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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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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翹花

原來這世間的人都這麽討厭他啊。明明心裏早就知道,明明這些人在他還沒死的時候就對他恨之入骨,但親眼所見,再一次切身體會後,心裏卻又塞滿了失望。

奚晚林看著衛景輝若有若無打量他的眼神,心中忽然升起一陣疲憊。

他為什麽要再活過來,這裏沒人喜歡他,所有人都恨不得親手把他挫骨揚灰,這樣的人間還有什麽可留戀的?再活一次,再讓這些人厭惡他一次,然後再被誅殺一次嗎?

這裏的人厭惡他,他也厭惡這裏的一切,沒有一絲一毫是他奚晚林眷戀的,沒有半個人喜歡他,就連每呼吸一口的空氣都讓他渾身不自在。

還是尋個機會,和衛景輝攤牌了身份,再自/殺好了。想必這些年衛景輝對他的恨只增不減,正好幫他解恨了。

奚晚林一邊吃著糕點,一邊用堅硬的指尖若有若無的劃過自己脖子上的動脈。似乎在思考一會兒要不要自刎。

文韻小姐正在前方帶路:“衛仙師,這邊請。”

衛景輝微微一笑,算是回禮。奚晚林不屑一顧,手裏拿著幾個糕點邊走邊吃。奚晚林現在身上沒了鎮妖符,終於覺得自在些了。

衛景輝註意到了一直跟在後面不停吃的奚晚林,他低聲問道:“連翹花,胃口不錯。還沒飽嗎?”

奚晚林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心想我吃多少跟你有什麽關系。

“我胃口一向很好。怎麽,違反了明心派的哪項家訓了嗎?”奚晚林不屑一顧的反駁。

衛景輝搖了搖頭:“未有。只是,你手裏的糕點乃是桃花所做,與連翹花算是同宗,鄙人生平所見花妖對這種點心都是避之不及的,第一次見生食同類的連翹花妖,很是驚嘆罷了。”

奚晚林看著手裏粉紅色的小點心,聞著濃郁的桃花香氣,瞳孔微微睜大,滿臉的不可思議。

大意了,竟然忘了他現在是一株花了。但是桃花酥這麽好吃,誰能拒絕呢?

“這桃花已死,就是一具死物。被做成了糕點,就是可食之物,既然可食,我為何不能吃呢?”奚晚林舉起了手中的桃花酥微微示意:“你吃豬…你吃牛肉的時候,會可憐牛嗎?”

衛景輝被反駁後卻也沒有惱,只是心中升起一陣疑惑:這個小妖怎麽知道他不吃豬肉呢?明明連掌門都不知道,難道只是湊巧而已?

“你...好像和尋常的小妖...有些不同啊...”衛景輝心中隱隱藏著一份期待,仔細的打量著眼前的這株連翹花。

“我與尋常的妖物自然不同,你還記得我嗎......”

“衛仙師!”文韻在前方提高了聲音:“到了,駱家主應當還在府上。”

對話忽然被打斷了,奚晚林下意識停住了話音。衛景輝也朝著文韻微笑點頭,不再聽奚晚林說話,都到了別人府上了,卻兀自和一個小妖說話而無視女主人這種行為實在是有失明心派的體面。衛景輝只得匆匆道:“稍後再說,等我。”

奚晚林一陣不爽,什麽東西嘛,他話還沒說完呢。這麽多年不見這孩子怎麽還是這麽讓人討厭。

文韻引衛景輝去了正廳,奚晚林停住了腳步,他一看見正廳這種地方就頭疼,忍不住想起前世仙門百家齊聚一堂開批鬥大會指責自己的場景。

眼看時間也不早了,黃昏將至。他還是趁早找一把砍人不疼的刀繼續回地府乘涼去吧。

駱泉府上家大業大,奚晚林轉了半天才找到了栽自己的花盆。白天他腦袋跟漿糊似的迷迷糊糊啥也看不清,傍晚卻清醒了些,遠遠的就看見那邊的地上坐著一個全身黑衣的人。

奚晚林瞇起眼睛,他能感受到對方的身上也有些妖氣,似乎也是一只妖。但奈何奚晚林現在法力低微,分辨不出對方是個什麽品種的妖怪。

這裏不是捉妖師的家裏嗎,怎麽這麽多妖怪呢?

奚晚林走近了些,但這一眼頓時讓他嚇了一跳:眼前的蜜蜂妖尚未完全修煉成人型,幾乎就是一只可怕的大蜜蜂:身後背著一雙巨大的爬滿黑色紋路的翅膀,腦袋則是一只巨大的蜜蜂腦袋,身體長滿了黑色的絨毛,獨屬於蜜蜂的尾巴以及交/配器官有些恐怖的露在外面。

這人不人妖不妖的東西成功喚起了奚晚林的殺念。那只蜜蜂爬了起來,歪了歪大腦袋,說話也帶著蜜蜂的嗡嗡聲:“今晚,繼續,□□。”

奚晚林:“啊?”

