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0.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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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北京淩晨三點還有汽車鳴笛,山村裏的夜晚卻很安靜。

雞犬牛羊這個點也沒了聲響,開窗沖外面說句話,隱約還能聽到不知從哪兒傳來的回聲。

夜色大好,晚上要不幹點忙碌又隱秘的私事兒,都讓人感覺對不起這氛圍。

周成涼和俞印就很給力,完全沒讓山村的夜晚失望。

民宿的小床發出吱呀吱呀的微弱響聲。

周成涼坐在破舊的木床上,額角冒出些許細密汗珠,手指微微顫抖,身體裏燒著一股憋悶的火氣。

然後寫下了苦大仇深的“P(A+B)=P(A)+P(B)”。

“不對勁。”他說, “這和我想象的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俞印湊過來,給了他大腿一巴掌, “別晃腿,床都要被你晃塌了。讓我看看, P(A+B)……這什麽公式來著互斥”

“可以啊小魚,挺厲害的。”床上ipad屏幕中,宗柏從書海中擡起頭, “是互斥事件概率公式,沒錯。周成涼,你在不對勁什麽當年怎麽考上Q大的家裏捐樓了”

周成涼“嘖”一聲,壓根不想搭理他的嘲諷: “算了,你倆跟我不在一個頻道上。”

宗柏露出無情的嘲笑。

他當然知道周成涼在哪個頻道,就是不說,急死這狗東西!

剛剛視頻一接通,看到兩人坐一張床上,又看到周成涼那副欠扁的德行,宗柏立即就明白現在是個什麽情況了。

他幹不出插足好兄弟感情的缺德事,牙酸歸牙酸,祝福還是要祝福的。

不過這並不妨礙他讓周成涼吃點癟,淺淺報覆一下。

“別頻道不頻道的,”宗柏挑釁道, “周成涼,大晚上不睡覺跟我打視頻,是有什麽心事嗎”

周成涼: “……”

周成涼擡手就把視頻掛了。

“哎!別掛啊。”俞印趕緊搶回來撥過去, “這種苦力,能抓一個是一個,你再給商北吉打一個,人多力量大。”

他們就在這兒待五六天,俞印想趁著走之前,給吳安整點學習筆記。

雖然他是美術生,但只有選修比周成涼和宗柏差一點,畢竟是曾經的700+,語數外學習能力沒問題,有了教學參考資料,挑重點整重點題型的能力沒話說。

唯一不巧的是,人家小姑娘學的文科,他們仨外加一個商北吉都是理科生。

沒辦法,俞印把自己那倆室友也薅過來了,直接開了個騰訊會議。

“我萬萬沒想到,”商北吉在視頻框裏哀嚎, “我他媽二十一歲了,還要受高中數學這種苦!”

“我也沒想到,”蘇南新頭發已經抓炸了, “不是,這兩本政治是人背的嗎我當年怎麽背下來的”

“我更沒想到。”宗柏唏噓, “我在部隊負重跑馬拉松的時候,都沒有現在想死。”

“淡定,各位,淡定。”俞印很有範兒地擡手壓了壓, “都是經歷過大考試的人了,怎麽遇到一點小覆習就不行了看人家周成涼,坐如松,定如鐘,多淡定。”

他把周成涼臉前的書拿掉。

“……”

“醒醒!”俞印給了他後腦勺一巴掌。

就這樣,年前這幾天,幾位已畢業的高材生比應屆高考生都要用功,楞是整理出了一本“700+”文科攻略。

完事兒那天,俞印給每個人都發了大紅包。

包括周成涼。

“五萬二。”周成涼拿著轉賬到他面前求證, “是我獨有的,還是大家都有的”

“你獨有的。”俞印笑瞇瞇捏他臉, “別人都是6666。”

周成涼這才滿意地哼哼: “行吧。”

今天就是年三十,兩人來到村莊那麽多天,第一次心情舒暢地出去玩,神情比剛還完債款的人還要飛揚。

周成涼的鬧騰前幾天沒發揮出來,俞印還當他上班上得沈穩了,結果今天他才知道,自己錯得離譜。

周成涼對村子裏的一切充斥著絕對的好奇心,小土狗蹲路邊拉粑粑他都要蹲著看。

“嗷嗚汪!!”

