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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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衛太太前世對湘雲下手，不僅僅是因為她是罪臣之女。
另一原因是衛太太不滿意湘雲，她心儀的兒媳人選是戶部侍郎家的嫡出千金。當時幾大家族沒落，朝局更疊，衛太太要保全衛家，更迫切的想要跟戶部侍郎家結親。
於是她迫不及待地趕走湘雲。
湘雲覺得退親可以從衛太太這兒入手。正好，過兩日就是荷花節，到時戶部侍郎的千金也會去。
心中的第一塊石頭落了地，湘雲總算松了些氣。
夜裏，湘雲梳頭預備歇息，翠縷打著熱水進來，對坐在鏡子前的湘雲道：“雲姑娘，下午時門房把這個月給人批寫文章的銀錢送來了，我給你放錢匣裏了，你記得點點。”
夜已經深了，湘雲捋了捋頭發就去翻錢匣。
湘雲頗有才情，她雖能作女兒家的詩詞，但那並非她心之所追。她更喜歡各有千秋的文章，有批判的，有讚頌的，那些莘莘學子們寫盡了人間百態。
她前幾個月因衛若蘭的原因，無意間接觸到了不少文學才子的文章，她隨手批了一張，沒想到得了上甲。
後來湘雲趁此機會，便多有在外頭的書館裏為學子們批文，實際上不過是討論觀點潤色，那些文章又被拿去書館賣。
售賣得幾乎成了孤本，館長便跟湘雲達成了合作關系，為他批文，他給湘雲銀子。
湘雲也不覺得辛苦，反而能夠閱到那麽多稀奇古怪的文章，讓她倍感樂趣。
每個月結兩次錢，今日正好是第二次。
湘雲看見這些批文賺來的銀子，不由自主想到了香菱。
那是個很愛詩詞的姑娘，可惜結局不如意。
湘雲算算日子，快要到薛蟠迎娶妻子的時候了。那妻子一旦進門，香菱的死期就不遠了。
湘雲記得，再過段時間書館的老板會因老家急事，要盤出書館。他那地方是個金錢湧動的寶地。
白日裏還想著得找點兒營生，眼下這機會不就來了？
湘雲自顧地笑了笑，對翠縷道：“明日你差人去姑奶奶府上，就說我請香菱過幾日一起去荷花節，讓她跟著寶釵來，正好有個孤本要給她。”
翠縷應下。
/
荷花節在每年的六月二十四，湘雲這日起得很早，梳過妝容便和翠縷出府，史玉微在府門口等她，周氏很是疼愛史玉微，湘雲到府外時，周氏正拉著愛女的手叮囑：
“去了荷花池，你可不要隨意亂跑，也要記得離男子那邊遠一些，好好跟著你表姐，要是敢惹事，我拿你試問。”
湘雲瞧著母女倆，心底生出一絲羨慕來。若是親娘還活著，定然也會這樣關切她吧？
“娘，你這話都說多少遍了，知道了知道了！”
史玉微不耐，眨眼間看見了湘雲，甩開了母親的手就去拉湘雲：“表姐，你今日好漂亮！我恨不能眼睛一直黏你身上，都別下來了！”
她說得太直白，湘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穿了藕紅的長衫，梳著側雲髻，膚色似梨花般潔白無瑕，眼睛明亮如星，窈窕的姿態裏有股自然嫵媚，一顰一動都讓人挪不開眼。
“王爺來了。”
三女談笑間，有丫鬟稟報。
周氏眉頭皺過一瞬，在穆蒔走上前來時，她換上一副毫無破綻的笑容，道：“王爺也去荷花池嗎？”
穆蒔穿一襲青衣立在姑娘們的遠處，冷淡的青色將他本就病態的臉襯得更為慘弱。
炎炎六月，他仍抱著個湯婆子，偶爾咳嗽兩聲。
