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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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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

我看著她的眼睛,眼白處一小塊的色素沈澱,我笑了一下:“認出來了,你是周薇羽,不是周薇雲。”

薇羽如釋重負的笑了笑,起身活動了下脛骨,手指頭掰的嘎吱嘎吱響,她從火光中走來,走向雨幕,沖我招了招手。

這是示意我跟上去。

我不由自主的向前幾步,又突然頓住,薇羽也回頭奇怪的看著我。好像有個預感,我回頭望去。

黑色的夜裏,風雨交加,場景又迅速變化,學校門口的路燈下滿是撲騰的飛蛾,這好像是某年的一個冬天,那天雨像現在下的一樣大,我和薇雲擠在一把傘下,搖搖晃晃的往學校裏走,後面的邱天和林霽慢吞吞的跟著……

我用力的眨了下眼睛,雨水打的臉上全是水,我轉過身去朝薇羽走去。

我們踏入那抹溫暖的白色光圈中,剎那間,這個虛假的世界瞬間崩塌瓦解,薇羽也隨著肆虐的狂風一起消失,只剩下我再次跌入黑暗的深淵中。

我不知在深淵裏飄蕩了多久,我好像變做孤魂野鬼,我的靈魂從我的身體中抽空,又再歸位,漂泊許久之後,我再次呼吸到了空氣,聞見空氣中淡淡消毒水的味道。

這回是真實的感覺。我緩慢的睜開眼睛,入眼是醫院幹凈的天花板,我吃力地移動我的視線,我看見爸爸媽媽焦急的面容,他們齊齊圍住我,嘴巴一開一合,聲音離我好像都很遙遠,我聽見椅子挪動的聲音,他們呼喊著醫生和護士,窗外的鳥嘰嘰喳喳的叫的好煩人,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湧了上來。

他們扒拉著我的眼皮,手臂一涼,冰涼的液體註入我的體內,我的視線又開始模糊,沈沈的睡了過去。

這一睡睡了很久很久,萬幸的是這回我不在做夢,等我再次睜開雙眼,清晨明媚的陽光灑滿了病床,將白色的被褥烘的暖暖的,旁邊的桌子上放著一束新鮮的康乃馨,開著燦爛。

我楞了好久,才註意到病房內站滿了人。

我一一從她們的臉上掃過,邱天,薇羽,薇雲,陸雀……

我嚇得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我感覺我的腎上腺素直沖天靈蓋。這猛地一下直接扯到了手上的針管,我被她們幾個手忙腳亂的按了下去。

邱天細心的多拿了兩個枕頭給我墊著,不至於我幹躺著瞪眼。

我有氣無力的看著她們,她們也滿臉覆雜的看著我。我內心被震撼的無以言表,我小心的擼起袖子,看著瘦弱的手臂,上面幹幹凈凈沒有什麽奇怪的疤痕在上面……

如果這是場夢,那夢的也太真實了,仿佛就發生在昨天,所有的一切我還歷歷在目。

就在我呆楞的片刻,邱天在一旁和薇雲咬著耳朵:“月月會不會傻了,她這樣我有點害怕,我們要不要叫下醫生。”

薇雲:“你別這樣說……”

陸雀滿臉愁容道:“快速月月這樣看上去不太正常。”

我:……

我看著薇雲,薇雲清了下嗓子,簡單的解釋道:“事情是這樣子的,你的房東來收房,結果發現你們公寓的煤氣沒關,然後你的房間又是關著的,她打開就看見你躺在床上暈過去了,然後就打120,還好你之前簽合同的時候有留緊急聯系人電話,我們知道後,就都趕過來了。”

緊急聯系人我留的是周薇羽,因為我們在同一個城市,出了什麽事情會方便點。

我突然想起那塊粘膩的蛋糕,我聽見薇羽補充說道:“醫生說你煤氣中毒加上用藥過度,好在現在沒事了,叔叔阿姨在這裏守太久了,我們看你沒事了,就先讓她們回去了。”

我點了點頭,除了周薇羽,其他三人欲言又止的看著我,我知道她們想問什麽,開口解釋道:“我沒有自殺的意思,我只是發病了不小心吃多了……”

為什麽會突然發病,我抿了抿唇,一股空虛感又卷土重來。

邱天她們信我說的話,氣氛很快又放松下來,幾個人七嘴八舌的講著這幾天發生的事情,薇羽和薇雲兩個人也由此認識了,兩個人面對面即使長相不同,性格不同,但仍然給我一種照鏡子的感覺,可能是那場夢帶給我的感覺太真實了。

我的身體還是虛弱的很,聽著她們聊天思緒總是控制不住的亂飄,等我反應過來,我又在盯著那束康乃馨發呆。

那幾個人突然安靜下來,齊刷刷的看著我,我被看的毛毛的,笑了一下:“你們幹嘛這麽看著我?”

邱天說:“月月,你現在是不是心情不好?”

“看上去不太高興的樣子。”

我啞然,邱天的臉鋒利了很多,眼神比夢中要沈著許多,人也細心起來。

我靠著軟綿綿的枕頭上,笑容也慢慢淡下去,我想了想緩慢的說:“我睡了這麽多天,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啊?什麽夢?”

“我夢見我回到了上高中的時候,我還夢見你們了呢。”

她們不說話了,我繼續自顧自地說下去:“我夢見薇羽和薇雲變成了同一個人,她是來拯救我的大俠,負責把我從夢境中拉出去。”

薇羽插著兜,說:“為了人類最後的希望!”

“那你夢到我們什麽了?”