正在排洩的小土狗沖他大叫。

周成涼抱住膝蓋,蹲在一個不遠不近的位置,稀罕極了,目不轉睛道: “你說它會把自己的排洩物埋起來嗎”

“埋不埋排洩物不知道,但它一定會追過來咬你。”俞印暗地裏和狗子說了聲對不起,心道真是好慚愧,這個比狗還狗的人居然是他男朋友, “咬到就要去醫院打狂犬疫苗了涼哥,比你之前打破傷風還疼。”

好說歹說哄一通,周成涼終於放棄盯狗子的行為,晃晃悠悠跟在他身後散步。

日上三竿,這兒的冬日晴天比北京有暖氣的室內還舒服。

俞印很久沒見到那麽藍的天了。

“這裏天色不比瑞士差。”周成涼抱住他胳膊,下巴縮進圍巾裏,只露出了紅彤彤的鼻尖,瞧著分外惹人憐愛。

路邊都是大爺大媽賣東西的吆喝聲,還有下棋的陣陣呼聲,熱鬧得很,牽個小手都有種大庭廣眾下果奔的錯覺。

所以俞印矜持地收回目光: “沒有吧,雖然整體來說,肯定是我們國內好,但你之前去瑞士發的照片真的蠻好看。”

周成涼之前有一年年末在瑞士參加交流會,時間趕得巧,正好在那邊跨了年。

俞印從未見他那麽喜歡一個國家,成天給他發風景照片,還有各種美食。

美食暫且不說,他不是沒吃過白人飯,拍得再藝術也是中看不中用的東西。

只單說那些風景,好看是真好看,看得他差點頭腦一熱登機出發了。

“你真以為那麽好看呢”周成涼冷笑, “我找人p的。”

俞印: “”

“還不是想誘惑你來找我。”周成涼幽怨道, “你知道一個人在瑞士跨年有多冷嗎”

“……哇哥哥你真的有點心機啊。我那會兒不是護照丟了嘛,我也很急的。”俞印耳根有點紅,湊近他,貼著耳朵問, “那你當時,算不算喜歡我”

“算。”周成涼不假思索地點頭。

俞印耳朵更紅了,眼睛也更亮了,追問道: “那在之前呢”

“在之前也喜歡。”周成涼笑了一聲,跟他額頭碰額頭, “這麽好奇啊”

俞印啞然,學他把半張臉縮進圍巾裏: “我就隨便問問。”

“是嗎”周成涼把他圍巾拉下來,親昵地捏他下巴, “這樣吧,過年散步也沒啥意思,咱倆玩個游戲,你贏了,我給你說個你從初中到現在都不知道的秘密,我贏了,你就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你的秘密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俞印眼神瞬間變得肅殺,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好。”

他倒要看看,什麽秘密能藏那麽多年!

周成涼這廝最好是別給他整個白月光出來。

俞印雙臂環胸,冷言冷語: “你想怎麽玩”

在現實玩游戲,這件事離他們有些遙遠了。

成年人離了電子產品和酒桌,哪兒還有什麽游戲

這詞兒差一點就成小孩子的特權了。

周成涼去路邊攤買了一副對聯。

“一人一張,”他說, “我藏姚寨,你藏老廟村,一小時後交換地點找出來,在江李屯見,期間不許用電子設備聯絡,不許找人幫忙,不許向路人問‘有沒有見過這個人’之類的問題。”

“太陽落山之前,如果能順利見面,我就告訴你。”

……

“魚仔,剛剛怎麽不接電話”俞晝懶散模糊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

不用看,俞印就能想象到,對方手機開著外放,躺沙發上抱著手柄打游戲的模樣。

他聲音有些喘: “有事兒呢姐。”

“什麽事兒”俞晝聲音忽然清晰了, “你在幹什麽”

“在跑步。”

姚寨很大,零下七度的天氣,俞印跑出了一身汗,現在羽絨服拉鏈都被解開了。

俞晝重新躺回沙發上: “大年三十跑步”

“在找東西。”天邊的夕陽已經開始向頂空暈染紅色,他找遍了半個姚寨,還是沒找到要找的東西。

“姐我先不給你說了。”俞印有些抱歉, “這邊……”

俞晝問: “很重要的東西”

俞印頓了下,點頭,鄭重道: “非常重要。”

“你倒是很少用這種極端形容詞。”俞晝解弟弟,也信任弟弟,不緊不慢的樣子,明顯篤定了他不會出事, “要幫忙嗎”

俞印無奈笑了聲。

雖然他姐姐無所不能,但這忙,還沒發幫。

而且……

“算了。”他說, “這個不能作弊。”

