

“救死扶傷乃是本分,雲姑娘嚴重了。”

湘雲給他拉來一條矮凳,他在床邊坐下,就要給穆蒔搭脈,穆蒔卻忽然動了動身子,把手往被子裏縮。

穆蒔像是悠悠轉醒了,他擡起另一只手蓋在眼睛上擋住刺眼的光,氣息不穩的聲音無比嘶啞:“好吵……”

他發著抖,似乎很難受,“是誰來了。”

陳慎趕緊道:“是雲姑娘給您找大夫來了。”

等適應了會,穆蒔才把眼睛上的手放開,看見床邊的湘雲和杜大夫。

他認得此人,曾經是宮裏的太醫院判,因後宮鬥爭陷入妃嬪被害一案,得人力保下告了職,後一直在賈府做府醫。

他醫術高明是人人皆知的。

沒想到史湘雲還把他給帶來了。

湘雲瞧見穆蒔的鳳目中布滿血絲,臉色卻毫無血色,兩者顏色之差很刺眼,他在隱隱發抖,看上去真真痛苦極了。

見他這樣虛弱難受,湘雲暫且壓下對穆蒔設計陷害的不滿,先關切道:“讓他為王爺看看吧,興許能救王爺的命。”

穆蒔艱難地勾出一笑,看似由衷感激道:“雲姑娘有心了。我不喜鬧騰,人太多不適應,你跟陳慎能先出去嗎?”

湘雲還沒發話,杜大夫道:“這般也好,老夫能不受幹擾地仔細為王爺診斷。”王爺的病多年不治,杜老擔心是疑難雜癥,還是安靜些好。

病者為上,湘雲出去了。

門一關,穆蒔便從床頭爬起來坐好,被子從他肩膀上滑落,裏衣微微敞開,露出了他健碩的上身。

他的胸膛精壯,因為蓋了兩床被褥的原因,麥黑的肌膚上覆滿一層細密汗珠,肩膀寬厚,光是肌膚都藏不住底下肌肉的力量感。

而那些汗珠更是引人遐思。

他看上去十分健康,便是肩胛處的紗布傷口都顯得微不足道。

杜老驚愕:“王爺,您這?”

以他的經驗,真正病痛纏身之人是不會有這樣一副精壯身軀的。

穆蒔捂嘴咳了咳,面上仍舊是虛弱的模樣,他對杜老道:“本王這樣的身份,父王曾遍尋天下找過名醫,都不能治好,杜老有這個自信替本王診治嗎?”

杜老曾在宮裏待過,明白他這番話別有深意,“王爺的意思是?”

“這天下治不好的病,活個四五年便是極限。而本王的病治不好,卻活了這麽久,杜老認為是什麽緣故?”

杜老有了個揣測,但是不敢妄自直言,“您不想治?”

“不是本王不想治,而是有人不願意看著本王好。”

杜老仔細沈思。

他是異姓王,皇帝忌憚他,但他如果病懨懨的,除了偶爾看看折子混混月俸,皇帝便不會出手。

所以就算能治,他也會寧願拖著,只要不到死的那一步都會茍活。

杜老以為自己猜透了心機深沈的東安郡王,他恍然大悟的同時,又不□□露出惋惜,“王爺這樣艱難而行,臣實在佩服。您放心,臣會對外說……”

“便說本王乃是無妻病。”穆蒔將之前哄騙湘雲的話,又說了一遍。

杜老答應下來,這既然是老王爺找來的大師說的,想必老王爺已經稟報過皇帝,他還是得順從原來的說辭。

杜老流出的惋惜心疼,讓穆蒔心裏浮出一絲愧疚,不過這愧疚轉瞬即逝,他很快躺了回去,又換上起初那命不久矣的模樣。

穆蒔又說:“屆時雲姑娘問起,你便說,本王只需娶一個西北方位的、冬日十五生的十八歲女子,便能挽救性命。”

杜老不懂這些鬼神之說,還以為是當年那大師的說法,也答應了下來。

很快,杜老提上藥箱,假裝開了兩副藥,表面治病,實際全是強身健體以及除人體內熱的,他擔心穆蒔這樣窩在被子裏,夏日會被熱出毛病來。

他準備走了,湘雲聽見聲音進來,關切地詢問起來。

杜老將跟穆蒔對好的說辭一一說來,他對穆蒔真心感到惋惜和同情,流露出來的神色做不得假,便真的很讓人信服。

湘雲沒想到還是無法根治,直到聽見杜老說要娶的女子條件時,不由得皺了下眉。

那不就是她很符合嗎?

京城高官地段,賈府位於西南,侯府位於西北,與北靜王府只隔著三條大街。西北邊的侯府適齡婚嫁女只有她跟史玉微。

史玉微不是冬日十五生的,那就只剩下自己了。

湘雲隱約猜到了什麽,她客氣地送出了杜老,保證得空一定登門道謝,才折返回來。

她在穆蒔的床邊低眸看他,眼裏沒了往日的緊張關切,只有清冷一片。

穆蒔咳咳兩下,“雲姑娘,怎麽了?”

咳嗽是藏不住的,且她親眼見他咳過血,他的病應該是真的,可快病死卻是假的,再聯想他設計史玉微的這件事,再傻的人都看得出來端倪了。

湘雲哼了聲:“王爺,你別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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