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節課課間,越野把隔壁班的仙道從教室裏喊了出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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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腹誹幾句,在心裏回想著那些我前世搜羅的古典樂CD,還有因為我突發而永久性的“撒手不顧”而不得不勞心傷神去處理掉它們的家人。隨遇而安,總是說起來比做起來容易。

彈奏者輕輕闔上門的時候,我依然杵在原地。

「松浦桑,」大概他沒想到會被誰撞個正著,難得的,面上泛起些窘迫感。

「你…從剛才就在這裏麽?」

我誠實地點頭。

神赧然。

這位騷年,沒想到,你害起羞來如此綺年玉貌嬌俏含蓄更勝妹子們一籌………算了,這事我還是不要告訴你比較好。

我們在飄浮著囧粒子的空氣中一前一後走下樓。

顧及到神童鞋也許還靦腆著,所以盡管我對那段彈奏心懷讚嘆,也未置一詞。

「見學那天…」走到教室之後,神陡然憶起什麽,斟字酌句。繼而卻道:「不,沒事」

接著他清明一笑,眼裏似乎含著富士山化雪後的細水。

殺傷力和治愈力果然不容小覷。

「神!外面有個家夥在轉悠,好像是你們籃球部的喲~~」

零落待在教室的四五個學生之一,作為值日生的立川君回頭喊了這麽一句,語畢卷起袖管,開始擦起黑板上那幅班上同學鬧著玩畫的『鹹蛋超人vs孫悟空』。如果忽略掉鹹蛋超人臉上飄浮的那兩朵粉雲,該作品的立意倒可謂正直。

………

來吾班一游的不出意外,是和神在社團裏關系較好的清田。大概是閑不住,來找他敬愛的前輩提前去訓練的。

神起身去拉開較近的後門,簡單說了一兩句便走回座位開始整理課本,而黑發像菠蘿的葉子般散亂叢生的清田菌則順勢抱臂倚在門框上,東瞧瞧西望望,打量起我們的教室來。

同樣準備離開的我向清田點點頭作為問候。

瞥到我手裏那個黑色蝴蝶結封口的紙手提袋,他有點好奇:「這是神馬?」

「我們部裏剩下的骷髏燕麥曲奇,肉桂口味的。要嘗嘗嗎?」我笑問。昨天部裏的人還商量著要把這批產品全校推廣。

「No!」哪知信長同學頭頂著黑線一口回絕。

「啊拉~竟然被拒絕了,」我顰眉作憂傷狀,啪的一聲打開折扇半掩面,戚戚吟起某首和歌:

「‘似風疾時,浪打磐石,碎裂如華,唯吾心傷’~」

被神聽了去,換來噗嗤一笑。

清田嘴角抖了抖,直言不諱地說:

「少惡心了,這種被誰遺棄的角色算啥!?你還能演得再誇張一點嗎?」接著思維跳躍,頓了頓道:

「後天就是和湘北的比賽了。」

我歪頭,表示不解:「 ?」

「……好歹說點什麽吧?」清田撇嘴,包子臉狀咕噥。

噢噢~~原來是別扭版求激勵啊。

於是我想了想,認真道:「加油,還有…別得瑟過度,玩脫了~」

清田:-_-#

且不論對方聽到我好心好意地箴言相勸後那副表情是不是太感動所導致,反正我是被自己感動了:唉,像我這樣內心充滿善意的前輩可謂是打著燈籠沒處找呀~~

********

六月二十日海南對湘北一戰,確是讓人動容。

最後兩分鐘的時候,瞥了眼坐在旁邊的繪梨,只見她輕咬朱唇,交握的手放在膝蓋頭,不知不覺將手指捏得很緊。

觀眾席變得異常沈默,不知,那些並未特意為誰而觀賽的人們是否在期待一場絕境逢生的逆轉。

賽場上的兩方到了最後關頭愈加難分難解。

由於特殊原因未蔔先知的我,在離結束只剩十二秒,也就是三井前輩出手投球的那刻,竟也產生了一絲真實的惶恐,直到親眼看著球未進框,才輕輕闔眼呼氣,帶著點兒慶幸。

苦戰以櫻木花道的一個誤傳收尾。

裁判高喊「比賽結束」,數字止於88比90,海南險勝。

汗水濡濕的頭發下那張涕淚滿布的臉直白地展示著櫻木君的懊悔與不甘,還有與賽場上其他人相差無幾的,對勝負所傾註的少年情熱。

……

多少人多少年後,待韶光逝去,驀然回首,會不會隱隱覺得,同學少年時能毫無顧忌嚎啕大哭的自己,其實很幸福。

……

離開場館,和繪梨往巴士站走的路上,一群服裝有點眼熟的女生隊伍風風火火從旁刮過,仔細一看,她們還舉著一面條幅,上面正兒八經地寫著——『流川楓親衛隊神奈川本部』。

我目送那群菇涼們遠去,語帶小憂桑,道:

