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靈魂

關燈
靈魂

薇羽家裏的親戚是某個211大學的老師,在還沒開學的時候就推薦她去考初級會計,說很簡單的,到時候畢業找工作好找。薇羽報名了,薇羽學了嘛?她玩了一個學期,寒假才開始趕進度。

我們幾乎每天都是滿課的狀態,大一還有早自習和晚自習,八節課還真不是個小分量。

薇羽這次充分展現了她的最強大腦屬性:“我開三倍速上,早自習的時候上兩節,午休就不休了,中午我也上兩節,晚自習再上三節,晚上回來我搞快點上床再上一節。”

我目瞪口呆,突然想起一個人來,於是我開口說道:“你和我高中的一個室友很像欸,她也上網課,她也和你一樣記性不好。才畢業半年,我有次和她說起高中的事情她竟然和我說有這回事嗎,給我氣的。”

“你們兩還都喜歡和純牛奶,而且你們也差不多高。”

薇羽表示純牛奶味道確實還不錯,我狠狠的吐槽了一番純牛奶,酸奶才是永遠的神!

命運的齒輪開始緩緩轉動,薇羽確實和我高中的那個室友很像,她們的腸胃都很通暢,一天能把人家一周的量都給上完了。吃飯也像,都是細嚼慢咽的,喉管小,生怕噎著自己。

薇羽害怕,我和江妤也害怕。

某天我們打算在校外也吃頓好的,最後石頭剪刀布,我贏了,於是我們去吃了雞公煲。

薇羽一刻也不停歇,小嘴叭叭叭的,最後上菜了才安靜下來。吃到一半,薇羽漲紅了臉,咳了老半天才緩過來。

我和江妤呆楞的看著她,薇羽大難不死的說道:“我去,這個脆皮腸嗆死我了,我真的,我真的前面差一點就過去了!我都想要不要拿手機給我爸媽發消息提前通知她們了!”

我安慰她道:“別啊,要死你別先死,我還要你在我死後繼承我的助學貸款呢。”

我們三個都笑了,我又說:“你要是死了,我可以主持你的追悼會嗎,我可以中日韓三國語言……”

我還沒說完呢,薇羽打斷我堅定表示到時候會有個牌子,上面寫著江月和狗不能入場。

脆皮腸事件後,薇羽仿佛打開了潘多拉魔盒,在外吃飯噎著,在食堂吃飯噎著,就連上樓梯也會被自己的口水嗆住。

我和江妤第一次驚恐,第二次著急,第三次習慣,我就對薇羽說:“你小心點吧,我不想我們三個人豎著進去,最後我們兩個擡著你回來。”

她們也同樣害羞,現在的大部分女孩子對於某些十八禁話題見怪不怪,就比如說我這個在薇羽眼中分量十足的大變態,所以害羞的薇羽常常被我戲弄。

薇羽喜歡看小說,喜歡搞純愛,嘴裏常常高喊“啊哈哈哈!這就是愛情!”

我故意去看她露出來的小說內容,故意當著她的面一本正經的講出某些臺詞,薇羽往往會面紅耳赤的掩住手機屏幕,然後用食指擋在唇邊朝我噓:“你要知道有些話只適合存在二次元,三次元講出來真的很尷尬。”

我托腮,頷首,氣泡音:“哦?是嗎?這樣子也是嗎?”

薇羽:“啊啊啊啊啊。受不了你了!”

真不是我壞,尋常人這樣玩一兩回就沒反應了,薇羽的反應常看常新,我也就樂此不疲了。

……

“江月!江月!”

我昏昏沈沈的醒了,天色已涼,冰涼涼的液體打在我的臉上,我下意識的擡手去摸,是水。

又下雨了。

林霽,邱天,宋安衾將我圍了一圈,擔憂的看著我。

我這是怎麽了?我想開口問,嗓子幹澀的疼,我動動手腳,也疼,疼的我眼前發白,也不敢去使勁了。

林霽用一次性紙杯裝了水遞到我嘴邊,我如饑似渴的喝光了它,是溫的。

“我怎麽了?”我這才有力氣問道,嗓子還是啞的厲害。

林霽說:“昨晚你們聊天聊到一半,你就說困了要睡,第二天早上醒來我們就發現你不見了,我們正要去找你,就看見這裏的煙,我們趕過來就發現你躺在這了。”

林霽一口氣把事情講清楚,她的臉色青白青白的,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聽她這麽一講,昨晚的記憶全部回籠,我急得在邱天她們的幫助下坐了起來,那輛著火的大巴車還停在一旁,它已經被烈火燒成了一堆廢銅爛鐵,這一切都在告訴我昨晚不是在做夢。

我有些氣急,眼眶不受控制的紅了。

我攥著林霽的袖子,去看她蒼白如紙的臉,對她說:“車昨晚就開始燒了,我看見。看見周薇羽也在裏面!”

“她死了!”

林霽抿著唇看著我,並沒有露出驚訝或者悲痛的表情,我怕她不信,又想開口說話,視線突然在她身後頓住。

周薇羽插著兜,站在茫茫煙雨中面無表情的看著我。

邱天和宋安衾也看著她。

我有些卡殼,不可置信道:“你沒死?!那昨晚在車裏的是誰?”