他沒說話，陳慎回道：“王爺纏綿病榻，病氣難去。恰逢荷花節，就想出去走一走透透氣，郎中說這樣病會好得快些。”
周氏暗自打量穆蒔，他氣色比剛來的時候好多了，只是都能起身了，為何還要以生病的借口賴在這兒？
她對此醉翁之意不在酒之人實在提不起什麽好感，客氣了兩句，便轉頭叮囑湘雲：
“尤其是你，已是待嫁女本不該出門的，要不是玉微求我，我也不放你出去。在外更要註意自己的言行舉止，莫要與外男過於親近。”
湘雲看出了二嬸眼裏的暗示，她垂下頭：“湘雲知道了。”全程沒有看過穆蒔一眼。
穆蒔瞧了她的側臉一會兒，與陳慎先上了馬車，但沒有立刻出發。
他靠在車內的軟墊上，想起了湘雲的笑。她笑起來時頰邊有兩個淺淺的小梨渦，生得婉約貌美，在他心裏是絕世無雙的存在。
思緒流轉，他想起了初見湘雲的時候。
他曾給賈府花廳裏的橫聯題字，出府時正好見到來給賈母慶生的湘雲。
那會兒她與寶釵、黛玉、探春許多姑娘們在花園裏說笑。
當初的穆蒔正好弱冠，皇上催起了他的婚事，他便多留意了下幾個姑娘，看是否能有對得上眼緣的。
他一眼看見了人群裏的湘雲。
她才十三，他對這樣的小孩兒生不出綺思，只覺得她笑起來時好生明艷，是個鮮活明快的姑娘，便不由得多看了她幾眼。
後來賈府的貴妃回家省親，他負責料理其中的諸多禮節，在大觀園裏又見了湘雲一次。
他被她身上的鮮明活力所吸引，他長達二十三年的病痛冬日裏忽然之間開出了大片繁花，教他一顆心激蕩難抑。
彼時的湘雲已經及笄，是說親的年紀了，但他還是覺得她小，想再等她長大些，朝局穩定些再去提親，誰知……
想到衛若蘭那小子，穆蒔的拳頭硬了硬。
忽然聽見外頭湘雲姐妹倆上馬車的聲音，穆蒔回過神來，吩咐車夫跟隨。
三輛馬車一前一後前往城外的荷花池。
荷花池綿延得足有十幾裏，分了南北邊，男人們分布在南邊，北邊則是女子們的地方。池子中央有條分界點，游船賞花的男女都不會跨過此處。
湘雲抵達，還沒下車就聽見外面的歡聲笑語。
荷花日是極熱鬧的，人們賞花游船，為荷花寫詩作畫慶生，歌頌它的出淤泥而不染。
湘雲下了馬車，一眼瞧見寶釵和黛玉等人也剛到的樣子。
黛玉走上前來跟湘雲姐妹倆打招呼，湘雲心不在焉的應著，一邊在人群裏尋找香菱的身影，一邊註意著後頭穆蒔的馬車。
今日有這麽多人，他一直跟在她馬車後面，是會來找她嗎？
“那好像是東安郡王府的馬車？” 薛寶釵笑著低聲道。
黛玉看了過去，果然看見一輛低調不失奢華的馬車停駐，卻遲遲不見裏面的人下來。
黛玉道：“好像是呢，”她看著湘雲，壓低了聲問：“王爺好像是跟你和玉微一起來的？”
湘雲還沒答，遠處又啼噠啼噠行過來一輛馬車，車夫的衣服上寫了個大大的‘衛’字。
薛寶釵打趣湘雲：“衛公子竟也跟你一起到了，莫不是心有靈犀，出門的時間撞到了一起？”
話落，馬車停下了。
衛若蘭跳了下來，一眼就發現了湘雲，眼見周遭都是不用顧忌的熟人，便道：“湘雲，我知道有個地方的荷花開得最好，讓我指給你們去。”
他邊說邊往湘雲那邊靠過去。
湘雲一看見他，心肺又酸又痛，仿佛前世的那杯毒酒突然在心腹徘徊，她不自禁地後退了一小步。
東安郡王的馬車傳來異動，穆蒔撩起簾子看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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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太太前世對湘雲下手，不僅僅是因為她是罪臣之女。