「托新聞社的福,吾早有耳聞:昔時僅有三人的‘面癱親衛隊’已發展壯大為一個市級團體。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再過些時日,我們學校的啦啦隊,陵南的XX果敢,還有翔陽那批只會敲瓶子的森林綠,和她們一比怕是拍馬也不及啊!」

繪梨不給面子地斜睨我一眼:「泥垢了,少在這兒有事沒事的杞人憂天!」

見她有心情吐槽,我委實安心不少。

今早她同我碰面,沈默半晌,才幽幽告訴我說,周一那天,她把心一橫,狠狠將三井前輩堵在了樓梯口,話還沒說上一整句,就被三井前輩的基友撞見,不由分說地給攪合了。

那個叫崛田的前輩思維方式既簡單又不良。他似乎聽說過繪梨在湘北甚至湘南一帶格鬥類社團的名聲,於是委婉地表示,還請女壯士高擡貴手,他家小三膝蓋才好不久身心需要調養經受不住辣手摧花什麽的……總結成一句就是——劫財可以,劫其他的不行。

崛田燈泡男自顧自地替好友“解圍”的過程中,三井前輩的俊臉白了紅了又黑了,最後忍不住提高聲音對崛田前輩道:「說夠了沒?說夠了就快點回教室!」

然後神情覆雜地望了繪梨一眼,死拖硬拽著崛田前輩走了。

我完全可以想象,繪梨那天必定是歷經了很痛苦的天人交戰,才沒把崛田前輩送到三途河旅游。

☆、Chapter.24

湘北輸了球,世界還是得照樣運作,此日正午,街角粉蝶翩躚,神奈川的陽光燦爛得不減半分。

走進街角一家小餐館,看著坐好後的繪梨言語很是順溜地要了碗豚骨拉面兼一盤炸魷魚並三只餃子,方才還思忖著她今天的食量是否會酌情減半的我默默別過了臉。

「喲,這不是松醬麽?」

本來就不大的店面裏,斜前方桌子上的棕毛少年不是秋山會長那廝還會是誰?

接下來,他一臉正直地挪到了我們這一桌,還對我眨巴了下眼,其中蘊藉算不上深刻的潛臺詞大致可翻譯為:『讓我和你們一起吧一個人吃飯很孤獨的有木有~』。

繪梨對秋山前輩的加入沒什麽不滿,簡單寒暄了兩句。

「小笠原前輩他們呢,怎麽把前輩你拋下了?」

我抿了一口店家贈的茶水,溫良恭儉道。某本古書上好像說過,戳人要戳痛處。

「唉——」

對話展開到這裏,秋山前輩禁不住長嘆一聲,連剛上桌的蒸籠蕎麥面也顧不上吃,一臉怨憤又無奈地控訴道:

「那群沒良心的混蛋去海邊燒烤了。走之前椎名還板著臉對我說,生徒會不可一日無主,留我駐守學校……等他們走之後我才發現,今天是星期天根本不需要回校啊豈可修!」

正在往小瓷盤裏倒調味汁的繪梨擡起頭,望了眼這位貌似被同伴們“拋棄”的前輩,大概心裏在吐槽他混得也忒悲催了點。

「………」其實,有時候,我真不知道該對秋山前輩說什麽好。

椎名他們獨獨將他一人留下,究其原因,正是因為去年的燒烤party上,他讓本該飄香滿溢的好食材分分鐘化為黑炭的特殊技能給生徒會其他人留下了嚴重的心理陰影。

猶記得現場泛起了一陣陣陰寒的殺意,甚至看到有個沒控制好情緒的環保委員抽出隨身帶的網球拍時,我也沒覺得太意外……可惜那位同學心理素質沒過關,一緊張將球打偏,小黃點最終消失在海平線。