俞晝吹了聲口哨: “弟弟,別太乖了,容易被騙。”

“沒有,”俞印小聲反駁了一句, “好啦好啦,我掛了,這邊信號好差的,我快沒時間了。”

“成吧。”俞晝擡手就要掛。

“等下!”俞印慌忙喊住她, “姐姐,新年快樂。”

俞晝到底沒忍住,笑了: “新年快樂。”

電話掛斷,手機“叮”出了一條消息。

【您尾號為1111的卡於1月24日19:37轉賬匯款收入999,999。99元,餘額……】

俞印挑了下眉。

有個富婆姐姐的快樂莫過於此。

他給親姐發了三個感謝表情包,再顧不得其他消耗時間的事兒。

周成涼提的游戲玩法,沒有規律,毫無邏輯,不講道理。

但因為是周成涼提出來的,還算合理。

俞印接受的時候,沒想過他們遇不到的問題。

可能前二十年的人生過於順風順水,他們沒經歷過任何挫折,以至於兩人默認這份緣堅不可摧,壓根沒想過會敗在一副對聯上。

可大年三十的對聯,明明是送福的。

俞印不信邪,加快了腳步。

前面是一片田野。

沒有金黃的麥穗,也沒有綠意叢生的新苗,土地光禿禿一片,混合著雜草和枯枝,其實一點都不好看。

但夕陽此時正好。

俞印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朝著那片麥田跑。

或許是太陽在那裏。

但他很清楚,自己追不上太陽。

那為什麽要跑呢

為什麽要向迎接日出一樣,竭盡全力目送天邊最後一抹餘暉離開

俞印跑得太快了,快到踏上那片土地時,帶動身邊的風,將地上的光暈揉碎,灑了滿身。

……因為喜歡。

他閉了下被灼傷的眼睛,手不自覺放入口袋。

俞印想起,周成涼說那年給他發照片,是為了把他騙去瑞士。

現在回頭看看,其實周成涼發自己的照片,或許比風景更有效。

當時護照丟了,他真的很著急。

不為瑞士的藍天白雲,不為歐洲的雪。

他只是急著想見到那個人,想跟他一起跨個年。

十多歲的俞印還是不夠勇敢。

其實,護照就算丟了,他也不是沒辦法迅速解決去見周成涼。

就像現在。

找不到對聯又怎麽樣呢

他要見周成涼,太陽也攔不住。

身上潑灑的碎光一點點掉落,有的隨著天邊夕陽離開了,有的就此落進土壤,不管哪一種,它們都走得毫不猶豫,無情地將陰影留給俞印。

太陽落到半山腰,俞印搓了搓手指,沒覺得冷。

他慢慢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春聯。

這不是周成涼的那張,是他自己的。

他沒有放在老廟村。

這三座困於山中的村子太小了,也太大了,小到外面快遞進不來,大到他們僅憑雙腿雙腳,走不完所有地方。

哪怕走了99%,也還剩1%,這不是絕對的勝率。

俞晝說得沒錯,俞印確實很少用“絕對” “非常”之類的極端詞匯,但在周成涼的事情上,他不能忍受一分一毫的失誤。

周成涼定的規矩太草率,有太多漏子可以鉆。

俞印想:我現在找到他,一定要把對聯拍他臉上,然後強吻他,再把對聯撕碎,這樣我們都沒找到對聯了,也算公平。

邵溪給的那麽多小說總能在關鍵時刻發揮最大作用,他想得可真好,至少想出了11種強吻姿勢。

俞印握著邵溪給的底氣,自信滿滿轉身。

“……周成涼”

周成涼站在田野上方的草垛上,手裏握著一張紅色的紙,看到俞印,明顯楞怔許久。

隨後無奈一哂,展開那張紅色的紙,露出了另一半對聯。

俞印驀地笑了。

他想說:你看,到底還是事在人為,緣分總要依托在願望和愛意之上。

但回過神,還是沒能把話說出來。

誰說他們現在這樣碰面不算緣分呢

這種能說清楚,講明白的道理,其實沒什麽說的必要。

他和周成涼最討厭給一個東西下定義,這輩子說過最篤定的話,大概也就是“我喜歡你”了。

或者再過分一點——

“周成涼!”俞印笑了一下,虎牙尖尖,梨渦清淺,舉起手的時候,喚來了一陣很急的風,急切到似乎能吹開春聯的好運,帶一份給他的心上人, “我好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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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下章能一口氣寫到完結!大家想看的番外可以在置頂留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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