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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主你就這樣讓媳婦兒離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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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主你就這樣讓媳婦兒離開麽

“洵之……啊……”

林永言看著層層輕紗遮住的影子,有點呆楞。

有人在叫洵之?

“啊……唔……洵之……”

這聲音怎麽有點耳熟?

“不要了,洵之……洵之……”

好像……是自己的聲音?

“永言,永言……我愛你永言……”

“洵之……我,愛你……嗯……”

愛?睡覺的時候還要說愛嗎?林永言有些疑惑。和洵之一起睡覺的時候洵之從來不說這些的啊!怎麽這兩個人要說這些話呢?

還有,這兩個人也叫洵之和永言?好奇怪呢。

林永言撩開那一層又一層的輕紗,看著那兩個越來越清晰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麽,有點擡不動腳步。

只剩最後一層輕紗了,林永言告訴自己,只剩最後一層輕紗了……

“蕭!洵!之!你為何欺騙於我!為何害我家人!為什麽!”

聲嘶力竭的怒吼從林永言的背後傳來。仿佛是有一種無言的吸引力吸引著林永言的註意力,他放棄了眼前這層輕紗,轉而去看背後。

那似乎是另一個世界。

沒有輕紗的遮蓋,他能清楚的看到那瓢潑的大雨,險峻的懸崖。他清楚的看到絕望的另一個自己手裏拿著劍,站在洵之的面前幾乎崩潰的模樣。

他看到自己說了什麽,而洵之想說什麽卻最終一字不言。隨後自己手裏的劍刺向了洵之,甚至抱著洵之沖下了懸崖。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自己要拿劍對著洵之?洵之對自己那麽好不是嗎?

……

“永言?永言?……”

蕭洵之看著滿頭是汗的林永言,輕輕的一邊晃動他,一邊喊他的名字。

林永言有些茫然的睜開眼,擡起手撫摸蕭洵之的臉。

那一刻,蕭洵之以為,林永言回來了,那個心智健全的林永言回來了。他緊張的無法動彈,只能任由林永言撫摸他的臉。

“洵之?”

蕭洵之看著眼前這個林永言,有些不敢回應。

“唔……頭痛……”

林永言兩只手捂著腦袋不停的喊著頭痛,蕭洵之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立馬讓老管家去請了蕭大夫過來。

林永言仍舊覺得頭疼,蕭洵之不停的安慰他——

“不痛了,乖,很快不痛了。永言乖……再堅持一下就好……”

蕭大夫來的時候,林永言已經又暈過去了。不知道是疼暈過去的還是另外怎麽回事。

“林少爺的模樣,似乎是因為受了刺激,開始憶起往事。”

蕭洵之楞楞的走到床邊,看著仍舊皺著眉的林永言良久無言。

若有所思的老管家按下覆雜的內心送走了蕭大夫,竹子則開心的覺得“少爺能記起來過去就不用我教他什麽是真正的睡覺啦!”——人家就是不記起過去現在也懂得了好麽。

當房間只剩下蕭洵之和昏睡的林永言,空氣似乎也變得莫名沈重起來。

恢覆記憶?哈!老天真是會開玩笑。在他日日為了林永言可能會恢覆記憶而恐懼的時候林永言天真如孩童,但是當他相信或許真的那麽幸運,林永言不會恢覆記憶,剛剛教會了林永言什麽是“真正的睡覺”的時候,老天又告訴他,林永言在開始恢覆記憶了?

哈!哈!真是搞笑。

可是……

蕭洵之的手輕柔的撫摸林永言的臉龐,他看著林永言昏睡中也僅蹙的眉頭,忍不住伸手想要一點一點捋平。

“可是你現在只是開始恢覆記憶,我是不是還能待在你身邊?哪怕……只是剩下為數不多是時間……”

蕭洵之將自己臉貼近林永言的臉,輕輕的蹭著,閉著眼。有些希望這個人永遠也不要回憶起所有的事情。

蕭洵之就這麽趴在林永言的床邊,竟慢慢睡著了。

竹子端著熬好的藥過來的時候,林永言已經醒了。只是他的目光直直的盯著上方的床幔,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竹子走到床邊,看著醒來的林永言也是歡喜萬分,甚至還沒叫醒蕭洵之就開始嚷嚷了——

“少爺你醒啦!少爺你好點了麽?蕭大夫說你開始恢覆記憶了呢!以前的生活記得了嗎?”

林永言並沒有回答他,反而因為他的話閉了眼。倒是蕭洵之被聒噪的竹子給吵醒了。他看了一眼閉著眼的林永言,又看了一眼竹子。

“家主,我沒有說謊!剛剛少爺明明睜著眼睛的!”

