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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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院門口來了一輛黑色商務車,從商務車裏下來一個戴著墨鏡穿著米色套裙的女人,她的頭發紮起在腦袋後頭,露出一對誇張耳墜,她一下車便得到了院方的熱烈招待。

院長喜氣洋洋地說:“歡迎斯佳麗女士大駕光臨。”

接到斯佳麗的探訪需求,院長當然很高興。他翹首以盼看著斯佳麗的後頭,期待出現另外一個重要的人物——剛剛繼承了調料王國的小公主劉之旭。

院長聽院裏的小護士說,劉之旭和偶像漫畫家丁羅晨經常出雙入對,有八卦傳聞她倆是一對。院長剛開始不以為意,女企業家總會養幾個小白臉的,這不奇怪,但小護士解釋說,丁羅晨是個女的。

這下讓院長驚異了一把,他扶了扶眼鏡感慨說在十年前同性相吸還算是精神疾病,後來才被踢出診斷目錄,現在人的天性被自由解放,喜歡同性不是什麽奇怪出格的事情,但在法律上不算合法,在社會環境裏也被視為小眾,所以劉總的事情咱們不要背地裏議論,就算偷偷八卦,也不要在人家過來參觀的時候八卦,說不定一不留神就被人家聽見了,那麽病院的經費讚助的事情可能又沒著落。

小護士們紛紛虛心接受院長大人的教導,但也紛紛向院長自動請纓來看劉總,其實她們更想看到的是偶像派畫家丁羅晨。

丁羅晨是女生沒錯,但她很帥且不油膩,很受年輕小姑娘的喜歡,走到哪裏被人追著到哪裏,簡直像是明星一樣被萬眾矚目。

劉之旭很快也從商務車裏下來了,她穿著淺藍色的束腰裙,端莊大方。她下車的時候回首輕輕一笑,裏頭的人一直牽著她的手陪著她。畫家丁羅晨最後一個下車,連夜趕工她有些困乏,瞇著眼睛被劉之旭牽引著出來,穿著白色的襯衫和牛仔褲,一幅隨意散漫的模樣。

斯佳麗笑著說:“丁畫家還是沒睡夠嗎?怎麽黏在小劉總身上了?”

丁羅晨站著靠在劉之旭的肩頭,她明明要比劉之旭要高,偌大一個人硬是死皮賴臉地粘著劉之旭,也不知道她的腰和脖子酸不酸。

劉之旭寵溺地摸了摸丁羅晨柔軟的頭發,“沒關系,就讓小晨再靠會兒,她昨晚加班到淩晨幾乎一夜沒睡。”

斯佳麗調笑說:“她沒睡難道你睡了嗎?我看小劉總的黑眼圈都快趕上煙熏妝了。你聽我一句勸,不要仗著年輕就消耗自己的身體健康,工作是做不完的,你想要超越你母親不急於一時,我相信你會比你母親更加優秀。”

劉之旭不但成功入選梨花匯而且年紀輕輕就被捧上會長位置,這當中肯定有母親的影響力,更有其他老一輩會員自願退位於下一代的意願。在過渡期內,劉之旭拼命地紮身工作,短短時間就瘦了一大圈。

斯佳麗看在眼裏,心裏著實心疼這一對年輕的小情侶——不好好談戀愛,倆人都忙著工作,這可怎麽去享受生活?

劉之旭款款大方回:“讓她瞇一會兒就行。”

斯佳麗恨鐵不成鋼:“你就寵著她吧。”她聽說胡朝運可酸得要命,自己捧在手心裏千寵萬疼長大的小公主對一個小姑娘這麽好,比對她自己爹還要好,如果不是看在丁羅晨住在他們家的份上胡朝運早就跳腳了。

丁羅晨住在劉家,老丁後來也經常出現在劉家,於是一對老父親和一對女兒將冷清的劉家填滿了熱鬧的人間煙火氣。

丁羅晨淺淺休息了2分鐘,直起腦袋牽著劉之旭的手說:“咱們該去見許言了。”

雖然許言真正的身份已經公諸於眾,但大家還是習慣稱呼她為許言。

院長親自帶著這幾尊金主去見許言,打開了許言的病房。許言穿著條紋住院服,長發紮在腦後,穿著拖鞋,素面朝天地坐在電腦前,聽見聲音回過頭茫然地看著站在門口的幾個人,淡漠地說:“哦,你們來了。”

丁羅晨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當初見到的高冷大咖,雖然長得一樣,但氣質、神態完全變了。她像是被抽走了靈魂一樣,變成了一具行屍走肉。在丁羅晨的眼中現在的許言已經失去了靈氣。

劉之旭和丁羅晨也有同樣的想法,那個冷靜、睿智說話總是平淡但有力量的許言不見了,雖然只說了幾個字短短一句話,但感覺明顯和以前不同。

兩個年輕女孩一起看向斯佳麗,斯佳麗認識許言的時間最早,她應該最有發言權。斯佳麗木訥地看了許言良久,喉嚨動了動幹澀地說:“許言,你——還好嗎?你記得我是誰嗎?”