林霽鎮定的說道:“是陸川藍她們。”

我又將視線移到林霽的臉上,睫毛濕潤的垂著,眼中滿是悲憫。

“七女一男,為煞。”周薇羽虛弱的聲音響起。

與昨晚聽到的聲音重合起來,我不可控制的顫抖起來,這簡直荒誕不可理喻,我歪頭來回看著她們四個人,臉上的表情,瞳孔的顏色,皮膚紋理都那麽的真實,真實的令我恐懼。

我發自內心的覺得害怕,覺得她們是假的,如果她們都是假的,那什麽是真的,那些夢嗎?

我的腦中“咚”的一響,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如果夢是真的,那我是不是一直活在夢裏,怎麽會這樣?我感覺靈魂出竅,在上空飄著,而我的意識又拼命的抓住這一絲控制權,我低頭去看我的手,手掌脫皮出血,上面清晰的傳來疼痛的感覺。

夢裏是不會疼的!我欣喜若狂的抓住這點證據,全身的肌肉緊繃後又放松下來,先前的我排斥疼痛,那麽現在的我要緊抱這份痛意,我是真實的!我做的一切是真實的!

但是如果我經歷的是真實的,那周薇羽是怎麽回事?!

我用猛地擡頭去看她,因為用力過猛,眼前又是一片眩暈。我這才發現邱天她們驚訝的看著我,這是什麽表情?為什麽要這樣看我?你們應該這樣去看周薇羽!

我當然不會知道我在她們眼裏正在抽搐著不斷流眼淚,她們也不會知道我的心中所想。

我不喜歡有人這樣子看我,就好像我是什麽奇怪的人一樣。我警惕的看著這群人,手中攥著林霽袖子的力道慢慢松了,林霽垂著眸,迅速的察覺到這一點,另一手緊緊的抓住我的胳膊。

我如驚弓之鳥般炸起,手上的力道是那麽的不容拒絕。我拼命的拍打著她,整個人弓著身子往後縮。

嘴裏喊道:“你放開我!走開!”

喊完我自己都楞住了,那聲音是我的嗎?近乎哭嚎,絕望又驚慌。

我又發現我的視線就沒有清晰過,眼裏全是淚,源源不斷的淚,胸腔裏發出無助的悲鳴聲。

一直以來緊繃的神經與其他東西扭成麻花,痛的我無法自拔,無法全身而退。

就這麽一會的功夫,邱天她們已經七手八腳的把我給控制住了。我也因為過於震驚和恐懼僵著身體沒再掙紮。林霽臉色沈重,她扭頭對宋安衾說了什麽我已經聽不見了。

我赤紅著雙眼看著她們費力的扶我起來,然後將我轉移到另一輛車上。我的靈魂還在原地上空飄著呢,我眼睜睜的看著我的□□與它越來越遠,它也在雨裏變得越來越淡,最後消失不見。

我的靈魂不見了。

我的身體很好的向我反應著這一點。我動不了,一點都動不了,我是被抽空的人,我的所有感官都與我隔著一層膜,聽見的聲音空曠遙遠,聽的我微微的暈眩。我的思想不再是我的思想,我的手腳不再是我的手腳,即使它們還在隨我而活著,但我知道它們已經離我而去了。

除了,身上的傷口,它們刺激著我的神經,張牙舞爪的伸手神聖的雙手幫我留住最後一抹屬於我的東西,能讓我安心感知世界的東西。

這種感覺很奇妙,很不舒服,我討厭這樣。我好像又無數次這樣,我什麽都做不了了,它囂張的告訴我,我們是共存體,我在它在,我死它死。

身體不屬於自己支配的感覺太害怕了,手指處傳來冰涼感,林霽與邱天換了位置,坐在我的身旁。看吧,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連觸感都如此的緩慢,延遲,我斜著腦袋看林霽,她的手指和她的人一樣冷冰冰的。

她在看顧著我,不放心我。

我很想對她說不用這樣廢心,我現在如廢物一般,我的魂都消失了,我的□□能跑到哪裏去呢?

我看見她蒼白的嘴唇一開一合,過了幾秒我才聽見她是在問我:“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哪裏都不舒服,我身上好痛啊,但這可不能和你講,它現在可是我的寶貝,我得把它藏好來。

於是我喉頭震動:“呃沒有。”

林霽不知道信沒信,她摸了摸我的額頭,然後說了沒發燒,還能說謊話。

我想反駁她,可真的沒力氣啊。我有氣又急,任憑她擺弄著我,一點點用紙巾擦著臉上和手上的雨水淚水。擦到傷口時,她的動作輕了很多,我非常不滿意,我需要再痛一點,越痛越好。

我恨恨的看她擦拭完幹脆的將紙巾丟進車上的垃圾桶裏,沒再對我的傷口做什麽。林霽自然的無視掉我不友好的目光,擡手往我眼睛上一蓋,我看不見了,這是示意我睡覺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