另一原因是衛太太不滿意湘雲，她心儀的兒媳人選是戶部侍郎家的嫡出千金。當時幾大家族沒落，朝局更疊，衛太太要保全衛家，更迫切的想要跟戶部侍郎家結親。
於是她迫不及待地趕走湘雲。
湘雲覺得退親可以從衛太太這兒入手。正好，過兩日就是荷花節，到時戶部侍郎的千金也會去。
心中的第一塊石頭落了地，湘雲總算松了些氣。
夜裏，湘雲梳頭預備歇息，翠縷打著熱水進來，對坐在鏡子前的湘雲道：“雲姑娘，下午時門房把這個月給人批寫文章的銀錢送來了，我給你放錢匣裏了，你記得點點。”
夜已經深了，湘雲捋了捋頭發就去翻錢匣。
湘雲頗有才情，她雖能作女兒家的詩詞，但那並非她心之所追。她更喜歡各有千秋的文章，有批判的，有讚頌的，那些莘莘學子們寫盡了人間百態。
她前幾個月因衛若蘭的原因，無意間接觸到了不少文學才子的文章，她隨手批了一張，沒想到得了上甲。
後來湘雲趁此機會，便多有在外頭的書館裏為學子們批文，實際上不過是討論觀點潤色，那些文章又被拿去書館賣。
售賣得幾乎成了孤本，館長便跟湘雲達成了合作關系，為他批文，他給湘雲銀子。
湘雲也不覺得辛苦，反而能夠閱到那麽多稀奇古怪的文章，讓她倍感樂趣。
每個月結兩次錢，今日正好是第二次。
湘雲看見這些批文賺來的銀子，不由自主想到了香菱。
那是個很愛詩詞的姑娘，可惜結局不如意。
湘雲算算日子，快要到薛蟠迎娶妻子的時候了。那妻子一旦進門，香菱的死期就不遠了。
湘雲記得，再過段時間書館的老板會因老家急事，要盤出書館。他那地方是個金錢湧動的寶地。
白日裏還想著得找點兒營生，眼下這機會不就來了？
湘雲自顧地笑了笑，對翠縷道：“明日你差人去姑奶奶府上，就說我請香菱過幾日一起去荷花節，讓她跟著寶釵來，正好有個孤本要給她。”
翠縷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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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節在每年的六月二十四，湘雲這日起得很早，梳過妝容便和翠縷出府，史玉微在府門口等她，周氏很是疼愛史玉微，湘雲到府外時，周氏正拉著愛女的手叮囑：
“去了荷花池，你可不要隨意亂跑，也要記得離男子那邊遠一些，好好跟著你表姐，要是敢惹事，我拿你試問。”
湘雲瞧著母女倆，心底生出一絲羨慕來。若是親娘還活著，定然也會這樣關切她吧？
“娘，你這話都說多少遍了，知道了知道了！”
史玉微不耐，眨眼間看見了湘雲，甩開了母親的手就去拉湘雲：“表姐，你今日好漂亮！我恨不能眼睛一直黏你身上，都別下來了！”
她說得太直白，湘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穿了藕紅的長衫，梳著側雲髻，膚色似梨花般潔白無瑕，眼睛明亮如星，窈窕的姿態裏有股自然嫵媚，一顰一動都讓人挪不開眼。
“王爺來了。”
三女談笑間，有丫鬟稟報。
周氏眉頭皺過一瞬，在穆蒔走上前來時，她換上一副毫無破綻的笑容，道：“王爺也去荷花池嗎？”
穆蒔穿一襲青衣立在姑娘們的遠處，冷淡的青色將他本就病態的臉襯得更為慘弱。
