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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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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趙恒嵐其實沒說錯,俞印活這麽大,確實沒怎麽跟人鬧過矛盾。

在朱正偉之前只有一個人讓他真正動過肝火,那就是孫志誠的兒子,孫無疆。

孫志誠是一個公司的高管,俞印不太懂他們金融行業,只知道這次談合作應該是就趙恒嵐即將上市的公司業務討論商業合作。

不過看趙恒嵐的態度,似乎不太考慮對方公司。

因為周成涼在學的金融,俞印或多或少解過幾個大企業。

孫志誠所在公司規模大地位高,就是風評不太好,據說手段有點臟,掙的錢幹不幹凈暫且不提,多倒是挺多的。

這點俞印相信。

如果沒錢,當年孫無疆在學校不會那麽狂。

許多年前, “校園霸淩” “校園勢力”這種詞匯沒有現在流傳度那麽廣,許多大人小孩都沒有概念,有些學生就算遭遇霸淩暴力,自己也意識不到。

當時初中考學能花錢進,校內啥人都有,魚龍混雜,即便學校管理嚴,還是沒辦法完全阻止這種情況發生。

那會兒校內分兩個群體。

一波實打實考上來想好好學習的優等生,一波家裏有錢砸進來混日子的二代。

這兩方每天生活都很規律。

前者吃飯睡覺讀書,後者裝逼泡妹約架。

公立退學制度沒那麽嚴格,他們學校人多,許多老師顧不過來,也不想得罪二代的家長,索性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只要不鬧大事,權當看不見,頂多在自己喜歡的學生被欺負的時候出來警告兩聲。

家裏有錢的學生不敢惹,被老師偏袒的學生沒法惹,打來打去,只有成績中游,家境一般,老師不喜歡的學生被校霸們欺負得最慘。

其次就是長得好成績好,但性格孤僻不合群的人。

俞印的家庭條件沒有大肆宣揚過,僅歸屬於“老師喜歡的三好學生”,周成涼則不幸地成為最後一類人。

小少爺不愛打鬧不愛笑,不喜歡跟人交流,長得太冷太精致,看人自帶嘲諷buff,看不慣他的人有很多,明面上不顯,背地裏不少蛐蛐他

周成涼不傻,看在眼裏卻懶得管。

他巴不得沒人來煩自己。

太有個性的學生,很多老師也不喜歡。

初二學期新換的班主任就是其中之一。

班主任教語文,姓王,手裏常年拿著棍子,調皮的學生要打,考試不好要打,上課睡覺吃東西也要打。

但她很有原則,有一類人絕對不打——孫無疆那種。

她打人也挺有水平,嘴上溫溫柔柔,動作上毫不含糊,把一群十歲出頭的學生唬得一楞一楞,嚇得不行,甚至不敢回家告狀。

俞印不喜歡班主任,他辭掉了班長工作,拒絕當語文課代表,打算等對方再過分一點,留取證據告家長舉報。

然而一個月後,班主任在課上當眾把一個女生手抽得青紫一片,俞印剛站起來,旁邊就飄過一道身影——

眾目睽睽之下,睡眼惺忪的周成涼把班主任棍子奪過來折斷,單手抄起旁邊的椅子,一下砸了班主任面前的講臺。

木頭椅子四分五裂,那麽大一個鐵制講臺被砸變形,還有殘渣打在了班主任身上。

俞印至今還記得王老師的臉色,比菜市場地上的爛葉子還難看。

他當時心想:我操,牛逼,我兄弟才是真大哥。

大哥一戰出名,慘遭停課處理。

那會兒也是不巧,趙蘅悠在德國開研討會,俞飛達在鳥不拉屎沒有信號的大西北搞工程,趙恒嵐手機電話都關機聯系不上,周鶴晴聽到消息時正在美國出差。

兩家長輩倒是有空,但周鶴晴聽聞後讓助理瞞著本家那邊,不然被周家的二老知道,免不了要教訓一番周成涼不懂禮節,沒規沒矩。

她這個媽當得也是心大,給周成涼打電話時,俞印在旁邊聽得一清二楚。

“寶貝,你是在家玩兩天還是來美國找我算了別來,我沒空管你,等下周媽媽回去給你出氣哦!”