後來他在小黑屋被審訊的時候,坦白陳情說,自己只是想為那沒吃進嘴就香消玉殞的白薯君報仇雪恨而已。後來,我們都對他沒有當場擊中會長這一點深表遺憾(咳,禮節性地)。後來的後來,那位同學自然是改過自新,悔悟到學藝不精就出來混實在是對不住大家的苦心教導,於是,決定從今往後一心一用,辭去生徒會職務,全身心投入到海南大附屬多年來被大眾忽視掉的網球部振興工作中去。

…………

「唔…不過話說回來,」

看似氣消了不少的秋山前輩吃了幾口面,方道:

「剛才我出來時看見和泉那只鐵公雞被他的學弟們扣押走了,說是他虧欠了他們無數頓飯今天說什麽都要讓其兌現,想到這裏,我的心情就平和舒暢多了~~~」

這下,輪到我喟然長嘆了,「將自己的境遇和他校節操早就碎成渣的前(bian)輩(tai)進行對比,並在此基礎上產生優越感……會長大人唷,恕我直言,這可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人艱不拆嘛,松醬~!QAQ」

此時正用嫌棄的眼光回敬眼前這個依仗著一張嫩臉裝萌賣傻的前輩的我,並未分神去揣摩繪梨嘴邊一閃而過的笑意。

…………

昨夜睡得太晚今早又準點趕到體育館看比賽,又值午飯後,我的精神自然好不到哪兒去。坐在熟悉的巴士的靠窗座位強撐著,直到確認窗外的繪梨少女變成特小號之後,我便果斷放棄和睡意抗爭——閉上眼專心補眠。

路上的光影在意識表面跳著舞。思緒朦朧渡到夢與現實的混沌交界處,道旁民居傳來誰人古琴欲說還休,似一曲言不盡千年古雅峨峨湯湯……

待我乍然醒來,鉚足精神將惺忪睡眼切換到『日和』兔美般的犀利眼之際,其實已經坐過了很多站。至此,只得暫時發揮一下凡事往好處想的樂觀主義精神,在心中暗嘆,還好眼前的地方對我來說不算陌生:是離橫須賀線某站不遠的位置,市北偏北。

附近還有座鐮倉時代的臨濟宗寺剎,若再徒步往前走一段,就應是聲名遠播的紫陽花寺了,這個季節正是淺藍粉紫花色藹藹。

揉揉腦袋下車,過了一個交叉點向東望,古木叢生的山麓掩映著初夏的生機,大片新綠墨綠交雜,還有兩株身姿頗為妍雅的花兒不知是不是芍藥,泠然俯看著道上零星的行人。

山上那座以國寶級舍利殿和梵鐘聞名的寺剎在海外的人氣有些不敵市南端的江之島,這大概和它缺乏一些一聽很浪漫細想有點重口或者一聽就基情滿滿的故事有關——

比如有關江之島的傳說之一: n年前,有條很喜歡為非作歹的惡龍把這片地方搞得生靈塗炭,後來對一位女神一見鐘情,遂棄惡從善,終於以實際行動博得佳人歡喜並跨越種族障礙與之結為佳偶。可見,美女與野獸這一題材在東西方都很受傳說制作人的青睞。

又比如說,島上“稚兒之淵”這個景點其實緣於一位跳海自盡的少年僧。相傳鐮倉時期,建長寺的和尚自休某日前往江之島拜祭神明時路遇兩位同行,對其中那個容貌清秀美麗的少年僧白菊一見鐘情,回去之後便陷入單戀相思成災……傳說的結局比較虐心:少年僧在島南端留了首詩後縱身入海,不久得聞此訊的自休也留了首詩,追隨而去。

…………

某天中午,我在去買炒面面包的路上靈光一閃,悟出了如上所述的“簡論旅游景點人氣值與羅曼蒂克傳說的關系”,自豪感成倍上升,突然想找誰傾訴一下。剛要哀嘆繪梨為何不在我們學校時,眼風掃到一抹金色,遂覺得可以退而求其次。

於是,我在海南第一任校長的銅像前找到了秀吉君,且用魚肉腸收買之,領它走到一看就很適合談心的,地理位置較為僻靜的小池塘邊,對目光很快被池中錦鯉吸引的秀吉君認真闡述了一邊自己的基本觀點後,果然覺得心情暢快了許多,還意外收獲了對方應和似的一聲「汪汪~」。

