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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九月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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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九月七

光越來越盛,清晨的水汽凝結,山風徐徐,空氣裏有著青草,水腥和血腥混起來的味道,光陰乍現,明明可以美好的早上,在鳥鳴風聲中卻又顯得如此悲傷。

夏雨欣哭了一會,再擡頭時,她快速擦了擦淚水,一邊抽噎著,一邊走著,嘴裏呢喃道:“我得活著,我們一起活著,我要活著…”

林霽單薄的背永遠是挺直的,好像無論發生什麽事情,有她在就不用擔心,一切都會變得雲淡風輕起來。她在前面走著,握著我的手腕,我在後面沈默的跟著。

宿舍樓隱在一片灰蒙蒙的霧氣中,門好像一整晚都沒有關過了。

樓梯裏很安靜,時間太早了,所有人都沈浸在夢鄉裏。我們無言的爬上四樓,到了414門前,林霽松開我的手,看著我,揉了揉我的頭輕聲說道:“你先進去簡單洗一下,換身衣服,我過十分鐘來找你。”

我迷迷糊糊的說好。

林霽本來要走了,又突然停住步伐,看著我,眼神柔和:“夏雨欣很勇敢,你很好,你只要比她勇敢一點點就好了,別害怕,好不好?”

心裏頭又開始泛起酸澀,空蕩蕩的走廊裏只有我們,她的聲音不大,卻穩穩響徹在我的心間,有些事情是模糊的,我還不明白,但我還是啞了啞嗓子說好。

林霽看著我進門,看著我和她說再見,看著我關門。

門裏門外仿佛是兩個世界,我的拖鞋淩亂的擺在地上,林霽的枕頭也還留在我的床上,耳邊是邱天有節奏的呼吸聲,周薇羽的床簾拉著,梯子下面的拖鞋整整齊齊的放著。

我放輕聲音,盡量不吵醒她們,快速的洗掉身上的血汙,換了一套校服,然後坐在自己的床邊,楞楞的看著對面的桌子。

邱天上課偷偷畫的畫還隨意的擺在桌子上,旁邊的凳子又被拖了出來,凳面上還殘留著濕潤的水痕。

她也死在了那片湖底嗎?所以最後才會變成那個樣子嗎?

我又想起夢中經常出現的那個女孩,我的腦子告訴我她就是曾經的我和周薇羽,,可我將她們聯系在一起,我的心開始抽痛,痛的我好想流淚,痛的我好難受。

你到底是誰呀?你在哪裏?過的好嗎?你想告訴我什麽呢?

房門被緩緩敲響,我立刻去開了門,林霽穿戴整齊的看著我,示意我把書包拿上。

我們悄悄的出門了。

我們沒去班上,去的是醫務室。

醫務室倒是開的很早,還是上回我見到的那兩個老師。他們看到林霽只有臉上淡淡的血痕和我身上那深的見骨的刀痕,滿臉寫著遺憾,很顯然,他們不希望我們活著,最好奄奄一息,最後血肉模糊的倒在這。

可能礙於某種原因,他們只有療治的權利,沒有生殺大權。當然,如果我們傷的太重,瀕臨死亡,那我們最後去哪裏,可就是由他們說了算了。

林霽的臉她自己先前就上過藥了,我的刀口太深,需要縫針。

我坐在擔架床上,幾天前從這出來,今天又坐回去了。

女老師帶著公式化笑容從抽屜找出針線,非常潦草的在打火機上烤了烤算作消毒,她捏著針就朝我的胳膊來。

我嚇的縮了一下胳膊,屁股也往後挪了挪,與針拉開距離,驚恐的問道:“不打麻藥嗎?生縫嗎?”

女老師翻了個白眼,嗤笑道:“很少有人過來縫針的,裝備不多,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

“之前沒有人受傷來處理嗎?”

“能爬到這兒的,大多半死不活,撐不了多久就咽氣了。”女老師輕飄飄的說道,平淡的語氣就像在說今天吃飯了嗎?

生命,這個東西在這地方輕如鴻毛。

可有人為了活下去,打落牙齒活血吞,傷痕累累,也要獨自療傷。

我還是太弱了,一折就斷。

我把胳膊伸了出去,林霽在我旁邊說:“你待會疼就抓我胳膊,知道嗎?”

我問她你以前是怎麽過來的,她想了想說太久了不記得了。

我搖了搖頭,說我可以抓著自己的衣角。

滾燙的針連著線穿過我的皮膚,痛感席卷了全部的感官,冷汗瞬間沾濕了頭發。林霽伸手握著我的手,我喘著粗氣,沒對她使勁,校服的一角被我抓的皺巴巴的。

我疼的眼淚直掉,時間被拉的漫長,每一針每一線都好像放慢了動作,一共縫了八針。

女老師意猶未盡的擦了擦針,看著我疼的臉色蒼白,幸災樂禍的笑了一下。

林霽掏出來一張紙,幫我擦了擦腦門上的汗,輕聲問我要不要喝點水。

我疼唇色蒼白,嘴唇也因為折騰了一整夜起皮龜裂,我根本沒力氣自己拿起水杯喝,還是林霽很有耐心的餵我一小口一小口的喝。

喝了半杯水,我搖了搖頭不喝了,林霽也沒勉強我,她把剩下的水喝了,然後把紙杯捏扁扔進了垃圾桶。

一直沒說話的男老師冷冰冰的說了句:“你們班的人還真是廢,考成這樣還好意思來,能活到現在真是個奇跡。”

我和林霽懶得理他,我緩緩起身,正準備走。

路過辦公桌時,瞟見桌上那本破舊的登記表上寫著一個名字,姓周。

因為周薇羽,我對周這個姓有點敏感,這麽大個學校,姓周的有很多,我想看清楚。

女老師把本子一抽,直勾勾的盯著我。我看著她,舔了舔唇說:“老師,能給我看看嗎?我好像看到我室友的名字了。”

她勉強的笑了一下,沒動作,我也不強求,掃了一眼她手裏的記錄表,心想沒關系,我詢問過你了,你不給,那我只好抽個空晚上偷偷來看咯。

得想個辦法晚上出來,有點麻煩。

“想看嗎?”林霽很快洞悉了我的想法。

我歪頭看她:“你有辦法?”