“你的,花蜜,我還沒,采到。”蜜蜂怪說道:“不然,我就告訴蜂王,把你,用真火,燒了。用血灌溉出的妖樹,燒的,更旺。”

這蜜蜂怪的話裏包含的信息量有點大,奚晚林楞了一下。但是蜜蜂怪卻誤以為他是被嚇到了,就扇動著翅膀朝他飛了過來,巨大的嗡嗡聲震得奚晚林腦袋疼,他縮起脖子躲在衣領裏,看著飛馳而來的蜜蜂怪,心中思考著要不要施展前世學習的邪術把這個東西撕碎了。

蜜蜂怪貼著奚晚林,腦袋蹭了幾下奚晚林的臉,奚晚林猜測這應該是幾個吻。奈何腦袋太大。

蜜蜂怪似乎興奮到了極點,周圍妖氣劇增,奚晚林要施法的動作忽然頓住了,他忽然發現,在太陽落山以後,他的體內仿佛開始燃燒起一把烈火似的,鉆心的疼,又好像燒的難受。

怪不得,這個連翹花都修煉成人形了卻還被這些醜陋又不成人樣的蜜蜂怪欺負,原來是因為身上有病啊。

衛景輝與駱泉談話時間並不久,只是隨意交代幾句後衛景輝就打算自己尋找一下線索了,畢竟妖物這種東西,若不是親眼所見打過交道,僅憑他人之口是很難找到其弱點的。

衛景輝出門就聽到了一陣嗡嗡聲,他看著不遠處的院裏疑惑:“有妖?這妖氣...不是連翹花。”

衛景輝踩著臺階扶手,三下兩下就飛到了奚晚林所在的院子裏,他隔著老遠就看見那嚇人的蜜蜂怪正在對奚晚林“采蜜”,那場景活像是光天化日之下強迫良家婦女,衛景輝當即在空中拔出鎏明劍,鎏明劍仿佛長了眼睛,直接朝著蜜蜂怪一劍穿心!——

蜜蜂怪正快活著呢,哪裏能想到背後忽然一痛,一道劍穿胸而過。蜜蜂怪發出了尖銳的叫聲,隨即便灰飛煙滅了。

奚晚林晃了晃神,衛景輝連忙落地接住了要倒地的奚晚林。

奚晚林渾身難受,半晌只覺得自己好像落入了一個充滿香氣又溫暖的懷抱。他聞著對方身上的香味,理智根本克制不住身體上的本能,直接一口咬上了衛景輝的脖子。

衛景輝只覺得脖子微微一痛,這個連翹花竟然在吸血?

這個叫十一的連翹花竟然是用血養的嗎?

喝了一口血後奚晚林才好了些,他虛弱的好像林黛玉一樣,扶著腦袋後退兩步才看清衛景輝正在一邊捂著脖子一邊瞪他。

他吸了衛景輝的血嗎?

奇怪,衛景輝怎麽不殺他,反而是幫他殺了蜜蜂怪?

衛景輝表面看著還算端莊,但是一手把他養大的奚晚林已經看出衛景輝的表情是咬牙切齒的了。可以說是非常生氣了。

“傷風敗俗!齷齪不堪!”衛景輝呵斥道:“你和奚晚林是什麽關系!?”

奚晚林站在原地,看著遠處蜜蜂怪的屍體,它大腿的地方有個窟窿,看起來是奚晚林在意識不清的時候施展了落楓針。

落楓針,是奚晚林獨創的一門法術,可以以落葉為暗器,或者以氣流為針,打入敵人體內,形成暗傷。

奚晚林頓在原地,他把自己有些破敗的衣服拉緊了些,有些苦澀的笑了笑:“我...我就是奚晚林,你...殺了我吧...”

衛景輝楞住了。

一陣風吹過,晚霞慢慢染紅天空。一切都好像在做夢。

是夢嗎,會醒來嗎?

奚晚林,回來了嗎?

“奚晚林...你...”衛景輝一出聲,聲音卻抖的不像樣子。

奚晚林右手挽起一個花印,憑空造出一枚落楓針,但是這具身體法力低微,落楓針的形態十分不穩,奚晚林毫不猶豫舉起針就往自己脖子上紮——

這具身體的法力低的可怕,奚晚林手裏的針早就消失了,只剩重重一拳打在了脖子的動脈上。

衛景輝隨即說道:“奚晚林早就被挫骨揚灰了,你與奚晚林關系匪淺,又和幾年前的滅門案有關,這就想畏罪自殺嗎?在我查明真相前,你休想再尋短見!”

奚晚林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心,半晌說道:“這人間,為何執念要留我呢?...是小妖你留的我嗎...若是如此,替你再多看這人間一眼也好啊。”

“連翹花,自言自語些什麽呢?”衛景輝皺著眉問:“告訴我這裏都發生了什麽事!”

奚晚林低頭向衛景輝道:“我前幾天受了傷,失憶了。”

“既如此,就協助我查明此處鬼怪橫生的原因,不然就拿你泡茶喝!”衛景輝皺眉要挾道。

又要泡茶,衛景輝就這麽想用連翹泡茶喝嗎?!

奚晚林回想起文韻小心謹慎的樣子,卻偏偏養了這麽一盆吸血的花妖,其中原因確實想想就讓人好奇。

而且,說起來,奚晚林他身為衛景輝的師尊,卻好多年都沒有好好的陪陪這個徒弟了啊。

於情於理,他似乎都應該跟著衛景輝,幫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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