幾分鐘後,好似遠處滾滾塵沙漸近,原來是清田風急火燎地趕了過來,不知為何,還倒拿著一把掃帚,喘了幾口粗氣,死瞪著我懸在秀吉腦袋上準備拍它的那只手,顫抖道:

「一人做事一人當…在背後說你陰森狡詐說你是妖怪前輩都是我不對!但你先放開秀吉,有什麽不滿沖我來!」

我:「……」

等待著間歇性言行犯二的清田君的,自然又是一份洋洋數千字悔過書的悉心創作故事。

…………

我在山麓下猶疑了片刻,發覺天色不那麽明朗了,雲層疊起,就打消去紫陽花寺附近茶庵嘗嘗家父極力推薦的焙茶的念頭,步伐匆匆掉頭往回走,邊走邊懊惱著早晨出門時不該太過相信昨天的天氣預報,順手帶把傘才是這個季節的明智之舉。

直到被一個高大身影擋住了來時路。

眼簾裏映出那人也許不知多少次獨自坐觀海潮時都帶著的笑。

隨著頭很快被深藍色雨傘的陰影罩住,我才肯定自己不是出現了什麽幻覺,輕聲對來人嘀咕了句:「…還沒下雨呢。」

仙道眼神戲謔,說:「信不信,我數到三十之前就會下雨?一,二,三,四,五……」

我自然撇撇嘴表示不信。

而老天似乎更願意站在仙道那邊,還沒等他數到二十,綿密的雨滴就啪啪嗒嗒地落了下來。

沈默片刻,我悲憤地望著遠空道:「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

仙道咳了咳,忍笑著說:「我還是頭次聽見誇別人時順便把自己也誇一遍的。」

聽了這話我在心裏直吐槽,我明明是讚美自己順便提了一下你而已。

在往車站走的路上,咫尺之間是仙道舉著傘的右臂,如今已比我大了許多的修長手指看起來沈穩有力。如果是從前沒認出來的境況下,和他校花魁這麽走在一起說不準會讓我有點局促,但此時此刻卻意外地心平氣和,大概是認出其本體(……)之後,覺得好歹也是曾經一起做壞事不留名,產生了階級友誼的小夥伴,再刻意和他保持距離就太顯矯情。

暗嘆了口氣,我觀察這貨的現階段容貌,確實比數年前容色皎皎多了,雖然是籃球運動員,但非常幸運地沒有發展成他們隊長那樣的粗獷型,白皙勃頸處可稱得上是“延頸秀項,皓質呈露”……如此一番打量,待他噙著笑深深看我一眼才收回視線。

後來仙道語帶抱怨調侃說,這一天被我用充滿“吾家有女初長成”意味的眼光盯著看,雞皮疙瘩差點都冒出來了。

…………

快接近車站的時候,雨聲減弱,極易變臉的天色開始轉明,綿雨似霧似幻。

即使如此,短短驟雨已經讓我的制服裙沾濕了不小面積,瞥瞥仙道的衣服,好像也沒好到哪去。

「對了,你會怎麽在這個地方的?」我問了從剛才開始就困擾我的問題。

仙道示意我往道路最旁邊挪了挪,然後停下了腳步。我只得也跟著停了下來。

「該不會是…跟蹤吧?」我頓了頓,拋出自己的推測。帶著點小心翼翼。

仙道明眸純粹卻難見其底,坦言回答道:「是的。見到你在車上,像是睡著了,不放心就跟過來看看。熬夜可不好,女生不是很看重美容覺的嗎。」

對於少年的提醒和善意,我心裏十分感動。

「謝謝,以後會註意的,只是偶爾罷了。還有,」我語氣真誠,很擔憂地說:

「就算跟蹤也不要這麽爽快地承認啊,你這樣發展下去,萬一以後被捉進警署怎麽辦?」

仙道:「……」

巴士來了之後,仙道君秉持著“讓女生一人淋雨回家的男生不算是男生”這一觀點,無視我吐槽“雨早就沒了”,同我一起上了車。後來更是心血來潮說,「從前就很好奇,小圓到底住在哪裏呢~~」,無視掉我想起什麽後膽戰心驚的表情,微笑著發揮紳士精神,堅定不移地將我送到家門口。