大人不在,不得已,二人只好選擇按兵不動。

王老師有點後臺,事情的真相一時間沒有傳開,廣為流傳的版本是重點班有個學生發瘋砸了教室,一傳十十傳百,許多難聽的猜測都出來了。

但周鶴晴也不是完全無作為,不知道安排了什麽人,沒過兩天,班主任就被停職調查了。

王老師回辦公室收拾東西那天,孫無疆去看她。

俞印不知道師生二人說了什麽,只知道孫無疆出來後,臉上有藏不住的興奮和得意。

不到半天,他就從哪些流言蜚語中敏銳捕捉到“雜種”兩個字,相伴其左右的還有“沒人疼沒人愛”, “野孩子”, “心理變態”等描述。

他們不知道周成涼的母親是周鶴晴,只知道周成涼只有媽媽沒有爸爸,是單親家庭。

僅僅是這樣,他們就以極具侮辱性的言語攻擊別人,簡直……

那是俞印長這麽大第一次生氣。

小學被欺負都沒生氣過,這次聽到那些難聽的傳聞,他理智都被燒化了。

體育課還沒下課,直接拿著籃球朝始作俑者用力砸去。

“我操!俞印你他媽瘋了!”孫無疆腦袋鼓起一個大包,狼狽地跌倒在地上, “就為了一個雜種你至於嗎!”

俞印不會罵人,也懶得跟他爭辯,直接騎在人身上,不停招呼拳頭: “道歉。”

他篤定這廝跟班主任一條賊船上的。

孫無疆對周成涼的針對擺在明面上,帶頭孤立,傳謠言,要不是周成涼攔著,他早跟人鬧翻了。

“我操!我呸——”孫無疆惱了, “我道你——啊!操/你媽松手!”

俞印拽著對方後腦勺頭發,強迫人仰起脖子,另一只手死命錘他下巴四周,幾拳下去,終於打掉了兩顆牙,冷聲道: “道歉。”

“……”

俞印在眾人眼裏的形象一直是三好學生,這一突發狀況把學生老師都看呆了。

體育老師甚至沒攬住他,還是大門保安一起過來幫忙,才把兩人分開。

俞印打人的時候沒想太多,理智完全被怒火湮滅,大腦一片空白,沒出大事算孫無疆運氣好。

孫無疆被救護車拉走後,俞印也被帶到了醫務室,隨後就是通知雙方家長。

趙蘅悠和俞飛達來不了,便委托老宅管家到場。

管家聽到鬧事的小輩是俞印,波瀾不驚的表情短暫出現了裂痕,反覆確認自家小少爺沒事兒,終於把心按回肚子裏,讓人送俞印回家,冷靜處理後續。

周趙兩家認證出面,事情後續基本不會有太大波折。

俞印倒不擔心自己,他自認占理,就算沒長輩撐腰他也不怕事,被開除也不認錯。

他就是替周成涼委屈。

彼時停課的周成涼住在趙蘅悠的一處四合院內。

俞印回到家,他剛搭建好賽道,不停攛掇家裏三歲的兔子和一百七十八歲的王八賽跑。

看到下車的好友,他楞了一下: “俞印你怎麽回來了”

俞印繃著臉走過去: “打架了。”

“受傷了嗎!”周成涼神情陰鷙,立即站起來圍著他打量, “誰欺負你了”

“沒有。”俞印癟癟嘴道, “我把人打進醫院了。”

“……”周成涼表情陰轉晴了, “厲害,打得好。”

他甚至沒問緣由,拉著對方重新蹲下: “打了就打了,他該打,來,看點輕松的,賭一把它倆誰會贏我壓兔子。”

俞印/心不在焉指了指另一邊的王八,胸口還是憤憤不平。

靠。

他們家周成涼怎麽就沒人疼沒人愛了怎麽就心裏有問題了多好的周成涼,那些人眼瞎了嗎什麽都不解什麽都不知道,瞎扯什麽淡的

俞印氣得想跟周成涼罵人,又不想周成涼知道這件事為此難過,心中矛盾不已。

兩種情緒激烈交戰,兔子率先越過終點線的那一刻,他抱著膝蓋,把自己氣哭了。

“我贏——魚仔!不是,你怎麽哭了!”周成涼慌得一批,手無足措地站了會兒,腦子一抽,把終點線之外的兔子扔回起點,又抱著幾乎一動不動的王八跑過終點放在勝利者的石臺上,磕磕巴巴地哄道, “你贏了你贏了,王八贏了,俞印,魚仔,小魚,別哭好不好……”

俞印本來都忍住了,結果周成涼抱了他一下,眼眶又酸了,帶著哭腔道: “周成涼……”

周成涼急得額頭冒汗: “嗯嗯嗯,我在我在。”

俞印: “他們根本不懂你有多科學!”