炎炎六月，他仍抱著個湯婆子，偶爾咳嗽兩聲。
他沒說話，陳慎回道：“王爺纏綿病榻，病氣難去。恰逢荷花節，就想出去走一走透透氣，郎中說這樣病會好得快些。”
周氏暗自打量穆蒔，他氣色比剛來的時候好多了，只是都能起身了，為何還要以生病的借口賴在這兒？
她對此醉翁之意不在酒之人實在提不起什麽好感，客氣了兩句，便轉頭叮囑湘雲：
“尤其是你，已是待嫁女本不該出門的，要不是玉微求我，我也不放你出去。在外更要註意自己的言行舉止，莫要與外男過於親近。”
湘雲看出了二嬸眼裏的暗示，她垂下頭：“湘雲知道了。”全程沒有看過穆蒔一眼。
穆蒔瞧了她的側臉一會兒，與陳慎先上了馬車，但沒有立刻出發。
他靠在車內的軟墊上，想起了湘雲的笑。她笑起來時頰邊有兩個淺淺的小梨渦，生得婉約貌美，在他心裏是絕世無雙的存在。
思緒流轉，他想起了初見湘雲的時候。
他曾給賈府花廳裏的橫聯題字，出府時正好見到來給賈母慶生的湘雲。
那會兒她與寶釵、黛玉、探春許多姑娘們在花園裏說笑。
當初的穆蒔正好弱冠，皇上催起了他的婚事，他便多留意了下幾個姑娘，看是否能有對得上眼緣的。
他一眼看見了人群裏的湘雲。
她才十三，他對這樣的小孩兒生不出綺思，只覺得她笑起來時好生明艷，是個鮮活明快的姑娘，便不由得多看了她幾眼。
後來賈府的貴妃回家省親，他負責料理其中的諸多禮節，在大觀園裏又見了湘雲一次。
他被她身上的鮮明活力所吸引，他長達二十三年的病痛冬日裏忽然之間開出了大片繁花，教他一顆心激蕩難抑。
彼時的湘雲已經及笄，是說親的年紀了，但他還是覺得她小，想再等她長大些，朝局穩定些再去提親，誰知……
想到衛若蘭那小子，穆蒔的拳頭硬了硬。
忽然聽見外頭湘雲姐妹倆上馬車的聲音，穆蒔回過神來，吩咐車夫跟隨。
三輛馬車一前一後前往城外的荷花池。
荷花池綿延得足有十幾裏，分了南北邊，男人們分布在南邊，北邊則是女子們的地方。池子中央有條分界點，游船賞花的男女都不會跨過此處。
湘雲抵達，還沒下車就聽見外面的歡聲笑語。
荷花日是極熱鬧的，人們賞花游船，為荷花寫詩作畫慶生，歌頌它的出淤泥而不染。
湘雲下了馬車，一眼瞧見寶釵和黛玉等人也剛到的樣子。
黛玉走上前來跟湘雲姐妹倆打招呼，湘雲心不在焉的應著，一邊在人群裏尋找香菱的身影，一邊註意著後頭穆蒔的馬車。
今日有這麽多人，他一直跟在她馬車後面，是會來找她嗎？
“那好像是東安郡王府的馬車？” 薛寶釵笑著低聲道。
黛玉看了過去，果然看見一輛低調不失奢華的馬車停駐，卻遲遲不見裏面的人下來。
黛玉道：“好像是呢，”她看著湘雲，壓低了聲問：“王爺好像是跟你和玉微一起來的？”
湘雲還沒答，遠處又啼噠啼噠行過來一輛馬車，車夫的衣服上寫了個大大的‘衛’字。
薛寶釵打趣湘雲：“衛公子竟也跟你一起到了，莫不是心有靈犀，出門的時間撞到了一起？”
話落，馬車停下了。
衛若蘭跳了下來，一眼就發現了湘雲，眼見周遭都是不用顧忌的熟人，便道：“湘雲，我知道有個地方的荷花開得最好，讓我指給你們去。”
他邊說邊往湘雲那邊靠過去。
湘雲一看見他，心肺又酸又痛，仿佛前世的那杯毒酒突然在心腹徘徊，她不自禁地後退了一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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