許言咧開嘴笑:“我當然記得你是誰了,你是斯佳麗,外號黑寡婦,你曾經是董事徐朗的妻子,在徐朗死後你獨立出來繼續做設計師,現在很有名氣。”

劉之旭和丁羅晨也相繼問許言是否還記得她們。

許言依舊準確無誤地回答了她們。

就在劉之旭等人松口氣以為許言恢覆了的時候,許言又自言自語說:“李若,你為什麽躲在她們的後面,你出來見我呀。”

一股寒意瞬間從背後湧起,院長和其他護士都被請走了,此刻斯佳麗她們身後明明沒有人,更沒有李若,許言“看見”的還是幻象,是她的臆想。

斯佳麗上前說:“許言,我們為你買了一張船票,有個叫方舟的地方可以治愈任何心理疾病。”

許言轉過頭盯著電腦屏幕,上面都是李若的照片,“李若在這裏,我哪也不去。”

斯佳麗動了動嘴唇:“李若也會去方舟,她會在方舟裏等著你。”

許言:“真的?”

“真的。”

劉之旭也說:“是真的,我們都在裏面見到了自己最想要見到的人,你也會見到李若。”

她購買了船票,在方舟世界裏見到了已經去世的母親劉亦清,雖然知道她是ai制作而成的虛擬形象,但還是忍不住把她當成真實的。尤其是爸爸胡朝運比自己還要瘋狂,自己隔幾日才去一趟,爸爸幾乎天天都在方舟世界,而且有幾次留在方舟的時間要比現實世界還要久。

劉之旭其實有些擔心,但胡朝運答應會控制時間,劉之旭自己工作也很忙,因此也也就暫時顧不上胡朝運了。

丁羅晨的情況和劉之旭差不多,她最想要見的人也是她的媽媽,但她對媽媽的印象不深,因此感情沒有劉之旭和胡朝運的深厚,而她的爸爸老丁也比胡朝運更重視現實生活,所以丁家父女暫時還沒有沈淪進去。

斯佳麗購買船票是想要和已經逝世的品牌創始人聊天喝茶,有時候會在上世紀的古典國度感受生活,獲得設計的靈感。同時她也知道餘安和徐逸都創造了一個和他們爸爸徐朗有關的方舟小世界。在餘安的世界裏徐朗遭受反噬,被餘安和他母親呼來喝去。在徐逸的世界裏徐朗也沒有過得好到哪裏去,他對徐逸卑躬屈膝,讓徐逸釋放了一把從小到大的憋屈。

斯佳麗朝著許言伸出手邀請:“來吧,跟我一起去方舟世界找她。”

許言瞅著她的手:“你又想騙我上當嗎?”

斯佳麗一楞。

許言繼續對著屏幕說:“你們都是假的,都是我的幻覺。”

斯佳麗道:“你過來摸摸我就知道我是真的還是假的。”

許言沒反應。

斯佳麗只好探手按住她的肩膀,許言這回感覺到了觸碰。她好像困惑了,慢慢地說:“虛擬現實技術也能模擬出具像感觀,看來我的幻想技術也進步了。”她凝視著屏幕上的李若,若有所思地說,“那麽你能不能從照片裏出來?”

照片上的李若當然不會回答。

丁羅晨小聲地和劉之旭說:“她真的瘋了,她分不清楚現實世界和她的幻想,她以為我們都是她的幻想。”

劉之旭默然,即使再不願意相信,畢竟事實擺在眼前,許言的確瘋狂了。她們幾個人到這裏探望許言一是打算親眼去看看她,避免她被周家人陷害送到病院。二是想要帶她去方舟世界見李若,或許能治療好她的病癥。

但按許言目前的情況無法做到其中任何一件事,只能放棄。

連斯佳麗也要放棄了,她憐惜地望了許言一會兒,然後說:“我們走吧。”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誰也不能繼續耗在病院陪著許言。

“我們還會來探望你的。”斯佳麗臨走之前說。

許言背對著她們毫無反應,她的背影單薄纖細,微微佝僂著,短短幾日就像是蒼老了四五年一樣。

斯佳麗是最後一個離開的,可是沒等她踏出門口,只聽見背後“哐當”一聲響動,斯佳麗驟然回頭看見許言捂著心口倒在了地上,表情抽搐扭曲十分痛苦。

“許言!你怎麽了?!”

斯佳麗沖過去扶著許言,劉之旭和丁羅晨也過來了,劉之旭皺眉說:“我們散開一點讓她呼吸新鮮空氣,羅晨,你馬上找院長來救治,就說許言突發疾病,好像是——心臟問題。”

丁羅晨二話不說馬上沖去找院長護士。

斯佳麗掐住許言的人中,輕聲呼喚著她的名字。許言閉目抽搐,身子不斷在顫抖著顫栗著,根本不受控制。

劉之旭凝重地說:“她好像是心臟缺血,和我媽媽當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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