周成涼: “”

他茫然地看了眼旁邊眼觀鼻子鼻觀心的司機,在俞印口齒不清的敘述和司機的補充下,終於明白了事件原委,哭笑不得。

他是試管嬰兒的事情,在圈子裏不是秘密。

周鶴晴二十出頭那會兒,家裏催婚催得緊,她原本無所謂,挺樂意用婚姻交換利益,但爸媽一遍遍催下來,她那股子犟勁兒又上來了,直接飛國外瞞著家裏重金生子。

這事兒只有周鶴晴知道,過去陪了一段時間,孩子滿月才回國告訴二老,給二老氣得幾乎要背過去。

幸好周成涼聰明“老實” “安靜” “內向”,到底自家血脈,二老挺喜歡他。

剛懂事一點,周鶴晴就告訴了他真相,還說他是偉大的現代醫學生育方面進步優化成果最好的證明。

周成涼對此反應很淡,轉頭就分享給俞印。

反正不管怎樣,他現在是活的,又不能死了,幹什麽糾結從何而來他只要知道周鶴晴給他生命的就夠了。

上學以來,學校要求填寫信息表,他父親那一欄永遠沒有姓名,有不少同學嘲笑過他沒爹,是野孩子。

他聽了真沒啥感覺,反倒覺得對方很可憐。

用出身和家庭攻擊別人,本身就是一種很惡劣沒品的行為,那些人毫無所覺還沾沾自喜,可見精神層面和匱乏,他壓根懶得跟這種傻逼計較。

一般來說,俞印會幫他教訓這些人。

只有三年級的一次,俞印出國參加競賽,有個傻逼舞到眼前,張口閉口的臟話,他煩得不行,隨口道: “期末要是考了一百分,你想買什麽”

對方楞楞回答: “變形金剛。”

周成涼點點頭,次日就拿來一個嶄新的變形金剛,當他面拆解扔進垃圾桶: “再說一遍你想買什麽來著”

那小孩當時哭得老慘。

周成涼看他哭得臉蛋發紫,第一次在班裏笑了起來。

然後對方哭得更狠了,身子一個勁兒打哆嗦。

周成涼為此被找家長,周鶴晴聽完前因後果,在那小孩家長面前笑得合不攏嘴,對方家長差點也哭出來。

經過這件事,本就無所謂身世的周成涼更無所謂了。

但俞印還是會因為這件事生氣,不樂意他被人罵。

周成涼必須承認,心底是開心的。

他喜歡被俞印護著的感覺,看到有人在意自己,誰會不開心

俞印那幾滴眼淚仿佛流進了他心底,燙得心坎又酸又癢,澀勁兒過後還有一絲甜。

“乖啊乖啊,不哭。”周成涼用幹燥地指節給他擦眼淚, “自己的生活只有自己知道,他們要了解我平時的生活,羨慕還來不及,我氣什麽”

俞印揉揉眼睛: “真的”

“真的。”周成涼幽怨道,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把你從我這兒搶走”

俞印不知道,但聽完他的話,篤定承諾: “不會的涼哥,我跟你才要好一輩子。”

周成涼楞怔片刻,笑彎了眼睛: “好啊。”

俞印大概沒想到,這話周成涼會記一輩子。

事情鬧得轟轟烈烈,解決得悄無聲息。

趙蘅悠還要忙,俞飛達和周鶴晴幾乎同時回國,一起去他們學校走了一趟。

沒多久,那位姓王的班主任被吊銷了教師資格證,新聞通報批評,再也不允許從事教育行業。

校長和數位領導辭職的辭職,退休的退休,調職的調職,還有一批同學猝不及防地轉學,其中包含孫無疆,轉學前公開念了檢討,大頭照和處罰被貼在公告批評欄昭告天下。

俞飛達和周鶴晴考慮過給倆孩子轉學,但校領導不肯放人,九十度弓腰向二位家長保證絕不會再發生這種事,就差跪下了。

兩人征詢了孩子的意見,沒再堅持,俞印和周成涼就那麽安穩地度過了未來幾年。

……

這本是順風順水人生中的一段小插曲,俞印都快忘了,沒想到今天又能碰上。

他一開始還將父子倆分開看,不讓自己帶偏見看人,不料沒十分鐘,孫志誠憑實力佐證了“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句話。