“你下去吧。”

“是,家主。”

蕭洵之走到桌前,用嘴唇試了試竹子端過來的藥的溫度,覺得似乎可以入口了,便端著藥碗走到床邊。將藥碗放在旁邊的小桌上,蕭洵之輕聲喚林永言——

“永言,永言?醒醒。該吃藥了。”

林永言睜開眼看了一眼蕭洵之,那眼神清醒至極,也凜冽非常,絕非孩童所有的天真。

蕭洵之卻假裝沒有看到一般,扶著林永言坐起來,然後端著藥碗坐在床邊,一勺一勺的餵林永言喝藥。

甚至還在林永言喝完藥後拿出一顆蜜餞,期望可以緩解苦味。

“不必。林某不是小孩子了。”

這一句話出口,蕭洵之臉上的血色霎時褪盡。

——連這最後的假象也不願給麽?不是說才開始恢覆記憶麽?為何記憶這麽快恢覆了?

“你走吧。不用來看我。現在的林某不過是個武功盡失的廢人罷了,雖然連夜晚的寒涼也抵禦不了,但躺在床上養病大抵是不會那麽容易病重的。”

蕭洵之有心想說些什麽,可是卻說不出口。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麽。

一個人臉色蒼白的回到書房,蕭洵之無力的坐在書桌前,緩緩的閉起雙眼。

他知道,那個天真的叫著自己“洵之”的永言不在了,那個疑惑的認真詢問自己什麽是“真正的睡覺”的永言回不來了,那個笑著說“我覺得現在也挺幸福的”的永言就這樣失去了……

書桌上,那個捏得惟妙惟肖的面人兒“林永言”笑著看著自己,蕭洵之將面人兒拿在手中,呆呆的看著,眼淚竟不自覺的流下。

——“這個是定情信物!你可要收好了!世上可就只有這麽一個林永言啊!你別弄丟了。”

秋祭燈會上,永言對著自己說這句話的情景歷歷在目。可是,那個天真的永言已經被我弄丟了該怎麽辦?他走了,不在了,我該怎麽辦?

還是說,從一開始就是自己偷來的歡樂麽?永言,永言,永言……我的,永言。

蕭洵之是預料到林永言會離開蕭府的。他那麽倔強的一個人,怎麽會住在他的仇人家裏?

竹子沒有跟林永言一起走,因為林永言拒絕了。即使竹子什麽也不知道,即使竹子可憐兮兮的舍不得林永言,仍舊被林永言毫不留情的拒絕了。

老管家看著即使沒了一身武藝也仍舊挺直背脊的林永言,一時覺得蕭索。那猥瑣的面容似乎也因為林永言的離別而變得黯淡,甚至幽幽怨怨的看著林永言漸行漸遠的背影嘆了一口氣。

林永言是背著個包袱離開蕭府的,他不是傻瓜,不會拒絕蕭洵之提供的盤纏——不管是以什麽名義。

走出永安巷,他首先是租了馬車離開永安城,離開這個燃盡了他愛恨的城鎮。

他現在只是一個沒有武功的普通人,他現在所想,只是尋找自己僅存於世的妹妹林永清。不用走到林永清身邊,只需要遠遠的看一眼,知道他的這個妹妹還活得好好地就好。

然後呢?然後,大概就是找一個人煙稀少的村落,過那種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誰讓……他是一個沒了武功的廢人呢?筋脈損毀,連再練的資格都沒有。少年時追求的鮮衣怒馬,執劍天涯的生活終於再也不能實現。

不恨嗎?

怎麽會不恨。可是現在沒了武功的他又能做什麽?何況……不是沒有機會報仇的,只是那機會被他自己浪費掉了。

落霞崖上的那一劍,他為什麽就不戳著蕭洵之的心臟而去呢?甚至自己連拉著他墜崖都舍不得他墊底。

坐在馬車裏,林永言透過小窗看著馬車外的一晃而過的景色,不由想,若是沒有恢覆記憶,大概也是好的。

沒有恢覆記憶的話,他現在大概還在蕭府,身邊有一個天真可愛的小廝,有一個一直照顧自己,愛跟小廝打賭的老管家,還有那個……一直寵愛自己的蕭洵之。

他想到自己那晚因為做了噩夢而去找蕭洵之的時候,心裏的那種安心,以及後來每晚,為了能和蕭洵之一起睡覺都會半夜爬起來,深秋的夜晚,僅僅穿著單薄的中衣,抱著枕頭就去蕭洵之的房門外可憐兮兮的蹲著,然後敲門迫著蕭洵之讓自己進門,然後同他一起安睡。這樣的生活一直到冬天,直到……蕭洵之不知為何狠心的拒絕他的那一晚,他還為此而生病。

他想起自己帶著蕭洵之往花街走的時候,蕭洵之臉上不易察覺的氣惱。那時候,他什麽都不懂,甚至傻呆呆的去問小倌什麽是“真正的睡覺”。可是蕭洵之在剛剛教會他的時候,他卻想起了過去所有的一切,連一點緩轉的餘地都沒有……

天色已暗,駕馬車的老者在林子裏找了個比較空曠的地兒停下,對著馬車裏的林永言說道——

“公子,今晚可能只能在外湊合著歇息一晚了。您執意要今晚出城,又不在離城近的酒家歇息,今晚怕是只能將就了。”

林永言撈開車簾,微微一笑:“無事。待會兒咱們生個火,保持保持熱度也好。畢竟也是大冷的天。”

老者應和了一聲,轉身下了馬車找枯枝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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