我頓悟過來,覺得這貨一定是故意在報覆我剛才說的話。一定是的。

「小千回…」正在院子裏打理沈丁花的母親大人一擡頭,笑靨突然僵住,楞了片刻之後笑得更加燦爛親切了。這該是多神速的應對能力啊。

緣由不明,我萌生出想死一死的感覺。

但此時大概過於心死,所以,我幹脆面無表情了。

「啊拉,這孩子真是,突然帶客人回家也不打招呼~~」

「伯母你好,初次見面,我是仙道彰,從前在東京和千佳就認識的…」

「東京?是不是這孩子小學暑假的時候…哎呀,當年真是麻煩你照顧她了。」

「哪裏哪裏。」

於是乎,仙道在我家順便吃了頓下午茶,順便在歐卡桑的提醒下參觀了院子裏我國中時代將鵝卵石半埋在土裏制作出的四界之王魔法陣。繼而,他看了我片刻便轉過身去,雙肩發抖得很厲害。

我磨牙道:「…想笑就給我爽快點笑出聲來!」

然後他真的沒講客氣,哈哈大笑起來。

自從這天之後,我在學校裏每每聽見有誰說陵南的仙道彰不僅相貌出眾,還稱得上是他們學校“和藹可親有良心”的學生楷模的時候,就默默別過身,望著萬裏長空一聲嘆息——

Ignorance is bliss.

『無知即是福』

…………

作者有話要說: 好久不見,此章補完╰( ̄▽ ̄)╮

此坑不會棄,也不能保證何年何月會填完;但還是堅持HE(傻白作者難得良心作祟。

原諒一個最近又老了一歲的家夥的碎碎念。

☆、Chapter.25

很久之前我數度做過同一個夢。

夢裏是望不盡的,理應說是見不著彼端的秋日草原。

吹過耳邊的風聲,就像托爾金構建的中土傳說中長生不死的精靈在詠唱著聽不懂的調子,空靈卻寥落。視野裏鋪陳而就的金黃和金綠色隨風混雜。時間忽的遞進,夾雜著草和泥土氣息的風突然變得急促,沈澱著金色的背景裏出現了一個奔跑的孩子,無拘無束地跑著。

沒有原點,沒有終點;不知道從哪裏來,又要到哪裏去;沒有被誰追趕,也沒有在追趕著什麽。

仿佛整個時空就剩下這一個孩子。還有這片不知名的曠野。

夢醒來的時候單單左眼會流一滴淚,方知人太空虛太不知所求也是件不好過的事。

*********

常言道夏至初候鹿角解,奈良鹿的標志性頭飾近來有沒有應驗這條詛咒我不知道,倒是生徒會的一個後輩上星期請假回了趟長野看奶奶,周二回來上課,順便給生徒會捎來了幾只有他們老家“夏季風物詩”美譽的源氏螢火蟲。

動物保護主義者秋山前輩見了直呼造孽。管財務的椎名卻扶一扶眼鏡連道了兩聲可惜,見其他人都是一臉不明就裏,便補全語意道——海南關門時間有限制,晚上不能把螢火蟲擺在生徒會室來吸引一些好奇心旺盛的小羊羔參觀並讓他們留下銅板意思意思,真是太可惜。

我自肺腑地感慨:剛入會時還將阿堵物看得很淡的椎名因為兩屆會長的大手大腳而逐日養成今日這麽喪失的斂財屬性,還有那麽點囧然地腹誹,誰會吃飽了沒事跑到生徒會室來看蟲?未曾預料到的是,是日,遠在幾個街區開外的湘北高校刮起了一陣跨年級的圍觀熱潮,而且圍觀對象還是普通(?)人類。

且說,星期天那場籃球比賽在這周還發揮著不那麽令人意外的後續影響:

午休的時候,班上的同學八卦:據說今早有人目擊到本校的牧前輩剪了個新發型換了副新氣象,連素來眼光挑剔的美術老師阿部先生碰見他,都不禁點了個讚,雲:“可以去附近大學的一年級混大課聽了~!”