“孫先生。”俞印第五次深呼吸, “櫃子上是趙總的私人物品,還請不要亂碰。”

“小俞,看到這一櫃子藝術品,但凡懂點藝術的人,都不可能不心動,趙總不是那樣小氣的人。”孫志誠呵道, “你平時在這兒工作難道沒發現這些東西的價值嗎”

大半藏品真實擁有者俞印: “……”

說得跟這些東西是你的一樣。

“理解您的喜歡,但未經允許,擅自動別人的東西很不禮貌。”俞印垂眸關掉空調,打算送客。

再一擡眼,心臟差點嚇出來,黑臉過去一把抓住他手腕: “你在幹什麽!誰準你動這個的”

“嘶!”孫志誠嚇了一跳,他只是想看一下那塊石頭,沒想到俞印那麽大反應,就跟這東西被他碰一下就臟了似的。

孫志誠頓感遭遇羞辱,惱怒道: “松手!你算什麽東西趙總知道你這麽對待客人嗎趙總呢等你們趙總回來我——”

“吵你媽呢”大門忽然被打開,趙恒嵐不耐煩的臉出現在門口, “把你豬蹄挪開,敢碰一下老子給你剁了。你公司的生意我們不做……你哪個公司來著等著吧,老子整不死你跟你姓。”

俞印: “……”

啊,回來了,那個暴脾氣的小舅舅回來了。

趙恒嵐近些年脾氣越來越好,性情越來越穩定,差點忘了,這人以前暴躁程度不輸俞晝。

趙蘅悠還調侃過外甥女肖舅。

孫志誠臉都白了: “趙總,您什麽意思”

趙恒嵐翻了個白眼,喊保安送客,對俞印招手道: “走了大外甥,洗手,回家吃飯。”

“外甥”孫志誠震驚地看向俞印, “你是趙家的人”

當年孫無疆的事,他壓根沒跟俞印家長接觸過,還沒來及鬧,自家兒子就哭爹喊娘要轉學,孫志誠忙著升職,便沒再執意追究。

原來他兒子不是自願轉學的,是知道惹了不該惹的人,怕事情鬧大,趕緊先逃。

操!狗日的兔崽子!竟然敢對你老子撒謊!

孫志誠死死咬住後槽牙: “不是,俞少,趙總,我們之間有點誤會,當年……”

“打住。”俞印受不了那聲“俞少”,猛搓身上的雞皮疙瘩, “你提當年我可要翻臉了啊。”

孫志誠勾起脊背哈哈點頭: “趙總……”

“我脾氣不好。”趙恒嵐嘴裏叼了根煙,把他沒碰到的石頭拿下來反覆擦拭, “你最好快滾。”

孫志誠還想問點什麽,無奈抵不過人高馬大的倆保安,被硬“請”出了大門。

辦公室忽然安靜下來,俞印低聲道: “對不起舅,我沒及時把他趕走。”

“你小子道什麽歉多大點事兒,做的很好了。”趙恒嵐把石頭放回去,笑著摸他頭, “走吧仔仔,你男朋友在地下車庫要等急眼了。”

俞印走神: “嗯……”

俞印回神: “……嗯”

他大驚失色: “舅你怎麽知道!”

“哎呦,你倆那藏不住事兒的德行,很難猜嗎”趙恒嵐無語, “回來的時候在地下車庫碰到周成涼了,我就提了兩嘴你,看他那一臉不值錢的樣,簡直夢回我學生時代的熱戀時期。”

俞印: “……”

俞印兩眼一黑,差點跪了: “拜托了舅,先別告訴我爸,我倆年紀輕輕才剛在一起不想化蝶雙飛。”

趙恒嵐晃晃腦袋: “可以,但作為交換……”

俞印: “什麽”

趙恒嵐表情正經起來: “過年的時候,你們能不能幫我去看望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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