她扶著我,專心看著前面的路,說:“辦法是有的,如果你真想看的話,我陪你一起。”

我有些感動,剛想道謝,林霽卻打斷了我:“不用謝我,你只要把你答應我的事做好就算報答我了。”

答應過她的事情?“勇敢一點?”

林霽挑了挑眉,沒否認。

我笑了:“我一定努力做到,不過這個要求會不會太小了,你可以另想一個,只要在我能力範圍之內,我一定做到。”

“那我先收著。”

班級門前聚著不少人,他們不說話,只是安安靜靜的圍城一個包圍圈,裏一層外一層,濃郁的血腥味和異常的沈默以班級為中心向外蔓延開來。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手腳發軟,我想起那本日記本上的內容,大腦一片發懵。我甩開林霽的手,跌跌撞撞的撥開人群。

可真當我站在門口時,腳像灌了鉛一樣沈重。距離近了,血腥味直擊我的面門,我像是被泡在血水裏,口鼻全部被填滿那濃郁的腥臭味,我分不清那是我的還是許天一的。

許天一真的死了。

我看見他的身體趴在課桌上,慘白的雙手滑落下去,他的腦袋掉在他的腳旁,臉色青黑,雙眼滿是恐懼與怨恨,心有不甘,死不瞑目。

鮮血大規模的肆箭,紅色的血液從他的斷頸處流出,把課本染成紅紅的一片。

我張著嘴呆楞了許久,好像有人叫我,又有人推我。眼前的一切是白的,好幾秒後才恢覆過來,我看到了林霽,眼睛通紅的邱天。

她們的嘴一張一合,我終於聽見她們在喊我的名字。

林霽強硬拉著我離開,我看見周圍的人淡漠的看著血案現場,有的冷漠,有的竊喜……

胃裏蠕動,一陣惡心感湧了上來,腥氣像口香糖一樣黏在我的口腔,包住我的鼻子,不讓我呼吸。

林霽和邱天手忙腳亂的扶我去廁所吐,我對著坑一頓幹嘔,本來就沒有吃什麽,根本吐不出來什麽東西。我手腳發軟的靠墻癱坐,廁所剛被打掃過,到處噴上了消毒水,我努力吸了吸鼻子,血腥味無處不在,我躲不開它。

胃裏又是一頓翻滾,我難受的捂住口鼻,試圖與外面的氣味隔絕開了。

邱天帶著哭腔:“我醒來就看見你不在,我都以為你死了!你說你沖進去幹嘛呀,手怎麽了?怎麽弄成這樣?”

林霽捏著我的另一只手,垂著眸說:“許天一應該是晚上沒回去,所以才死在這裏的。”

在哪裏都躲不過嗎?

我又有些呆楞了,茫然的解釋著:“我剛才想看看…”

邱天抹了抹眼淚,急切道:“有什麽好看的,看了心裏多難受。”

耳邊的嘈雜聲突然褪去,宋安衾走了進來,居高臨下的看著頓作一團的我們說:“可以出去了,楊芮來了,屍體被處理了,馬上要早讀了。”

我看著她,她也看著我,漂亮的臉上寫滿冷靜,對我活著這件事絲毫不驚訝,或許是看到我的疑問,她微微一笑,用最純真的笑容,說最殘忍的話;“楊芮把他給吃了,血也給舔了,很幹凈,像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她輕飄飄的說完,幹脆的轉身離開。

林霽問我有沒有事,我搖了搖頭。

我們離開廁所的時候,發現宋安衾正倚著墻在外面等著,我知道她是在等林霽。

她看見林霽出來,沖她點了點頭,然後進了教室。

宋安衾說的沒錯,班上確實很幹凈,連帶著許天一的課桌都空了,冰涼的桌面沒有溫度,正如慘死的許天一一樣。周圍人淡定的看著書,像是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許天一的同桌是,夏雨欣也是。

我稍微松開點捂著口鼻的手,邱天從桌肚下面遞給我一只口罩,我接過戴上。

大家都在念書,林霽也不例外。

邱天悄咪咪的和我說:“今天過後大家都會忘記許天一,考試一直不公布大家的成績和排名,導致每個人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倒數第六個,所以比起為死去的同學難過,大家更願意爭分奪秒的看書,努力離死亡更遠一點。”

邱天又補了一句:“總有人會死亡,大家都不怎麽說話,怕感情深了,最後離開舍不得。”

邱天又眨了眨眼睛,笑瞇瞇的安慰我:“不過我和她們不一樣呀,和你們做朋友感覺不錯耶,一直這麽孤零零熬著也太難受了,管她下一個是不是我,隨遇而安嘛,我們會一直做朋友。”

說完又覺得哪裏不對,嚴謹的邱天開始嘀嘀咕咕數人頭:“我是,你是,林霽是,宋安衾是,唔,周…周…”

邱天“周”了半天,也想不起來人家叫啥,我忍不住補充道:“周薇羽。”

邱天皺了皺眉頭,眼珠子向上,這是她的思考。

“啊,對!小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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