而牧前輩的反應,似乎頗為歡欣,背景好像瞬間綻放出幾朵小花。

我想象了一下那場景,總覺得有一陣哀而不傷的涼風輕輕地吹過。= =

少年心事總是詩喲總是詩,神經敏感被人言語所傷總是難免。

…………

對於海南湘北一戰,那天吃下午茶的時候,我不經意問仙道“有沒有什麽感想想抒發一下”,他歪著腦袋想了想,又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給足我面子,繃起臉正經地回答:

「硬是要我說感想的話……你不覺得縣裏的體育館總是燈光打得不夠多不夠亮堂,導致無法照出我的頭發有多麽好看嗎?」

我淡淡看他一眼,即刻打算到書房拿出那把孤獨寂寞冷了一百多年的長刀,讓它嘗嘗久違的蛋白質。

「噗,別這樣嘛,表情怪嚇人的~」仙道擡起胳膊阻止道,笑眼流光,

「不逗你了,我直說就是。你們海南還有湘北今年都挺強…但你不必擔心。」

我楞神。

原來,世界上總有那麽一個人無需言語就了然自己心中的念想,溫暖得讓人想打破孤獨城堡的障壁。

………

仙道寬慰的話裏是毋庸置疑的年少傲氣。

雖然這貨偶爾會透出一股“我隨時可能看透紅塵閉關修行/修仙,多年後神奈川將出現一位有史以來最俊俏的高僧/真人……”如此這般萬事如浮雲的氣質,但關鍵時候,心態還是和實際年齡保持一致的。

我正往杯子裏添茶的手滯了幾秒鐘,一時間有些憎惡命運開玩笑似的嘲弄。

縱使眼前的人是個懂得所求而不強求的家夥,若是連續兩年都無功而返,心情怎麽可能會逍遙自在的起來。

之所以這樣揣摩…那是因為我本人心眼可能不如他大不如他看得開。

壓抑起心裏的嘆息,我給仙道面前的空盤子添了一塊司空餅,抿了抿嘴,道:「那我拭目以待嘍~」

正與我家貓頭鷹香爐相瞪兩不厭的仙道聞罷,擡起眉眼,朝我狡詐奸惡地一笑,說:「竟然不反駁?」

「……信不信今晚我就做個稻草人往死裏釘?!」說這話時我有些心虛,還有種心思被看穿後的慍惱。

「唉唉,心真狠吶,」仙道感慨,語帶沈痛感。接著轉移話題,「對了,有便簽紙嗎,還要一支萬年筆~~」

我:「?」

他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為了不重覆過去犯的錯誤~」

……

俄而我便明白了他的用意。

看著仙道低著豪豬頭在兩張牛皮紙便簽上工整地寫上他的名字和他給我起的那坑爹的外號,且在他名字下列了一串數字,再將兩張紙一並遞過來,我的嘴角稍微抖了抖——不就是互換個電話號碼麽,你形容得那麽文藝那麽哲理作甚?!

不過,這幾個字的筆勢和感覺似乎有些似曾相識。

雖然不能打包票,但總歸有些隱隱的預感。

我無語半響,揉了揉額頭,說:「你可曾在學校附近的小飯館裏撿到過海南魔法部的徽章還寄過一封歸還信?」

仙道一聽,望著我的雙眼頓時顯現出看神棍似的不可思議,其後想通了,怔住,「難道說…」

我示意他在客廳等等。

數分鐘後,他端詳著我拿給他的信紙信封,良久沈默後一聲輕嘆,露出在我看來又高深起來的微笑:

「這確實是我的手筆。」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曰業曰緣”?

在自己的猜測得到肯定之後,我稍稍扶額,感到這個次元某些時候真是小之又小。

「話說…陵南失物招領處這個部門應該是你憑空杜撰的吧。」

「嘛~這個就別計較啦~~不過,如果早知道那徽章是你的,那天我就會制止池上桑用抓過椒鹽烤雞翅的手去擺弄它了。」正直模樣的〖?〗的仙道君托著下巴回憶道。

「…你存心膈應我是吧?」

作者有話要說: 首次發表日期——2014-08-31 21:41:52

標題取自佛家經文,與實際內容無太大關聯,純屬湊字。

☆、Chapter.26

在一個人年少的時候,對於她(他)來說,喜歡上一個人的理由是什麽?

也許是對方外表格外秀逸惹眼,一顰一笑自有風流;也許是對方個性活潑,言談舉止中都帶有天然的喜感,有意無意之間總是能讓心裏積壓的郁郁一掃而空;也許只是在上學和歸家途中往往覆覆的照面,直到這種平常事印刻進記憶的磐石;也許只是遇到不大不小的麻煩時恰好得到了一次善意的相助......

更多時候,也許根本沒有什麽能夠讓持有戀情的人深信的,確確實實的理由。只是單純地,本能地感覺著,喜歡便是喜歡,僅此而已。

我並非不能理解繪梨對三井前輩的執著,但有些時候卻會從心底懷疑愛慕這種感情本身。

物盛而衰,天地之常也。

濃烈的情熱隨著時間消散之後,還有什麽殘留在靈魂之中?未來的某天,一人獨處的時候,在靜寂的記憶隧道裏回頭望去也一無所見的話,又有什麽可以證明感情的存在?