我看著她,心中翻湧了片刻,最後告訴她:“我夢見你們都死了,然後我也要死了。”

邱天頓時鼓起腮幫,陸雀給蘋果削著皮,打趣道:“月月做夢都不想著我們的好。”

我眨了一下眼睛,掩飾著眼底的濕潤,薇羽看著我,說:“那現在恭喜你夢醒。”

我在醫院留院觀察了幾天,出院的那天,大家都默契的來送我,成年人的世界很忙碌,簡單的送別完,大家又紛紛踏上了歸程的路途,忙於各自的工作去了。

陸雀因為我的事情剛回國,現在又要飛往國外,臨走前她告訴我有事在群裏說,別自己悶著亂吃藥,我無奈的點了點頭。

告別了她們,父母知道了我生病的事情,她們陪著我在酒店住了一周,最後在我的強烈要求下才不放心的買了回家的票。

她們問我打算接下來做什麽,我想到了那片草地,那座被我遺忘許久的村莊,我說我想回老家住一段時間。

父母上車的那天,是個淅淅瀝瀝的雨天。

我撐著傘從車站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去公寓把剩下的東西收拾完,車停在巷子口,我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往住了多年的住處走。

這是我留在這個城市不知道的第幾個年頭,我從上大學起就留在這裏,我在這裏上學,畢業,工作,最後決定孑然一身的離開。我想過離開這多次,等真正要離開的這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

我好像終於回到屬於我生命中那條專屬於我的軌跡。

我在公寓樓下看到一個人,周薇羽撐著傘在等我。

“你不是今天有事嗎?”

薇羽說:“聽說你要走了,來送送你,順便帶你體驗下我高超的開車技術。”

我點了點頭,帶著她上樓,拿著鑰匙開了門。公寓比我回來那天幹凈很多,聽房東阿姨說是我那個傻逼室友做飯忘記關煤氣了,這就導致我煤氣中毒,心虛的賠了我醫藥費後,急匆匆的收拾東西跑路了。

我開了空調,對薇羽說:“你先在客廳坐一會,我收拾下東西很快的。”

房間門的鎖被人換過了一遍,裏面的東西沒人動過,包括那塊亂七八糟的蛋糕。現在是夏季,蛋糕都臭了,我簡單快速的把它打包起來扔進垃圾桶裏。

我數著我的藥品,一個沒少,之前臨時帶的衣服都整齊的用收納袋包著,其實真正需要我收拾的東西真的少的可憐。

我在我行李箱的角落,看到了一本白色的筆記本,我心驟停了一下,動作頓了頓,還是把它從衣物底下抽了出來,這是我的日記本。

這本日記本的邊角已經泛黃了,我有很多年沒翻過它,但它依然完整的躺在我臥室的抽屜裏,被封鎖,沒有人會發現它,沒有人會去觸碰它,我也不會。

但如今,房間裏沒開空調,汗都有些浸濕了我的衣服,我好像一下子回到了那個煩悶的午後。

那塊蛋糕現在就躺在垃圾桶裏,藥被收起來了,朋友圈這幾天也沒打開看,你要一直逃避嗎?

我深吸了一口氣,最後輕輕的打開了它。

2015年9月7日

今天班上來了一個新同學,傳聞是個帥哥,沒想到是個小姐姐,她長得真好看,嘿嘿嘿,想和她交朋友。

2015年9月14日

今天和小姐姐林霽一起吃飯啦!雖然在食堂,食堂飯真難吃!林霽的聲音真好聽,這也算是朋友了吧~

2015年9月22日

今天一起去了老楊拌面吃飯,原來林霽是家裏人工作原因才來這邊上學的,她好像喜歡吃甜的,今天分了些糖果給我。

2015年10月8日

換位置了,和林霽同桌,她笑起來真好看(^///^)

2015年10月14日

今天我生日,今年生日在學校裏過,林霽神秘兮兮的給我一包餅幹,芥末味的,草(一種美好的植物)

2015年10月19日

數學課真的太催眠了,我又又又睡著了,頭一點點的,林霽被我抓包她和邱天一起笑我,林霽你最好上課兩只眼睛輪流站崗,最好別落在我手裏。

2015年10月23日

好無聊的一天,沒啥可記的,林霽在瘋狂覆習中,哦,要考試了。

2015年10月26日

今天下午的體育課,我們學打籃球,該死的林霽摸完球就要往我身上擦,已報仇。

2015年10月27日

今天上生物課,第三單元的封面上有兩只猴子,林霽一口咬死其中一只是我,我說另一只是她,她罵我幼稚,切,晚上又和她打了一架(單方面虐毆),後座說你們別打了別打了。

2015年11月11日

又換位置了,我和邱天坐,今天下課去找林霽,丫的,就知道寫作業,不理我!中午吃飯也不帶我!晚上終於和我說話了,竟然問我幹嘛!幹嘛!好!好好好!

2015年11月17日

學校安排研學了,林霽給我一封信,說讓我一周後看,提前看她就生氣,我幹脆讓她一周後給我得了,林霽說她一周後沒空……

2015年11月25日

我不小心把信弄丟了,想問林霽要和我說什麽,老師說林霽轉學走了,她沒和我說再見。

2015年12月22日

好了,一個月了。不生你氣了,我有點想你了(;′⌒`)

2016年1月18日

失眠好久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日記斷更的原因,林霽給我拍了她新學校的環境,看上去比我們這好多了。我最近又做夢夢到你了,真的好久不見了,你會想我嗎?好吧,可能不會,晚安!好夢!

2016年2月11日

我又又夢到你了,夢到你說你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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