這些都是虛無縹緲的不解之謎。

想到這裏我合上從學校借回的《追憶逝水年華》,下樓去給院子裏的花澆水除雜草。

六月流向七月的日子,在校園巡查的我感到略微緊張的氣氛開始彌漫在海南大附屬高。

這種空氣裏隨處可嗅出的憂郁感在高一走廊上的成分更加偏向神經質。

海南大附屬在神奈川這數十年的聲名,如果將它比作一幅山水圖,那麽高中男子籃球部在全國大賽的不間斷出席可謂是落成寒松奇石的神來之筆,而多年來讓頭發花白的校長先生每年在畢業典禮上都開心到比平常多吃幾片救心藥的高升學率,才是筆墨中的歲月積沈。

由此可簡單推理,校方必然很看重進校學生的大考成績。

因此,比起二年級三年級這些已經在各種統考中或滄桑或麻木的前輩們,剛剛進校的一年生的心情自然多了分忐忑。

......當然,凡事都有例外。

午間替風紀委員巡視走道,不意聽見了這麽一段對話。

「唉唉,這不是今年再版的【嘩——】英語語法嗎……等等,信長,你這書也太新了吧?你到底翻過它沒有啊?」

「啰嗦死了誰要你管!哼~本人不看參考書也照樣能對答如流~」

「餵餵,我可是好心提醒你,傳言說今年出題的是高年級教研組的老師,想輕松及格恐怕沒那麽簡單唷。你還是好好覆習下你那渣亂差的語法比較好。」

「不就是次考試而已麽用得著這麽緊張兮兮的嗎?部裏的遠山也是,在休息喝水的時候,我還聽見他默背三角比公式神馬的真是夠了!」

「哥們你數學好當然不怕。我恐怕下午又得翹掉社團去上補習班了,再不加把勁的話,暑假就得去祭典擺攤賣炒面掙零花錢了啦,這糟心的人生~」

「…嘖,怎麽一個個都這樣,真不明白,到底有什麽好怕的啊?!」

對話以原文中的“信長”語帶不屑的嚷嚷結尾。

足以見得當統考臨近時,其心靈之無畏,態度之作死。

那天下午放學,我把以上見聞如實向神描述之後,這位樂於提攜後輩的,責任心強烈的未來海南隊引領者用交握的雙手放在課桌上撐起下顎,眉心微蹙思考了一會,清澈的大眼睛裏認真滿滿,道:「看來得找牧前輩宮益前輩他們商量下,抓緊時間整理出七八套一年級的模擬題了。」

為了讓清田不成為海南籃球隊歷史上第一個因為期末考不及格而被教研主任勒令停止社團活動的超級新人,好前輩.神宗一郎看起來也是很拼的。

「對了,松浦」

「嗯?」

「昨天晚上我去江之島散步,逛了逛鳥居附近新開的一家玻璃制品店。那兒有賣彩繪風鈴。嘛,感覺你大概也有興趣就順手拿了份這個......」

神從書包裏翻出一張色彩鮮明的宣傳單。

紙上印刷的寫真是這家名為“菫”的店鋪獨創的Q版小動物風鈴,連龍這般具有威嚴感的上古神獸都給畫成了瞇眼打呼嚕卷著尾巴的鄰家萌寵模樣。令人在意的是,其中那對雪白的小兔子可愛得不行。

「吼吼吼這情報真是太令人受益了~神君你真的好有愛好天使~o(*?▽?*)o」

「......你還是把它還我吧。」

「我錯了,不是天使,是神一般的小夥伴!」

「唉,算了,隨你。」神輕嘆道,窗前薰風吹過他前額的劉海,有種細如被沖散的薄雲的恬靜感。「不過,再說花什麽的就真不認識你了哦~」

「......」呃...被很溫和地警告了。話說這都是一個月前的舊事了吧,原來你也挺記仇的啊。

自在的層雲染上金邊,少年情不自禁往窗外看去,長睫毛扇動下雙眸秀雅。

有點難以想象的是,這位日常的笑容偶爾會帶上些青澀的同窗,在海南對戰武裏取得勝利,標志著海南連續十七年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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